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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铃声刺耳地响着,我看到是外甥李文的号码,习惯性地接了起来。

"舅舅,你好。"李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我想找你借点钱,给小宝报个早教班。"

我握着电话的手一僵,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些年的种种往事。从他上大学时我每月按时汇款,到读研读博时我咬牙支撑,再到他结婚时我准备的那十万块钱贺礼,最后是我儿子结婚时收到的那张写着"100"的薄薄礼金……

"舅舅?你在听吗?"李文在电话里催促道。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要爆炸了。

01

十几年前,李文还是个刚上大学的毛头小伙子。

那时我的生意刚刚起步,手里的钱并不宽裕。姐姐王芳一脸愁容地坐在我家客厅里,眼眶红红的。

"强子,文文考上大学了,但是学费……"姐姐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和你姐夫东拼西凑,还差一万多。"

我看着姐姐,想起小时候她总是把好吃的都让给我。那时我们家里穷,姐姐经常饿着肚子,也要给我省下一口饭。

"姐,你别愁。"我拍拍姐姐的肩膀,"文文是咱家第一个大学生,这钱我出了。"

妻子陈秀在厨房里听见了,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我知道她是支持我的。我们自己的儿子王军才十几岁,正是花钱的时候,但李文是我看着长大的,就像我的半个儿子。

从那时起,我就开始每月按时给李文汇生活费。每次都是两千块,雷打不动。有时生意不好,我宁可自己少吃一顿,也不让这孩子在学校里受委屈。

李文也争气,成绩一直很好。每次回家都会专门来看我,叫一声"舅舅",那叫一个甜。我总是拉着他坐在沙发上,问长问短,比对自己儿子还上心。

"舅舅,等我毕业了一定好好报答您。"李文总是这样说,眼神里满是真诚。

我摸摸他的头,心里暖暖的。这孩子有良心,知道感恩,我没白疼他。

大学四年,我总共给了李文将近十万块钱。那时我还开玩笑跟陈秀说:"咱家养了两个儿子,一个亲生的,一个外甥的。"

陈秀白了我一眼:"你就惯着他吧,小心将来他不记你的好。"

我当时还反驳她:"文文不是那种人,你看他多懂事。"

现在想想,陈秀真是看人准啊。

02

李文大学毕业后,又考上了研究生。

姐姐又一次坐在我家客厅里,这次不再是愁眉苦脸,而是满面春风。

"强子,文文争气啊,考上研究生了!"姐姐高兴得合不拢嘴,"导师说他有希望直接读博士,将来能当大学老师呢!"

我也替外甥高兴,但听到"读博士"三个字,心里还是咯噔一下。这意味着至少还要七年的求学路,七年的学费生活费……

"姐,读研究生的费用……"我试探着问。

"这不还是要靠你嘛。"姐姐有些不好意思,"我和你姐夫的工资,勉强够家里开销,实在拿不出钱来。"

我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决定。既然已经支持了四年,再支持几年又何妨?李文是个好孩子,将来有出息了,也是我们王家的光彩。

那些年,我的生意逐渐好转,但开销也越来越大。除了李文的学费生活费,我自己的儿子王军也需要钱。有时候手头紧张,我就去找朋友借钱,也要保证李文的钱按时到账。

陈秀有时候会抱怨:"咱家军军想买个什么东西,你都要考虑半天,给李文花钱倒是从来不眨眼。"

"文文在外面不容易,咱不能让他受委屈。"我总是这样回应,"再说,他学业有成,以后也会帮衬军军的。"

陈秀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她知道我的性格,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李文也确实让我骄傲。研究生期间发表了好几篇论文,导师对他评价很高。每次回家,他都会跟我分享他的学术成果,虽然我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看着他眼中的光芒,我就觉得这些钱花得值。

"舅舅,我一定会成功的,到时候我养您。"李文拍着胸脯向我保证。

我笑着摇摇头:"舅舅不需要你养,只要你有出息就行。"

可我心里其实很温暖,这孩子知道感恩,没白疼他。

读研三年,读博三年,再加上找工作的一年过渡期,我总共支持了李文将近二十万。那时我已经四十多岁了,头发也开始花白,但看着李文拿到博士学位证书的那一刻,我觉得一切都值得。

03

李文博士毕业后,在市里的一所大学当上了老师,还遇到了现在的妻子周小红。

当他打电话告诉我要结婚的消息时,我比他本人还兴奋。

"文文要结婚了!"我放下电话,兴冲冲地对陈秀说,"咱得准备一份厚礼!"

