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在清晨六点显得格外刺耳。
“谁啊!”李明正窝在沙发上,头痛欲裂。昨晚和老婆大吵一架,他一晚上没睡好。
“警察!开门!”
门外的声音冰冷、强硬,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李明一哆嗦,瞬间清醒了大半。他老婆陈兰也从卧室冲了出来,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昨晚的怒气。
门一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表情严肃得吓人。
“你是李明?”
“是,是我。”李明的心开始往下沉。
“昨晚,城西皇家酒店的同学聚会,你为什么没去?”
李明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老婆,撒了谎:“我……我身体不舒服。”
警察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盯在他脸上:
“你最好说实话。去的人,全都死了。”
01.
李明,四十五岁,在一家半死不活的私企当个小主管,一个月拿着七千块的死工资。老婆陈兰,没工作,在家带孩子,人到中年,脾气和皱纹一起增长。
两人住着一套八十平的老破小,房贷还剩十年。
这天晚上,李明刚辅导完儿子作业,正瘫在沙发上刷短视频。
陈兰拿着电费单走了过来,脸拉得老长。
“这个月电费又超了,六百!你那破鱼缸的加热棒就不能关了吗?”
李明眼皮都没抬:“关了鱼得死。”
“鱼死了总比人穷死强!下个月儿子补习班的钱还没着落呢!”
李明最烦听这个,把手机音量调大了些。
就在这时,他那个沉寂了快十年的“98届三班同学群”突然“叮咚”响个不停。
李明点开。
是一个叫王浩的人在@全体成员。
“各位老同学,别来无恙啊。我是王浩。”
“本周六晚七点,城西皇家酒店,顶楼旋转餐厅,我做东,大家聚一聚。”
群里瞬间炸了。
“哇!王总!真是你啊?” “听说王总现在做跨境电商,发大财了!” “皇家酒店!那地方吃一顿得好几万吧?”
王浩,这个名字让李明皱了皱眉。
当年,王浩就是他情敌,两人一起追的陈兰。后来王浩家里出事,中途退学,陈兰才跟了李明。
没想到,这才二十多年,王浩就混成“王总”了。
陈兰也凑过来看手机,眼睛一亮:“王浩?他回来了?”
李明“嗯”了一声,心里有点酸。
王浩紧接着又发了一条消息,群里彻底疯了。
“都是老同学,不见外。这次聚会,我给每位到场的同学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也不多,就当见面礼,八百万。现金。”
群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王总牛逼!”、“王总大气!”。
李明的呼吸停滞了。
八百万?
他旁边的陈兰,眼睛里瞬间冒出了狼一样的绿光。
“李明!”她一把抢过手机,声音都在发抖,“八百万!你听见没有!八百万!”
李明咽了口唾沫:“假的吧?吹牛的。”
“万一是真的呢!”陈兰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周六!你必须去!必须去!”
李明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他现在这副落魄样子,去见王浩?那个曾经的情敌,现在的大富豪?
这不等于把脸送上去给人踩吗?
“我不去,”他把手机拿回来,“要去你去。”
“我是家属,我去算怎么回事?你必须去!”陈兰的嗓门陡然拔高,“李明,我告诉你,这可能是咱们家这辈子唯一一次翻身的机会!”
“八百万啊!拿了这钱,房贷还了,儿子的补习费有了,我还能去开个美容院!”
她已经开始幻想了。
李明觉得荒唐:“你疯了?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八百万,他图什么?”
“图同学情谊不行吗!人家有钱,烧的!”陈兰狠狠瞪着他,“我不管,你必须去。你要是不去拿这八百万,我跟你没完!”
02.
接下来的三天,家里变成了战场。
陈兰把李明那套压箱底的西装找了出来,一股樟脑丸味儿,衬衫领子都黄了。
“你看看你,要身材没身材,要行头没行头!怎么去见人!”
