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六年，蓝玉被剥皮实草的消息传到广西龙州。
常茂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很久。蓝玉是他亲舅舅，弟弟常升也被卷进去了。他突然想起父亲常遇春当年死得太蹊跷了。
四十岁，正当壮年，说没就没了。如果父亲多活二十年，会不会也被列为"蓝党"？
这个问题，没人敢回答。
常茂的追问：父亲死得是不是太"巧"了
先说说洪武二十六年发生了什么。
二月，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告发蓝玉谋反。朱元璋动作极快，蓝玉进宫当天就被拘押，第二天下诏狱，第三天拉出去剥皮。
从告发到处死，总共三天。
蓝玉至死都没承认谋反，但这不重要，朱元璋需要的是一个理由，不是真相。
蓝玉案牵连的人太多了。一公、十三侯、二伯，加上文武官员，前后被杀的人数超过一万五千。朱元璋亲自下令编了一本书，叫《逆臣录》，把所有"逆党"的供词都记下来。
常升的名字赫然在列。
《逆臣录》里记载了一段对话，常升在江边喝酒，对同僚说："我舅舅这件事谋不成，倒连累了许多好头目。"
他还说："当初舅舅也曾与我商议这事，如今他们都犯了，案中必然也有我的名字，上位多是看在亲戚面上，容隐着罢了。"
这段供词是不是刑讯逼供得来的，没人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常家和蓝玉绑得太深了。
常升是常遇春的次子，常遇春的妻子是蓝玉的亲姐姐。常遇春的女儿嫁给了太子朱标，是太子妃，蓝玉是太子妃的亲舅舅。
换句话说，蓝玉是朱标的舅姥爷。
这层关系，在朱标活着的时候是保护伞，朱标一死，就成了催命符。
常茂比弟弟常升幸运，他六年前就被贬到龙州了，远离政治中心，躲过了这场屠杀。
但躲得过蓝玉案，躲不过心里的疑问。
父亲常遇春死于洪武二年，距离蓝玉案整整二十四年。那时候大明刚建国，北元还没打完，正是用人的时候。
可如果父亲多活二十年呢？
以父亲的性格，以父亲和蓝玉的关系，以常家在军中的势力——他能逃得过胡惟庸案？能逃得过蓝玉案？
常茂不敢往下想。
常遇春的死：一场让所有人松口气的"暴卒"
常遇春是怎么死的？
官方说法是"卸甲风"。
洪武二年七月，常遇春率军攻克元上都开平，元顺帝北逃。班师回朝的路上，走到柳河川，突然发病，暴卒于军中，年仅四十岁。
《明史》写得很简单："遇春至柳河川，疾作，卒于军中。"
就这么几个字，一代名将的死因，交代完了。
卸甲风是什么？就是打完仗出了一身汗，脱掉铠甲吹了风，中风而死。
听起来合理，但细想又不对。
常遇春从军二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久经沙场的武将，会不知道行军途中脱甲的禁忌？
更蹊跷的是，民间野史有另一种说法：常遇春死前全身溃烂，痛苦不堪，几天之内就暴毙了。
这种症状，像中毒，像瘟疫，就是不像"卸甲风"。
当然，这些都是猜测，没有实证，不能乱说。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常遇春死得"正是时候"。
洪武二年，大明刚建国一年多，北元势力还在草原上虎视眈眈。这时候朱元璋需要常遇春，不可能动他。
可如果常遇春活到洪武十三年呢？那一年，胡惟庸案爆发，前后牵连三万多人。
如果常遇春活到洪武二十六年呢？蓝玉案爆发，他的小舅子被剥皮，他的儿子被列入逆臣录。
以常遇春的性格，他能独善其身？
说说常遇春这个人，打仗是真猛，脾气也是真差。
他有个外号叫"常十万"，意思是给他十万兵马，他能横扫天下。鄱阳湖大战，陈友谅的箭差点射中朱元璋，是常遇春一箭封喉射死了敌方主将。
但他有个毛病——好杀降。
打下一座城，先屠城再说。有一次在九华山，他当着徐达的面把俘虏全杀了，徐达拦都拦不住，朱元璋多次警告他，没用。
这种人，乱世是猛将，治世是祸患。
朱元璋给常遇春画了一幅穿龙袍的画像。
这是天大的恩宠。"穿错龙袍要诛九族"的年代，朱元璋让宫廷画师给一个臣子画龙袍像，还让他配享太庙，位列功臣第二。
常遇春的女儿嫁给太子朱标，常茂和诸王一起读书长大，常家的荣耀达到了顶点。
这些恩宠，是朱元璋对老战友的情感，还是对"死得正是时候"的补偿？
我倾向于后者。
朱元璋这个人，杀功臣从来不手软。徐达、李善长、冯胜、傅友德，哪个不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该杀的时候，一个都没放过。
常遇春的运气，就在于他死在了刀落下来之前。
蓝玉的死局：一场为"错误外甥"准备的屠杀
蓝玉为什么必须死？
常见的说法是蓝玉太狂了，骄横跋扈，目无君上，朱元璋忍无可忍。
这种说法对，但不全对。