陈秀看我这么高兴,也笑了:"你准备送多少?"

我想了想:"十万吧,这孩子跟了我这么多年,结婚是大事,咱不能寒碜了。"

"十万?"陈秀有些意外,"这可不是小数目。"

"就是因为不是小数目,才能表达我的心意啊。"我拍拍胸脯,"文文就像我的半个儿子,他结婚,我当然要好好表示。"

为了准备这十万块钱,我特意提前半年就开始攒钱。生意上能省的开销都省了,连陈秀想买的那件新衣服都劝她先等等。

李文的婚礼定在国庆节,我们全家都去了。我穿着最好的西装,陈秀也特意做了头发,就连王军都换上了新衣服。

婚礼现场张灯结彩,李文穿着黑色西装,笔挺帅气。周小红穿着雪白的婚纱,像个公主一样美丽。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满满的都是欣慰。

"舅舅,谢谢您这么多年的栽培。"李文握着我的手,眼眶有些湿润,"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

我拍拍他的肩膀:"好好过日子,这比什么都重要。"

当我把那个厚厚的红包递给他时,李文打开看了一眼,眼睛瞪得老大。

"舅舅,这太多了……"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不多,你值得。"我笑着说,"好好收着,这是舅舅的一份心意。"

那一刻,我觉得这些年的付出都得到了回报。不是因为这十万块钱有多重要,而是因为李文那份真挚的感激,让我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姐姐王芳也感动得直掉眼泪:"强子,你对文文比对自己儿子还好。"

"都是一家人,分什么彼此。"我挥挥手,心情好得很。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在酒店里吃得很晚。李文不停地给我敬酒,说着感谢的话。我喝得有些多,但心里特别痛快。

回家的路上,陈秀说:"看文文今天的样子,确实挺感动的。"

"那当然,咱对他这么好,他心里都记着呢。"我得意地说。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份感动竟然这么短暂。

04

两年后,轮到我儿子王军结婚了。

王军在一家国企工作,虽然工资不算太高,但胜在稳定。他找的媳妇是同事,两个人感情很好,我和陈秀都很满意。

婚礼前夕,我开始统计收到的礼金。朋友同事们都很给面子,少的五百一千,多的三五千,我一笔一笔地记录着。

"李文的礼金还没到吗?"我问陈秀。

陈秀摇摇头:"没有,可能他们太忙了,到时候直接带过来吧。"

我点点头,心里还是很期待的。毕竟我在他结婚时送了十万,虽然我不指望他也送这么多,但至少应该意思意思吧。

婚礼当天,李文和周小红确实来了。李文还是那样斯文,周小红怀着孕,挺着个小肚子。

"舅舅,恭喜恭喜!"李文笑着走过来,递给我一个红包。

我接过红包,掂了掂份量,心里有些疑惑。这个红包很薄,明显没有多少钱。但我想,也许李文是另外准备了什么礼品,钱多钱少不重要。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王军和媳妇都很开心。我作为父亲,心里也美滋滋的。

晚上回到家,我开始清点礼金。当我打开李文的红包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币——一百块钱。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仔细看了一遍。没错,就是一百块钱,崭新的一张。

"这……"我拿着这张钱,手都有些发抖。

陈秀看见我的表情,走过来问:"怎么了?"

我把那张一百块钱给她看。陈秀看了半天,也不敢相信。

"会不会是搞错了?"陈秀小声问。

"不会错的,就是李文给的。"我苦笑着摇摇头,"一百块钱,整整一百块钱。"

那一刻,我感觉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这些年来的付出,这些年来的期待,这些年来的感情,在这一张薄薄的百元钞票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我记得我给他结婚时的十万块钱,记得他当时感激涕零的样子,记得他说过的那些感谢的话。可是现在,当轮到我需要他表示的时候,他给了我一百块钱。

一百块钱,连我平时给服务员的小费都不止这个数。

"也许他们现在手头紧……"陈秀试图安慰我。

"手头紧?"我冷笑一声,"他一个大学老师的工资,周小红也在银行工作,会缺这点钱?"