她一边熨衣服,一边抱怨:“当年王浩也追我,我要是跟他……哼。”
这话像根针,扎在李明心上。
“那你现在去找他啊,”李明冷冷地说,“看他那个‘八百万’是不是给你的。”
“你什么意思!”陈兰把熨斗一摔,“你就是嫉妒!你就是看不得我过好日子!你就是个窝囊废!”
“李明,我把话说明白了。周六,你要么去,把钱拿回来。要么,咱俩就去民政局。”
这是威胁。
李明知道,陈兰是认真的。她对钱的渴望,已经压倒了一切。
周六很快到了。
下午五点,陈兰就开始催促李明换衣服。
她自己也化了浓妆,穿上了那件她最贵的、只在婚礼上穿过的红色紧身连衣裙。
裙子有点紧,把她中年的赘肉勒出了一道道。
“你穿成这样干什么?”李明看着她,“又不是你去。”
“我送你到酒店门口!我得亲眼看你进去!”陈兰一边涂着口红,一边说,“顺便看看王浩现在什么样了。”
李明的心彻底凉了。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两鬓斑白、眼神躲闪的中年男人。
再想想王浩现在意气风发的样子,和那刺眼的“八百万”。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正被老婆逼着去台上表演。
“我不去了。”李明说。
“你说什么?”陈兰的口红画歪了。
“我说我不去了!”李明解开领带,摔在沙发上,“我丢不起那个人!”
“八百万!你跟我说丢人?”陈兰尖叫起来,“钱重要还是脸重要!”
“都重要!但我不想拿着我的脸,去换他施舍的钱!”
“你……”陈兰气得浑身发抖,“好,好,李明!你行!”
她冲进厨房,拿起一把菜刀。
“你去不去!”
李明吓了一跳:“你干什么!把刀放下!”
“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就死在你面前!”陈兰哭喊着,“我受够这种穷日子了!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李明看着那把晃眼的菜刀,再看看老婆狰狞的脸。
他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
他捂住肚子,猛地弯下腰。
“哎哟……哎哟不行了……”
他“嗷”的一声,冲进了卫生间。
“哗啦啦——”
马桶里传来排山倒海的声音,紧接着是剧烈的干呕。
陈兰愣住了,提着刀站在卫生间门口:“你……你装什么?”
李明趴在马桶上,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
“我……我不知道……肚子疼,疼死我了……”
他不是装的。
至少不全是。
他是真的被这几天的压力和焦虑,加上老婆的逼迫,给弄得精神崩溃,引发了急性肠胃炎。
他开始发冷,浑身打颤。
陈兰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知道八百万是真的去不成了。
“废物!废物!”
她扔了菜刀,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关键时刻你就掉链子!你就是个没用的东西!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李明缩在卫生间冰冷的地板上,听着老婆的咒骂,心里竟然产生了一丝诡异的……解脱感。
他终于,不用去了。
03.
那一晚,是李明这辈子最难熬的一晚。
他在卫生间吐了半宿,最后陈兰看他快虚脱了,才不情不愿地给他找了两片诺氟沙星。
“吃了药赶紧睡!看着你就烦!”
她把李明的被子枕头全扔到了客厅。
“今晚你睡沙发!”
李明虚弱地爬到沙发上,缩成一团。
客厅的钟“滴答、滴答”地响。
七点。
聚会开始了。
陈兰在卧室里没开灯,但李明知道她没睡。她正拿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刷着那个同学群。
李明也拿出了手机。
群里,死一般的安静。
从王浩下午发了“各位,晚上见”之后,就再也没有一条新消息。
这太不正常了。
按照流程,这会儿不应该是各种合影、各种吹捧、各种@王总吗?
“老婆……”李明小声喊了一句。
卧室里没动静。
“群里……怎么没人说话?”
“闭嘴!”陈兰在卧室里吼道,“肯定都在忙着领钱!谁有空看手机!就你这个废物,在家躺着!”
