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当时的交通部部长叶飞到了杭州，这趟行程他没带警卫，也没惊动地方上的大领导，就为了找个老太太。
当他在省司法厅见到那位满头白发的老人时，这位在战场上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将军，眼圈瞬间就红了，死死拽着老太太的手不肯松开。
旁边的子女们全都看傻了，他们眼里的母亲郑少仪，平时连大声说话都很少，怎么就成了开国上将嘴里的“救命恩人”？
直到叶飞把当年的事儿抖搂出来，大家才知道，眼前这个普通的退休老干部，竟然是当年苏北战场上最顶级的特工——李振芳。
这事儿还得从1940年说起。
那时候的苏北，局势乱得像一锅煮糊的粥。
日本人把着交通线，国民党的韩德勤在那拥兵自重，中间还夹着个“二李”（李明扬、李长江）当墙头草。
叶飞带着新四军刚过江，想在这块“魔鬼三角”里扎根，简直就是把脑袋伸进了老虎嘴里。
当时的情况是，你不吃人，人就得吃你。
为了搞清楚“二李”这帮老油条到底想干嘛，组织上把年仅20岁的李振芳派进了李明扬的部队。
在这行里，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意外，死了才是常态。
这姑娘可不是一般的女学生。
她爹李直明是个明白人，觉着这世道不太平，早早就把女儿送去跟扬州的大师刘殿壁学武术。
这一手功夫加上好水性，后来真成了保命的本钱。
李振芳混进了李明扬的政训处，当了个中尉。
这位置不高不低，刚好能看见点东西，又不容易被人盯着。
日子就这么在刀尖上过，她每天还得假装跟那些国民党军官打成一片。
真正的转折点，出在6月底的一个早晨。
那天李振芳还没睡醒，就被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弄醒了，说是上面发军饷了。
这事儿在别人看来是天上掉馅饼，在李振芳眼里那就是晴天霹雳。
李明扬的部队是出了名的老赖，平时拖欠工资那是家常便饭，这不年不节的突然发钱，只有一种解释：这是“卖命钱”。
这帮人要动手了。
李振芳去领钱的时候，心里早就翻江倒海，面上还得装作挺高兴。
她在营区里转了一圈，发现不对劲，粮草在动，子弹在发，所有的迹象都指向一个地方——新四军驻地郭村。
李明扬这回是铁了心要跟韩德勤穿一条裤子，想趁叶飞立足未稳，来个一口吞。
这时候要想按常规渠道送情报，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营区里那种肃杀的气氛，明显就是“许进不许出”。
李振芳知道，这回得玩命了。
她找了个借口溜出营区，但这会儿后面肯定有尾巴。
她一头扎进闹市区的人堆里，七拐八拐进了一家裁缝铺。
再出来的时候，那个穿军装的中尉不见了，变成了一个穿白色旗袍的摩登女郎。
这可不是为了好看。
她把那份要命的情报卷成比牙签还细的小卷，塞进了一根空心的发簪里，往头上一插，转身就往城外跑。
从扬州到郭村，十八里路，中间隔着好几条河。
那天晚上也是邪门，明明是夏天，水里却凉得刺骨。
为了躲开桥上的哨卡，李振芳穿着旗袍就下了水。
那旗袍一沾水，沉得跟裹了铁皮似的，死死往下拽。
她硬是靠着那股子练武的狠劲，游过了一条又一条河。
好几次差点被水草缠住脚，她都咬着牙蹬开了。
等爬上岸的时候，鞋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脚板被河滩上的碎石划得全是血口子，可她根本顾不上疼。
一张纸条的分量，有时候比一万发炮弹还重。
那天黎明前，郭村的新四军哨兵差点没吓死。
只见一个浑身湿透、披头散发、满身泥水的女人从黑影里冲出来，张嘴就要见叶飞。
等叶飞拿到那根发簪，看到里面的情报时，冷汗都下来了。
敌人的兵力是新四军的好几倍，而且是偷袭，要是没有这个情报，新四军这几千人估计得全交代在这。
有了这情报，剧本就全变了。
原本的“偷袭战”变成了“口袋阵”。
叶飞把那2000多号人像撒豆子一样布下去，利用郭村的地形修好了工事。
6月28日，当李明扬的部队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以为能像切豆腐一样切开防线时，迎接他们的是新四军早就准备好的交叉火力。
这一仗打得那叫一个漂亮。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郭村保卫战”。
新四军先是硬顶，把敌人的锐气磨没了，然后趁着夜色反击。
这就是著名的“掏心战术”。
虽然敌人人多势众，甚至一度攻到了指挥部跟前，但叶飞心里有底，根本不慌。
再加上后来苏皖支队连夜跑了一百多公里赶来增援，三路一夹击，李明扬的部队直接就被打蒙了，最后只能乖乖坐到了谈判桌上。
可以说，没有李振芳那晚的拼命，就没有后来的黄桥决战，苏北的抗战局面可能完全是另一个样。
仗打完已后，为了保护李振芳，组织上给她改名叫“郑少仪”。
这个名字，她用了一辈子。
从那以后，那个叱咤风云的女特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司法战线上默默工作的老干部。
哪怕是建国后，她也从来没跟人提过当年那晚的一分一秒，更没拿这事儿去向组织要过什么待遇。
在那帮子女眼里，母亲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政法干部，甚至有点“平庸”。
谁能想到，这个每天买菜做饭的老太太，当年曾经穿着旗袍，在生死的边缘狂奔过十八里路，救下了几千条人命。
1975年的那次见面，是叶飞心里的一个结，也是郑少仪身份的一次大曝光。
但在那之后，日子又归于平淡。
她还是那个郑少仪，该干嘛干嘛，仿佛那段惊心动魄的历史，真的只是别人家的故事。
郑少仪一直活到了2001年。
她去世的时候很安静，子女们按照遗嘱，丧事一切从简。
在她的墓碑上，没有刻什么“王牌特工”或者“孤胆英雄”的字样，就简简单单留了个名字和生卒年。
参考资料：
叶飞，《叶飞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1988年。
江苏省档案馆藏，《新四军在苏北战史资料选编》。
扬州党史办，《苏北抗战人物志——郑少仪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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