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韵文心间的坚守:绍兴景点漫行
乌篷船划过浙东的水网脉络时,风里裹着会稽山香榧的醇厚与鉴湖的清润——不是攻略里“江南水乡”的刻板标签,是会稽山晨光中挺立的古榧,是鉴湖正午掠过水面的白鹭,是仓桥直街暮色里泛着光的青石板,是东浦古镇星夜下轻摇的酒旗,是这些景观背后,守护者掌心的温度。
七日的穿行像展开一卷浸过黄酒的宣纸,每一页都写满绍兴与光阴相守的密码:一页是山岳的翠,印着护林员的足迹;一页是湖荡的蓝,刻着巡护员的桨痕;一页是古街的灰,凝着修缮师的匠心;一页是酒坊的暖,藏着匠人的指温。
会稽山:晨光中的古榧与山岳
会稽山的晨光还没漫过占岙村的石阶,香榧守护人老黄的胶鞋已经沾了露水。“要趁日出前巡林,晨雾软时最易发现枯枝,这古榧是绍兴的活文物,得细护。”他的蓝布衫领口沾着榧针,帆布包里揣着本磨边的《古榧保护日志》,那是家族第六十二代守护这片“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的第三十个年头,里面记着4600多株百年古榧的生长档案。
我们跟着老黄往山坳深处走,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响,空气里混着香榧与苔藓的清香,远处的“中国香榧王”在雾中若隐若现,树龄已达1570年。老黄忽然停在树下,指着树干上的传感器:“这是去年装的,能测土壤湿度和树干温度。前几年台风天,这树断了三根大枝,我们和村民冒雨绑支撑,守了整整一夜才保住它。”他蹲下身,轻轻拨开根部的杂草,露出围着透气砖的树基,“以前有孩子爬树摘果,现在立了保护栏,我6岁的孙子都知道来给树浇水,说要当小守护者。”
走到香榧育苗圃旁,晨光里忽然掠过一群山雀,老黄翻开日志,里面夹着片带着虫洞的榧叶:“这是1998年的,那时不懂科学养护,好多树生了虫。现在学了生物防治,在林里养啄木鸟,再也不用打农药。”他指着不远处的红外相机,“上个月还拍到了豹猫,说明这林子的生态是真的好。”晨光渐盛时,朝阳从峰峦后探出头,金光照在榧叶上,像给翠绿的叶片缀了层碎金。
老黄从包里取出个纸包,里面装着几粒饱满的榧籽:“这是‘香榧王’结的,得沙藏三年才发芽。”他倒出少许在掌心,“给你留着,记着山岳的韧。”我捏着那几粒籽实,指尖还能触到晨露的清凉,忽然懂了会稽山的美——不是“名山”的虚名,是古榧的苍、山泉的清、老黄的守,是绍兴把最厚重的光阴,藏在了晨光里的山岳间。返程时,他还在给幼苗搭遮阳网,修枝剪靠在树旁,风掠过榧林的声响,成了晨光散尽后最清亮的旋律。
鉴湖湿地:正午的白鹭与湖荡
从会稽山驱车南行二十公里,鉴湖湿地的阳光已在湖面上铺开碎银。湿地巡护员小陶的胶鞋已经沾了湖水,手里的望远镜对准远处的鸟群,“要趁正午记鸟况,日头足时视野清,这湖是绍兴的肾,得细护。”他的冲锋衣沾着苇絮,帆布包里装着《水鸟观测记录》,那是守护这片“候鸟天堂”的第十三个年头,日志里记着40多种水鸟的迁徙轨迹。
顺着木栈道往里走,风里裹着荷叶与蒲草的清香,成片的芦苇在岸边摇曳,偶尔有白鹭的身影从水面掠过。小陶忽然停在观鸟亭旁,指着远处一群灰褐色的水鸟:“那是小青脚鹬,极危物种,以前一年难见几只,现在每年都有几十只来越冬。”他蹲下身,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上面贴着根雪白的鹭羽,“这是去年捡的,2021年我们救过一只被渔网缠住的红喉潜鸟,放生时它还回头‘点头’。”
走到湖中央的监测站旁,正午的风掀起芦苇,“哗啦啦”声混着水鸟的鸣啼掠过耳畔。“这湿地以前有养殖户偷排污水,”小陶摘下遮阳帽扇了扇,“现在我们组了巡护队,一年要拆二十多张非法捕鸟网,清理七十多口地笼。上个月全国观鸟大赛在这办,还发现了罕见的棕颈鸭。”他指着不远处的生态浮标,“那是水质监测点,数据实时传后台,一旦有异常马上处置。”
正午的阳光穿过荷叶,在栈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小陶从包里取出块光滑的贝壳,壳面泛着淡粉:“这是潮水冲上来的,给你留着,记着湿地的灵。”我捏着轻盈的贝壳,指尖还能触到湖水的余温,忽然懂了鉴湖的美——不是“名胜古迹”的噱头,是荷叶的绿、白鹭的俏、小陶的守,是绍兴把最灵动的光阴,藏在了正午的湖荡间。日头偏西时,他还在记录归巢的鸟群,望远镜靠在监测站旁,风掠过湖面的声响,成了湿地里最安稳的节奏。