李明不敢再说话了。
他能想象到,陈兰此刻一定在幻想那个旋转餐厅里,王浩是怎么把一箱一箱的现金发给老同学的。
而这一切,都因为他的“肚子疼”,泡汤了。
八点。
九点。
十点。
群里依旧安静。
李明心里那股诡异的解脱感,渐渐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所取代。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像坟墓。
他不敢想下去。
陈兰终于从卧室出来了。她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了。
她看也没看李明,径直走到饮水机前接水。
“怎么?还在想你的八百万?”李明忍不住刺了一句。
陈兰猛地把水杯砸在桌上,水溅得到处都是。
“对!我就是在想!那本来是我们的钱!八百万!足够我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全被你这个窝囊废给毁了!”
她指着李明的鼻子骂:“李明,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别想我再给你好脸色看!明天,不,天一亮,咱俩就去离婚!我受够了!”
“离婚就离婚!”李明也火了,“我受够你天天把钱挂在嘴边了!你就那么确定王浩会给钱?万一是个骗局呢?”
“骗局?骗什么?骗我们去吃顿饭?人家王总身价上百亿,稀罕骗你?!”
“我就是不想看你那副德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是去拿钱,还是去见老情人!”
“啪!”
陈兰一个耳光狠狠扇在李明脸上。
“你混蛋!”
李明被打蒙了,也彻底爆发了。
“你才混蛋!你就巴不得我去了死在外面,你好跟王浩双宿双飞是吧!”
“你……你……”陈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你给我滚!滚出去!”
李明抓起外套,摔门而出。
他在楼下的花坛边坐了一夜,又冷又饿,肠胃还在隐隐作痛。
直到清晨六点,天蒙蒙亮,他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他想着,服个软,跟陈兰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刚走到家门口,还没来得及掏钥匙。
门,从里面打开了。
陈兰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比他昨晚拉肚子的时候还白。
“李明……”她的声音发颤。
“干嘛?”李明没好气。
“你看……你看群里。”
李明疑惑地打开手机。
同学群里,终于有消息了。
不是同学,是警察。
一条@全体成员的警方通报。
“关于98届三班在皇家酒店聚会一事,警方已介入调查。请所有相关人员立刻到就近派出所报备。”
李明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意思……出什么事了?”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04.
“……去的人,全都死了。”
警察冰冷的声音,像一桶冰水,从李明和陈兰的头顶浇下。
“死……死了?”
陈兰的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八百万……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如果……如果李明昨晚去了……
如果她自己也跟去了……
陈兰不敢想下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怎么……怎么死的?”李明扶着门框,感觉自己也在发抖。
领头的警察叫赵景明,四十多岁,国字脸,眼神锐利。
“我们正在调查。初步怀疑是集体食物中毒,但也不排除其他可能。”
赵景明盯着李明:“你昨天注册登记了,但你是唯一一个没到的。再问一遍,你为什么没去?”
李明看了看瘫在地上的陈兰,又看了看警察严肃的脸。
他知道,这个时候再说谎,就是找死。
“我……我跟我老婆吵架了。”李明艰难地说。
“吵架?”赵景明的眉头皱了起来。
“对……”
陈兰猛地惊醒,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抓着警察的裤腿:“警察同志!不关他的事!是我!是我不好!”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起来:“是我逼他去的!都怪那个王浩,说什么给八百万!我财迷心窍,就逼着他去拿钱!”
“他不想去……他,他就装病!他跟我吵了一架,就跑出去了!”
陈兰把昨晚的事情原原本本全说了,包括李明装病、两人吵架、她威胁离婚。
赵景明和另一个年轻警察对视了一眼。
这个理由,比“吃坏肚子”听起来真实,但也更可疑。
“装病?”赵景明的声音更冷了,“就为了不去同学会?”