陈秀不说话了,她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李文小时候叫我舅舅时甜甜的笑容,想起他大学时写给我的感谢信,想起他结婚时握着我手说的话……

可是所有这些美好的回忆,都被那一张一百块钱给击得粉碎。

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寒心,什么叫失望,什么叫人情冷暖。

05

三年过去了,我和李文之间再也没有了从前的那种亲密。

每次家庭聚会,他还是会叫我舅舅,我也会应一声,但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我知道他能感觉到我的疏远,但我实在做不到像从前那样热情。

王军的孩子已经一岁多了,每次抱着小孙子,我心里都很温暖。陈秀也很享受当奶奶的感觉,我们的小家庭过得很幸福。

就在这个时候,李文的电话打了过来。

"舅舅,你好。"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客气,但我听得出来有些紧张,"我想找你借点钱,给小宝报个早教班。"

借钱?我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早教班要多少钱?"我问。

"不多,就是一万五。"李文解释道,"听说这个早教班很好,对孩子的发育有帮助。小宝现在两岁了,正是关键时期。"

一万五,对我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大数目。但是听到李文说借钱,我心里五味杂陈。

"舅舅,我知道这样不太好,但我们最近买房子,手头确实有些紧。"李文继续说道,"等我下个月发奖金了,一定还给您。"

我听着他的话,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张一百块钱的纸币。这个人,这个我供养了八年的外甥,这个在我儿子结婚时只给了一百块钱的外甥,现在居然好意思向我借钱?

"舅舅?你在听吗?"李文在电话里催促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的怒火快要压抑不住了。这些年来积累的失望和愤怒,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我看着客厅里王军儿子的照片,想起李文结婚时我精心准备的十万块钱,想起他给我儿子的那一百块钱,想起这些年来他的冷漠和疏远……

我缓缓开口,声音前所未有的平静——

06

"我没有外甥。"

我的话音落下,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李文才结结巴巴地说:"舅……舅舅,您说什么?"

"我说,我没有外甥。"我重复了一遍,声音依然平静得可怕,"王强没有外甥,也不认识什么李文。"

"舅舅,您这是怎么了?我是文文啊,您的外甥李文啊!"李文的声音明显慌了,"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马上过来看您。"

我冷笑一声:"别,我身体好着呢。我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外甥。"

"舅舅,您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李文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您有什么不满意的,您直说,我改还不行吗?"

"改?"我的声音提高了几度,"你告诉我怎么改?你能把时间倒回去吗?你能把你在我儿子结婚时给的那一百块钱变成一万块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舅舅,您还在为那件事生气吗?"李文小声问道,"我当时确实手头紧,刚买了房子,真的拿不出更多钱来。我以为您能理解的……"

"理解?"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供你读了八年书,花了二十多万,你结婚时我送了十万块钱!你告诉我,你给我儿子一百块钱,让我理解?"

"舅舅,我知道您对我恩重如山,我一直都记着……"

"记着?"我打断了他的话,"你记着什么?记着怎么在我儿子结婚时打我的脸?记着怎么让我在亲朋好友面前丢人?记着怎么让我明白什么叫恩将仇报?"

李文在电话里哭了起来:"舅舅,我真的知道错了。那一百块钱确实太少了,我当时就是脑子一热,想着意思意思就行了。我没想到会让您这么伤心……"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但那种冷漠比愤怒更让人害怕,"你现在缺钱了,想起我这个舅舅了?你怎么不去找你那些同事朋友借呢?"

"舅舅,求您了,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李文哽咽着说,"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好好报答您。"

我听着他的哭声,心里没有一丝同情,只有深深的厌恶。

"报答?就像你之前报答我那样?"我冷冷地说,"李文,我王强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供你读书。我把你当儿子,你把我当什么?当提款机?"

07

"舅舅,您不能这样说……"李文还想辩解。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说?"我的情绪彻底爆发了,"你从十八岁到二十六岁,整整八年,我每个月按时给你汇钱。你知道那些钱是怎么来的吗?"

我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道:"我起早贪黑地工作,有时候为了给你凑学费,我连饭都舍不得吃好的。我妻子想买件新衣服,我都说等等再买。我自己的儿子想要个什么东西,我都要掂量掂量。但是给你的钱,我从来没有迟到过一天!"

