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谨慎。”
顾樵抓住我胳膊时,只说了这两个字。
半年里,他像个影子,在办公室的角落里泡茶,从不说话。
他走后,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直到孙立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指着巨幕上定格的画面,对我冷笑。
“许程,我一直拿你当兄弟。可你告诉我,”他指着屏幕上顾樵那张模糊的脸,“一个只会泡茶的老家伙,临走前,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悄悄话?”
那一刻,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知道,我的死期到了。
在我们分公司,孙立要升副总的消息,传得跟天气预报一样准。
孙立自己也信。
他走路的姿势都变了,以前是往前冲,像一头要顶穿墙的牛;那段时间他走得慢了,手喜欢背在身后,像个已经坐上那把交椅的人。
他的销售团队,早就把庆功宴的馆子都订好了,订的是城里最贵的那家“御福楼”,听说一条鱼就要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
人人都说,这事是铁板钉钉。
孙立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他见谁都笑,连对我这个技术部的许程,一个在他眼里只知道跟代码和图纸打交道的人,都笑得牙龈都露了出来:
“许程啊,好好干,以后有你的好日子。”
我不知道我的好日子是什么样的,只知道,那段时间公司的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昂贵的、属于孙立的喜气。
然后,总部的调令下来了。
像一块石头砸进热油锅里。
副总的位置,给了一个叫顾樵的人。
没人听过这个名字。调令上说,顾樵同志,从集团行政服务中心调任。
行政服务中心,就是管食堂、管车辆、管印名片的地方。一个管印名片的,跑来当我们的副总。
公司里一下子安静了。那种喜气,一夜之间就散了,像是被人打开窗户吹走了。
我看见孙立在会议室里欢迎新领导。他笑着,鼓掌,说的话也很漂亮。
“我们热烈欢迎顾副总来指导工作,为我们带来集团总部先进的管理经验。”
但他鼓掌的时候,手心没碰到手心,拍出来的声音是空的。他的笑,也只在嘴上,眼睛里是凉的,像冬天的井水。
顾樵就站在他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有点白,穿着一身不怎么合身的西装,看上去就像我们小区里某个退休了每天提着鸟笼散步的大爷。
他只是点点头,对着话筒说:“大家好。”然后就没话了。
欢迎会开得很短。散会后,我听见孙立团队的人在卫生间里骂。
一个人说:“他妈的,哪来的关系户?抢我们孙总的位置!”
另一个人接话:“看那样子,就是来养老的,行政服务中心,能懂个屁的业务。”
“咱们得想个办法,让他自己待不下去。”
水龙头突然开了,是孙立。他没骂,只是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很久的脸。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镜子里映出的下属们。
他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不要乱说话。”
所有人都安静了。
孙立关掉水,用纸巾擦着手,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要尊重领导。领导嘛,就是用来尊重的。”
他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下命令。
“让他舒舒服服的,就行了。”
我当时站在隔间里,听着外面的声音,觉得孙立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顾樵的日子,确实过得舒舒服服。
他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牌上写着“副总经理”。但那扇门,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
公司里热火朝天,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钟,跑来跑去。只有那间办公室,永远是安静的。
孙立的“阳谋”很简单,也很有效。他们把顾樵当成一个瓷器供了起来。
见面了,每个人都站起来,毕恭毕敬地喊:“顾副总好。”
但是,所有的核心会议,都没有人去通知他。所有重要的项目,都默契地绕过他。所有需要签字的文件,都是些报销餐费、领用办公用品的单据。
他成了一个真正的“闲人”。
总经理老马快退休了,他不想得罪孙立,也不想得罪总部来的人。他选择了看不见。
老马把我叫到办公室,对我说:“小许,你这个人,稳重,话少。顾副总那里,你多走动走动,看看领导有什么需要。”
于是,我就成了少数会踏进那间办公室的人。
我第一次进去,是为了一个服务器报废的单子。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茶香就扑了过来。
顾樵正坐在他的大班台后面,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小小的,很精致。他正用一把小镊子夹起一个杯子,用开水浇上去。动作很慢,很专注,好像他全部的工作,就是和这些瓶瓶罐罐打交道。
他看见我,也不惊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我把文件递过去。他没看,而是把那个烫过的杯子放在我面前,给我倒了一杯茶。茶水是琥珀色的,很亮。
“尝尝。”他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端起来喝了一口。很烫,味道很浓,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怎么样?”他看着我问。
我说:“挺好喝的。”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是水面上的波纹。“你只是客气。这是生普,霸道,不是每个人都习惯。”
他顿了顿,又说:“你们年轻人火气旺,喝点这个,降降火。”
然后他才拿起我的文件,龙飞凤舞地签了字。
从那以后,我偶尔会去他那里。有时候是送文件,有时候是老马让我去“看看”。
他办公室里永远有茶香。
有一次,他又给我倒茶,我随口说:“顾副总,您这日子真清闲。”
他头也没抬,一边摆弄着他的茶宠,一边说:“清闲,才能看得清楚。人一忙,眼睛就花了。”
他总会问一些“外行”问题。
“小许,你们那个什么云端项目,进行得怎么样了?”