“他不是不想去,”陈兰急着辩解,“他……他是拉不下那个脸!那个王浩,以前追过我……”
李明闭上了眼。
这下全完了。
“嫉妒?情杀?”年轻警察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对讲机。
“不是!不是!”李明急了,“我就是……就是自尊心作祟!我混得不好,我不想去见他们!我发誓,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景明没说话,他只是在屋里扫视了一圈。
老旧的家具,狭窄的客厅,桌上还放着昨晚那张六百块的电费单。
这是一个被生活和金钱逼到绝路的家庭。
为了八百万,什么事做不出来?
“你昨晚装病不去。那你老婆呢?”赵景明问,“她为什么也没去?”
“她……她是家属,她去不了啊。”李明说。
“不对。”赵景明摇头,“根据酒店登记,王浩给每个同学都预留了家属位。昨晚死的三十个人里,有十二个是家属。”
李明和陈兰,同时愣住了。
陈兰的脸,“唰”一下,变得比死人还白。
“他……他没告诉我……”陈兰喃喃自语。
李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王浩,连家属都算了。
如果昨晚……如果昨晚他李明没有犯倔,没有装病……
那现在躺在停尸房的,就是他们夫妻两个。
“带走。”赵景明一挥手。
“警察同志!冤枉啊!”李明慌了。
“只是回去协助调查。”赵景明面无表情,“把你和你老婆的手机都交出来。”
05.
第一次审讯,是在一个很小的房间里,灯光刺眼。
李明和陈兰被分开关押。
李明很紧张,手心全是汗。他这辈子,连派出所都很少进。
“姓名。” “李明。” “年龄。” “四十五。”
赵景明亲自审他,手里拿着一支笔,不停地在纸上写画。
“再详细说一遍,你为什么装病。”
李明把自己的自卑、对王浩的嫉妒、和老婆的争吵,翻来覆去地讲。
“我就是个窝囊废,我承认。我怕去了被人数落,我怕看王浩那张得意的脸。我老婆非逼我去拿钱,我一急,就……就装了肚子疼。”
“你怎么知道八百万是假的?”
“我不知道啊!我就是觉得不真实!”李明快哭了,“警察同志,我要是知道他们会死,我说什么也得去拦着啊!”
“可你没去。”赵景明说,“你活下来了。”
这话让李明如坠冰窟。
“王浩。你了解多少?”
“二十多年没见了。就知道他发财了,别的……真不知道。”
“他以前,是不是跟你有什么过节?”
“……他追过我老婆。”
赵景明停下了笔,抬头看他。
那眼神,看得李明浑身发毛。
审讯持续了五个小时。
李明被问得口干舌燥,精神恍惚。
最后,赵景明让他签了字,按了手印。
“你可以回去了。但是不准离开本市,随叫随到。”
李明走出警局,天都黑了。
陈兰在门口等他,眼睛肿得像核桃。
两人一路无话,打车回家。
一进门,陈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通给李明跪下了。
“李明……我对不起你……我差点害死你……”
如果不是李明昨晚的“窝囊”,他们两个现在都没了。
李明看着哭倒在地的老婆,心里五味杂陈。
他没去扶她。
他瘫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同学群里那些灰色的头像。
全死了。
为了八百万。
“叮铃铃——”
家里的座机突然响了。
两人都吓了一跳。这个电话,平时根本没人打。
李明颤抖着接起。
电话那头,是一个用变声器处理过的、嘶哑难听的声音:
“李明,是吗?”
“……你是谁?”
“恭喜你,活了下来。”那个声音笑着,“八百万的局,你没来。你很聪明。”
李明浑身的血都凉了:“你到底是谁!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死。”
“嘟……嘟……嘟……”
电话挂了。
李明还没从这通诡异的电话中缓过神来,他的手机又响了。
是赵景明。
“李明,立刻回警局,马上!”
再次回到那压抑的审讯室,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仿佛空气都要凝固了。
赵景明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那烟雾如同幽灵般缭缭绕,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又充满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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