从鉴湖驱车西行十公里,仓桥直街的暮色已染黄了青砖灰瓦。古建修缮师老周的凿子已经磨得发亮,手里的木刨在老台门的窗棂上轻推,“要趁日落前修木构,暮色里不伤木纹,这街是绍兴的魂,得细护。”他的蓝布衫沾着木屑,帆布包里装着《古建修缮手册》,那是守护这条“水乡活化石”的第二十六个年头,街面上1.5公里的青石板,每一块他都熟稔于心。
顺着青石板往里走,风里裹着桐油与老木的清香,两侧的民居“人家尽枕河”,墙面上的灰雕在暮色里格外清晰,偶尔有老人的谈笑声从院落里传出来。老周忽然停在一栋老宅前,指着窗棂上的雕花:“这是‘缠枝莲’纹样,明代工艺,去年雨季木头发潮,我们用传统榫卯加固,花了半个月复原,没用一颗钉子。”
走到太平桥旁,暮色的风掀起巷口的灯笼,“沙沙”声混着远处的摇橹声掠过耳畔。“这古街以前好多老房快塌了,”老周抬手摸着桥栏的包浆,“我们没搬空原住民,而是‘修旧如旧’,连地漏都是老师傅手工雕的。现在居民自发当‘讲解员’,游客能听着老故事逛街。”他指着墙角的排水槽,“这是老辈人的智慧,青石板凿的,我们只清淤没改结构,下雨时雨水顺着槽流进河里,不淹街。”
暮色渐浓时,夕阳从石桥后沉下去,给青石板镀上了层金红。老周从工具袋里掏出个木雕残件,上面刻着半朵荷花:“这是修老宅时掉的,能看出当年的技法。”他把残件递过来,“给你留着,记着古街的暖。”我捏着温润的木件,鼻尖萦绕着桐油的香气,忽然懂了仓桥直街的美——不是“网红街区”的标签,是青石板的光、木构的巧、老周的守,是绍兴把最悠长的光阴,藏在了暮色的街巷间。离开时,他还在给窗棂刷木蜡油,凿子靠在墙根,风掠过古街的声响,成了暮色里最温柔的旋律。
东浦古镇:星夜的酒曲与酒坊
从仓桥直街驱车西北行十五公里,东浦古镇的星子已缀满夜空。黄酒老匠人老陈的酒曲盘正放在案头,手里的木勺正翻动着酒曲,“要趁星夜制曲,露水重时菌种易发酵,这酒是绍兴的味,得细护。”他的蓝布褂沾着酒曲粉,作坊里放着《酿酒技艺日志》,那是守护这片“黄酒之源”的第三十一个年头。
顺着酒坊的石板路往里走,风里裹着黄酒与糯米的清香,月光映在酒缸上,像撒了层碎银,偶尔有酒曲的发酵声从作坊里传出来。老陈忽然停在一排酒缸旁,指着缸壁的苔藓:“这苔藓是好酒的‘试金石’,太干太湿都不行。以前有人图快用机器制曲,酒味寡淡,现在我们恢复传统技法,自然发酵,酒才醇厚。”他蹲下身,从案头拿起块酒曲,“这是今早刚做的,要在恒温房里放三个月,才能下缸酿酒。”
走到古酒坊的晒场旁,星夜的风掀起酒旗,“哗啦啦”声混着远处的犬吠掠过耳畔。“这古镇以前好多酒坊关门了,”老陈抬手摸着酒缸上的竹箍,“我们带徒弟传手艺,现在年轻人也愿意学了。上个月有美食博主来拍酿酒过程,说这是‘活着的非遗’。”他指着不远处的储酒窖,“那里面藏着十年的陈酒,酒坛都是老陶的,透气才养酒。”
星夜渐深时,萤火虫从晒场的草丛里飞出来,点点微光绕着酒缸转,像撒了把碎星。老陈从作坊里取出一小罐新酿的黄酒原浆,酒液泛着琥珀色:“这是今年的新酒,给你留着,记着酒坊的润。”我捧着温热的酒罐,指尖还能触到作坊的温度,忽然懂了东浦古镇的美——不是“酒乡”的虚名,是酒曲的香、酒缸的沉、老陈的守,是绍兴把最质朴的光阴,藏在了星夜的酒坊间。离开时,他还在记录酒曲的温度,木勺靠在案头,风掠过酒坊的声响,成了夜色里最安稳的旋律。
从会稽山的晨光到鉴湖的正午,从仓桥直街的暮色到东浦古镇的星夜,绍兴的美从来不在“江南水乡”的标签里,不在“打卡胜地”的空洞宣传中。它是晨光里老黄护榧的声响,是正午时小陶观鸟的轻响,是暮色里老周修木的脆响,是星夜里老陈制曲的唰响。是护林员三十年如一日的守护,是巡护员十三年的执着,是修缮师二十六年的虔诚,是匠师三十一年的坚守。这片水韵文心间的土地上,人与山岳、人与湖荡、人与古街、人与酒坊从来不是观赏与被观赏的关系。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守护着绍兴的肌理,延续着浙东的脉络,让光阴在守护中沉淀,让美在共生中生长。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