“听说最近服务器压力很大?”
“销售部那边,最近出差的人很多嘛,业绩一定很好吧?”
他的问题都很散,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我一开始还认真回答,后来发现他也就是随口一问,也就随口一答了。
全公司的人都叫他“茶水副总”。大家说,他这半年,唯一做成的事,就是把自己办公室的饮用水,换成了他老家运来的山泉水。因为他说,城里的水,泡不出好茶。
半年就这么过去了。
顾樵要被调回总部的消息传来时,公司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好像他就没来过一样。
孙立团队的人在饭局上公开讲笑话,说那个老头子终于“水土不服”了。
他们说:“孙总监这招‘捧杀’,真是杀人不见血。”
孙立只是笑,不说话,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他的眼神又亮了起来,像一团烧起来的火。他觉得,那个空出来的位子,马上就要回到它真正的主人手里了。
公司的欢送会办得很简单。
老马讲了几句场面话,说顾副总给我们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我不知道那精神财富是什么,可能是他那些茶叶罐子。
孙立也讲了话,热情洋溢,甚至带着一丝惋惜。
他说:“真舍不得顾副总走啊,以后都没机会喝到您泡的好茶了。您这一走,我们公司少了一位定海神针啊。”
顾樵还是那副样子,云淡风轻。他站起来,对着大家鞠了一躬,说:“谢谢大家这半年的照顾。”
然后就坐下了。
我看着他,觉得他这半年好像一点都没变,又好像哪里都变了。他说不上来。
散会后,大家簇拥着孙立和老马走了。我一个人走在后面,走廊里很空。
顾樵从他办公室里出来,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我们擦肩而过。
他突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他的手很干,但是很有力,像一把铁钳。
我闻到了一股陈年普洱的味道,像雨后老木头发出的气味。
他盯着我的眼睛,眼神不再是温和的,而是像鹰一样,锐利得能扎进人心里。
他压低了声音,只说了两个字。
“谨慎。”
说完,他立刻松开了手,恢复了那个老干部的样子,甚至还对我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伙子,好好干。”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胳膊上还留着他抓过的触感。那两个字,在我脑子里一遍遍地响,像寺庙里的钟,嗡嗡的,震得我心里发慌。
谨慎。
谨慎什么?
顾樵走了不到一个星期,孙立就启动了他筹谋已久的“擎天计划”。
这是一个新能源项目,听上去非常宏大。
孙立在全员大会上,用他那极具煽动性的声音,描绘了一幅壮丽的蓝图:
“这个项目,将是公司未来三年的命脉,是能让在座各位实现财务自由的火箭!”
大家都很激动,掌声雷动。我觉得那掌声,有一半是拍给孙立即将到来的升迁的。
然后,孙立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宣布,由我,许程,担任“擎天计划”的核心技术负责人。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我,有惊讶,有嫉妒,也有不解。我自己也懵了。我只是个技术骨干,从来不参与他们那些事。
会后,孙立单独把我叫到他办公室。他亲自给我泡了茶,是顶级的龙井,香气逼人。
“许程,坐。”他说。
我拘谨地坐下。
他把茶杯推到我面前,笑着说:“我知道你。你是个纯粹的技术人才,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这个项目,技术是核心。我需要一个信得过,也靠得住的人来把关。”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说:“孙总,我怕我能力不够。”
“我信你。”孙立打断我,眼神很真诚,“我不看你属于谁,我只看能力。你把技术这块给我守住了,项目成了,你就是头功。”
他说,会给我前所未有的授权和资源。
我坐在那里,手里捧着那杯昂贵的茶,心里却想着顾樵那句“谨慎”。这像是一个巨大的蜜糖罐子砸在我头上。太甜了,甜得有点发腻。
我答应了。我没法不答应。这对于一个技术人员来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我对自己说,也许是我想多了。顾樵那句话,可能就是一句普通的临别赠言。
但从我接手“擎天计划”那天起,我心里那根刺,就扎得更深了。我开始用一种审视的眼光,去看待这个看似完美的项目。
我看它的每一个数据,每一份报告,每一个流程。
我不再仅仅是一个执行者。我成了一个怀疑者。
问题,就像石头下的虫子,你一搬开,就全都爬了出来。
我没有找到“确凿证据”。我找到的,是一堆无法解释的“反常识”。
这些东西,单独看,好像都能找到理由。但放在一起,就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首先是技术方案。我拿到手的时候,第一感觉是,它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一本童话书。
里面的数据模型,所有参数都基于最理想的实验室环境。
就好像说,一辆车,只要在完全真空、没有摩擦的跑道上,就能跑到光速。它完全没有考虑现实世界里的损耗、干扰和各种意外。
这不是一份给工程师用的方案。这是一份给外行投资人看的“故事书”。
我把这个问题提给了我的技术团队。他们都是孙立的老人。
一个资深工程师对我说:
“许程,这是孙总亲自把关的战略方向,我们的任务是执行,不是质疑。”
我说:“可这个数据模型在现实中根本跑不通。”
他笑了笑,说:“许程啊,有时候,故事比现实更重要。”