蓝玉确实狂，北征回来，半夜敲喜峰关的门，守关的官员开门慢了，他直接纵兵把关门砸了。
他还霸占民田、豢养家奴、走私盐引、在军中独断专行。朱元璋本来想封他"梁国公"，因为他犯的错太多，改成了"凉国公"。
一个"凉"字，杀气已经藏在里面了。
但蓝玉狂了那么多年，朱元璋为什么一直忍着？
答案是太子朱标。
蓝玉和朱标的关系，比一般人想象的要近得多。
常遇春的妻子是蓝玉的姐姐，常遇春的女儿是太子妃。蓝玉是太子妃的亲舅舅，也就是朱标的舅姥爷。
朱元璋为太子朱标配备了一套超一流的武将班底，蓝玉就是领头人物。等朱标登基，蓝玉就是辅政大将军，继续北伐，继续建功立业。
朱标活着的时候，蓝玉是"护驾团长"。
洪武二十五年四月，太子朱标病逝，年仅三十八岁。
这一年，朱元璋六十五岁，白发人送黑发人，他痛不欲生。
但比悲伤更紧迫的，是继承人问题。
按照宗法，应该从朱标的儿子里选。朱标有两个儿子活着：朱允炆和朱允熥。
朱允炆是吕氏所生，朱允熥是太子妃常氏所生。
常氏是谁的女儿？常遇春，常氏的舅舅是谁？蓝玉。
朱元璋选了朱允炆。
这个选择，直接把蓝玉从"护驾团长"变成了"潜在威胁"。
道理很简单，朱允炆和蓝玉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朱允熥是蓝玉的外孙。
将来蓝玉会扶持谁？会效忠谁？
朱元璋不敢赌。
《明通鉴》记载，蓝玉曾经对朱标说："我看燕王朱棣有不臣之心，殿下要小心。"
朱标说："燕王对我很恭敬。"
蓝玉这话，是在表忠心——我是太子您这边的人。
可朱标死了，新储君朱允炆不是常氏的儿子，蓝玉的忠心还有意义吗？
洪武二十六年二月，蓝玉案爆发。
蓝玉被杀的同时，常升也被卷了进去。《逆臣录》里记载，常升曾和蓝玉商议"做一场"，还说"上位看在亲戚面上容隐着"。
这些供词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常家和蓝家绑在一起，必须一起倒下。
朱元璋要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朝堂，让十六岁的朱允炆能坐稳皇位。
所有可能威胁皇权的人，都得死。
常茂的结局：一个"假死"传说背后的求生智慧
蓝玉案中，常家死了常升。
常茂呢？
他早就不在京城了，洪武二十年，他因为纳哈出事件被贬到龙州，远离政治中心。
这次贬谪，看起来是惩罚，实际上救了他一命。
事情是这样的。洪武二十年，常茂跟着岳父冯胜去打纳哈出，纳哈出投降了，冯胜设宴款待。席间，蓝玉非要让纳哈出换上汉人衣服，纳哈出不肯，把酒洒在地上。
常茂一听说纳哈出要逃，二话不说拔刀就砍。
结果只伤了皮毛，纳哈出的部下一片混乱，差点重新开战。
冯胜大怒，上奏弹劾常茂。常茂也不客气，反过来揭发岳父的不法行为。
翁婿互撕，朱元璋头疼，，最后的处理结果是：冯胜被收兵权，常茂被贬龙州。
龙州在广西，天高皇帝远，常茂到了那儿，娶了土官的女儿为妾，卷入当地的权力斗争，看起来荒唐，实际上是在和京城切割。
洪武二十四年，常茂"病逝"。
消息传到南京，朱元璋不信，他派人去龙州调查，怀疑常茂是"金蝉脱壳"。
民间传言说，常茂其实没死，隐姓埋名躲进了深山。
这个传言是真是假，没人知道，但有一点很清楚——在朱元璋眼里，常家人没有死透的，都是隐患。
后来调查结果出来了，常茂确实死了，朱元璋这才罢休。
常茂死在蓝玉案爆发前两年。
如果他晚死两年，会不会也被列入《逆臣录》？
大概率会。
常茂这一生，年少时和诸王一起读书，朱元璋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继承父亲的军事才能。
结果呢？朱元璋在《大诰武臣》里写得明明白白：常茂"结交胡惟庸"、"奸宿军妇"、"奸父妾"，一堆烂账。
虎父无犬子这句话，在常茂身上不成立。
但换个角度想，常茂的"不成器"，何尝不是一种自保？
一个功臣的儿子，如果太能干、太有威望，在朱元璋眼里就是威胁。常茂的荒唐，反而让他活得比弟弟常升更久。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常遇春当年是不是也想造反？
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在朱元璋的逻辑里，所有有能力造反的人，都"可能"造反；所有活着的功臣后代，都是潜在的威胁。
常遇春唯一的幸运，是死得够早。
他死在洪武二年，躲过了胡惟庸案，躲过了蓝玉案，保住了身后的荣耀。
他的儿子们就没这么幸运了，常升死于《逆臣录》，常茂死于流放之地，常家的辉煌，在洪武年间彻底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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