"舅舅……"

"你闭嘴!让我说完!"我怒吼道,"你结婚的时候,我为了那十万块钱,提前半年就开始攒钱。我把那十万块钱亲手递给你的时候,你知道你说什么了吗?你说舅舅,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

我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心痛。

"可是你转头就忘了。我儿子结婚,你给了一百块钱。一百块钱!你知道那天我有多丢人吗?我的朋友们都看着我,他们都知道我供了你八年,都知道我给了你十万块钱的贺礼。结果你给我儿子一百块钱。"

"舅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冷笑,"那你告诉我,一百块钱是怎么来的?是你随手从钱包里掏出来的?还是你专门去银行取的?"

李文不说话了。

"我告诉你是怎么来的。"我一字一句地说,"你肯定是想过给多少钱的。你可能考虑过五百,考虑过一千,最后你觉得,反正是舅舅家,给个意思意思就行了。于是你选择了一百。"

"不是的,舅舅,真的不是这样的……"

"够了!"我彻底失去了耐心,"李文,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再叫我舅舅了。我王强没有你这样的外甥,你李文也没有我这样的舅舅。"

"舅舅,求您了,您不能这样对我……"李文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我妈怎么办?我妈知道了会怎么想?"

"你妈?"我冷笑一声,"你现在知道想你妈了?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妈会怎么看你?"

这时,陈秀走了过来,看到我气成这样,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看了她一眼,她点点头,表示支持我的决定。

"李文,我最后说一遍。"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坚定,"从今天开始,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你的孩子要报什么班,你自己想办法。你以后有什么困难,也不要来找我。"

"舅舅……"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起来,还是李文的号码。我看都没看,直接按掉了。电话一遍遍地响,我一遍遍地按掉。最后,我干脆把他的号码拉黑了。

08

那天晚上,姐姐王芳哭着打电话过来。

"强子,你怎么能这样对文文?"姐姐的声音充满了指责,"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外甥啊!"

"我没有外甥。"我平静地回答。

"你这是闹什么脾气?就因为他给军军的礼金少了点,你就要断绝关系?"姐姐的声音提高了,"你这也太小气了吧!"

听到"小气"这两个字,我笑了。

"姐,你说我小气?"我反问道,"那你告诉我,我这些年给李文花了多少钱?"

"那……那是你愿意给的啊。"姐姐有些心虚。

"对,我是愿意给的。"我点点头,"因为我把他当外甥,当半个儿子。可是他把我当什么?"

姐姐在电话里沉默了。

"姐,我问你个问题。"我继续说道,"如果你有钱,你会给你儿子结婚时随多少礼金?"

"这……至少也得几千吧。"

"对,至少几千。可你儿子给我儿子多少?一百块钱。"我的声音重新变得冷漠,"姐,你自己说,这正常吗?"

姐姐不说话了。

"我不是计较钱多钱少。"我继续解释,"如果他当时给五百,给一千,哪怕给三百,我都不会这么生气。可是一百块钱,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羞辱我,羞辱我们整个家庭。"

"强子……"姐姐的声音小了下来。

"姐,这些年我对李文怎么样,你心里清楚。"我叹了口气,"我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对待,可是他呢?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舅舅。"

电话里传来姐姐的哭声。

"我知道你心疼你儿子,但是姐,有些事情不是眼泪能解决的。"我的语气软了一些,"李文已经是成年人了,他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从那以后,李文再也没有联系过我。姐姐偶尔会在电话里提起他,但我都会岔开话题。

一年后,我听说李文换了工作,去了外地。再后来,姐姐也很少提起他了。

有时候,陈秀会问我后悔不后悔。我总是摇摇头。

我不后悔断绝这段关系,我只后悔当初看错了人。

现在,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自己的小孙子身上。每当抱着他的时候,我就想起李文小时候的样子。但是这次,我会更加谨慎。我会教会我的孙子什么叫感恩,什么叫做人的底线。

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你帮助过多少人,而是你帮助的人是否值得。有些人,你对他再好,他也不会记得你的恩情。而有些人,你哪怕只是给他一个微笑,他也会铭记一生。

我庆幸我还有陈秀,还有王军,还有我的小孙子。至于那个叫李文的人,就让他永远消失在我的生命里吧。

毕竟,我王强,真的没有外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