一九四二年初春的临海县档案馆里,新调来的办事员在翻阅军政卷宗时,被一个名字吸住了目光——何涤宙。卷宗显示,此人时任国民党暂编第二师参谋长,卒于同年夏天。奇怪的是,在延安的干部名册里,他的名字也赫然在列,身份却是红军大学教务部主任。两份材料彼此对立,仿佛在暗示一段刻意被掩埋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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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一九三七年,抗日救亡的号角响彻大江南北。延安窑洞里熬夜赶文件的教务主任何涤宙,忽然向组织提出请假:需赴武汉治眼疾。批条很快盖章通过,同行的通讯员将他送到西安,再无后续。萧劲光多年后提起此事,只淡淡一句“他是不辞而别”。这四个字,让许多老战友疑惑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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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何涤宙的能力,确实挑不出毛病。黄埔四期出身,工兵专业在同期学员里拔尖;一九三三年被俘后,他在红军大学教授筑桥破障课程,多次带队抢修浮桥。乌江强渡那几天,水急浪高,工兵连对着江面犯难,他翻出竹篓沉锚方案,才把中央纵队顺利送过江。宋任穷曾回忆,“没有他出那一招,几万人的机动恐怕就要拖后脚”。可以说,论技术,论胆识,论服从,何涤宙都算“模范转变分子”。

更有意思的是,他还爱写笔记。长征途中边走边记,薄薄日记本后来被选入《红军长征记》,题目叫《遵义十日》。不同于惯常的宏大叙事,这篇稿子尽写炊事班怎样省盐巴,卫生员怎样给冻伤战士刮脓。朴素细节从士兵视角展开,让读者感觉自己就在火堆旁烤衣裳。正因如此,稿件在红军内部小范围传阅时,受到不少文化干部的推崇。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受到毛主席亲自签任的干部,凭什么突然转身去武汉,然后在国民党序列再次现身?有知情者猜测,他也许与早期留苏生之间的路线分歧有关;还有人推断,他在红军大学形成的教学思路与部分学员“战术保守派”相左,心灰意冷。但查阅当年红大会议记录,批评与自我批评环节里并未出现针对他的严厉措辞,冲突说法缺乏实据。

另一种推论更贴近个人处境:健康问题。何涤宙入陕北后,沙尘引起慢性角膜炎,夜里连点灯的油烟都让他流泪。工兵科讲究实操,沙袋、爆破筒样样要亲自示范。眼病加深,他几次在课堂上眯眼看不清教材。假若视力濒临失明,他或许真想找条件更好的医院治疗。但即使是治病,也不必一去不回,更不必改穿另一种制服。

事实上,国民党方面对这种“半路归队”的黄埔校友一向审慎。前有张振汉例子,高层并没给太多实际职务。偏偏何涤宙却获得参谋长一席,可见对他判断颇高。联系到他在红军积累的大量工程经验,很可能被当作“技术型骨干”再度启用。临海档案里对“参谋长”工作内容仅寥寥几笔:修筑舟桥、筹建简易防空壕、培训爆破教官,恰与他旧日专长高度吻合。

一九四二年五月,浙东沿海气候潮热,疟疾频发。档案说他因“热带性疟疾并发脑症”病逝,未留遗书。军队例行公事将遗物装箱,连同病历送交家属,却无人认领。当地县署只得封存。若非偶然被后人翻出,这段经历几乎彻底消散。

关于他究竟为什么“改旗易帜”,在延安其实出现过一封未署名的简短来信:信件说明何涤宙“已回本家省亲”并“暂不适宜公开身份”,希望组织谅解。字迹与他长征日记风格极像,但没有落款,也无邮戳,保卫部门遂不予存档。若这确实出自本人,或许可看成一种暗示——他既未彻底叛离,也无力再回,索性让时间把自己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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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谈及这位老同学,林彪只说:“黄埔教室里,他坐我斜后排,听课很认真。”一句轻描淡写,道不尽三十年代在权力、信仰与生存缝隙里奔波的选择。站在今天的档案柜前,一页纸写着“始于陕北,终于临海”,时间不过五年,却让后人查了几十年仍难断定其立场。历史有时比人设更复杂,何涤宙的失踪也许永远只剩一句评语——不辞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