然后是供应商。项目的关键设备供应商,招标过程快得吓人。正常需要几个月的流程,这次一个星期就走完了。中标的是一家叫“远航科技”的公司,我从来没听过。一家刚成立不到一年的“黑马”。
我找借口去档案室查了标书。我发现,“远航科技”的技术方案,和我们那个“理想国”一样的项目报告,完美契合。每一个数据,每一个论点,都像是照着我们的答案写的考卷。这种“默契”,让我后背发凉。
最后是财务。作为项目负责人,我有权审阅预算。我在一堆密密麻麻的数字里,发现了一个极不合理的条款。一笔占总预算30%的巨款,款项名目是“技术咨询与授权费”。这笔钱,将在项目启动初期,就一次性、不可撤销地支付给那家“远航科技”。这完全违背了行业里按项目里程碑分期付款的规矩。就像你买一套还没打地基的房子,却先把全款都付了。
我拿着这份预算,去找了项目的总协调人,他是孙立最信任的副手。
我非常委婉地提出了我的疑问:“张哥,这笔预付款是不是风险太大了?万一对方技术达不到要求,我们的钱就打水漂了。”
他哈哈大笑,拍着我的肩膀说:“小许啊,你就是太老实了。”
“这叫商业手腕,为了锁定核心技术,懂吗?这是孙总高瞻远瞩,提前布局。”
他凑近我,压低声音说:“你是技术专家,别总操财务的心。把技术搞好,就是最大的功劳。有些事,看破别说破,明白吗?”
我从他办公室出来,外面阳光很好,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我知道,我正站在一个巨大谜团的边缘。我没有证据,只有一连串的“不合理”。我像一个在黑暗里摸索的人,感觉到周围都是墙,但我不知道哪一堵墙后面,藏着真正的秘密。
项目的融资款很快就到账了。速度快得也像个“反常识”。
孙立大喜过望。他要在城里最高级的那个私人会所“云顶阁”设宴庆功。他点名让我务必参加。
他的副手给我打电话时,特意强调:“孙总说了,许程是咱们的大功臣,今晚的主角之一。”
我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但我必须去。我想近距离看看孙立,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云顶阁”在城里最高那栋楼的顶层,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包厢里灯光昏暗,音乐很轻,气氛很热烈。里面都是孙立的核心圈子,每个人都满面红光,说着恭喜的话。
孙立是绝对的中心。他端着酒杯,游走在人群里,像一个国王。他看到我,笑着走过来,用力揽住我的肩膀。
“许程,来晚了啊,要罚酒!”
我被灌了几杯酒,脑子有点晕。酒过三巡,孙立把我拉到包厢一侧的沙发上。这里安静一些,可以清楚地看到窗外城市的灯火,像一片打翻的星河。
他靠在沙发上,状若亲密地赞扬我:“许程,这次多亏了你。你的技术能力,没得说。”
我正想谦虚几句。他话锋一转,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下了墙上那块巨大屏幕的开关。
屏幕亮了起来。出现的不是项目PPT,也不是庆祝的视频。竟是一段监控录像。黑白的,没有声音。
画面是顾樵那间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视角是从天花板的消防探测器那里拍下来的。
画面在快进。我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一次又一次地走进那间办公室。
我看到他坐下,喝茶,交谈。
那个人影,是我。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画面最后,突然停了下来。
定格在顾樵在走廊里,一把抓住我胳膊的瞬间。
那个动作,在无声的监控下,显得格外突兀,充满了秘密的味道。
包厢里的音乐仿佛在这一刻都静止了。我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
孙立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像鹰一样锐利。
他没有凑到我耳边,而是用一种在场几个核心人员都能听到的、不大不小的音量,悠悠地开口:
“许程,你看,我一直把你当自己人。但有些人不这么想,总觉得你和那个只会泡茶的老家伙走得太近。”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红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深红色的液体,目光却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我脸上,继续说道:
“今天融资成功,我很高兴。但高兴之余,我也有个困惑。你最近总提什么‘技术风险’、‘预算结构’,是不是……那个老家伙临走前,跟你‘谨慎’了些什么不该说的东西,让你对我的‘擎天计划’有什么误解啊?”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他的话,像一把刀,不是直接捅向我的肚子,而是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包厢里很静,我能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探照灯一样。
于是,我猛地站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大,差点撞翻了面前的茶几。
我看着孙立,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孙总!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您在怀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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