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人呢?整整800多号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还在进行那场艰苦卓绝的战略转移,但在贵州的大山深处,有一支队伍却像是在空气中溶解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总部发了好几次电报,没人回;派侦察员去找,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大家可能觉得不可思议,几百号大活人,还是全副武装的部队,怎么可能在地球上凭空消失?这事儿成了当时一个巨大的谜团,甚至到了几十年后,还有专门的人在查这支部队的下落,可就是查不到。
直到2001年,也就是这件事过去了快70年的时候,贵州石阡县的一个山沟沟里,一座长满荒草的农家坟头,才把这个惊天的秘密给“吐”了出来。
这事儿还得从1934年的那个秋天说起。
那时候的日子是真的难过。红六军团9000多名战士,那是从江西老家一路打出来的,脚底板都磨没了,身上全是硝烟味。他们当时的任务很明确,就是要去贵州印江,跟贺龙老总带领的红三军会合。
但这路哪有那么好走。
屁股后面追着国民党的正规军,两边还有桂系军阀和地方民团像是疯狗一样咬着不放。咱们如果不看地图,根本想象不到当时是个啥情况:整整24个团的敌军,像铁桶一样把红军围在中间。说白了,这就不是在打仗,这就是一群狼在围猎一只受了伤的狮子。
到了贵州石阡的甘溪,这地方地形复杂得很,全是深沟大壑。红军主力刚到这儿,就一脚踩进了敌人精心布置的口袋阵。
那一仗打得,简直就是绞肉机。
部队被截成了好几段,首长看这形势不对,要是再这么纠缠下去,全军覆没也就是两三天的事儿。这时候必须得有人站出来,把这个铁桶砸个窟窿,或者把这群狼给引开,让大部队能有口气儿跑出去。
这个“送死”的任务,落到了红18师师长龙云的头上。
咱们得说道说道这个龙云,他可不是那个云南军阀“云南王”龙云,他是咱们红军自己的师长,那一年他才30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接到的命令就八个字:吸引火力,掩护主力。
龙云手底下带着的是52团,听着是个团的编制,其实一路打下来,减员非常严重,满打满算也就800来号人。而且这800人里头,绝大部分都是十八九岁的娃娃兵,有的连枪都没有那一杆子高。
龙云看了一眼这些年轻的脸庞,心里头肯定比谁都清楚,这一去,基本上就是那句老话:壮士一去不复还。
但他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大手一挥,带着这800个兄弟,朝着跟主力相反的方向,大摇大摆地去了。
02
龙云这招叫“调虎离山”,但在那种绝境下,这其实就是拿命在换时间。
为了让敌人相信他们就是红军的主力,这800多号人也是拼了。他们在山里头那是怎么高调怎么来,多插旗帜,把声势造得震天响,生怕敌人听不见。
这帮国民党军和民团也是急功近利,一看这边动静这么大,认准了这就是“大鱼”,一股脑地把主力部队都调过来了。20多个团的兵力,那是漫山遍野,黑压压的一片,就为了围剿这800个衣衫褴褛的红军战士。
这一招确实奏效了,红六军团的主力趁着敌人兵力调动的空档,钻出了包围圈,往印江方向跑了。
但是,52团的处境,那就叫一个绝望。
他们被敌人像赶鸭子一样,一步步逼到了一个叫困牛山的地方。
咱们光听这个地名就觉得心里头发紧,“困牛山”,连牛进去了都被困死,何况是人?这地方在当时那就是个绝地。三面都是像刀削一样的悬崖峭壁,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滩河,河水拍在石头上轰隆隆地响,听着都渗人。
只有一条路能通到山顶,而这条路,已经被敌人堵得死死的。
这时候,52团经过几天的血战,已经从800人打得只剩下400多人了。子弹早就打光了,干粮也没了,战士们那是饿得前胸贴后背,连口水都喝不上,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
更要命的是,周围密密麻麻全是敌人,枪炮声就没停过。
龙云站在山坡上,看着这地形,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次是真走不出去了。但他还得拖,能拖一分钟,主力部队就多一分安全。
他决定兵分两路。一路人马由他亲自带着,往山下冲,试图杀出一条血路,把敌人的注意力再往外带一带;另一路由于团长田海清带着,死守困牛山山顶,利用地形优势,把敌人钉死在这里。
龙云带着200多人在山下跟敌人拼刺刀,那场面惨烈得都没法细说。最后因为寡不敌众,龙云负伤被俘。他在监狱里受尽了折磨,但到死都没吐露半个字,最后牺牲在了那个黑暗的年代。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心碎的。最让人心碎的一幕,发生在山顶上。
03
团长田海清带着剩下的100多号人,守在困牛山的悬崖边上。
这帮战士虽然年纪小,但是骨头硬。没有子弹了,就搬石头砸。那一块块大石头顺着山坡滚下去,把往上冲的敌人砸得鬼哭狼嚎。敌人冲了好几次,硬是没攻上来。
就在这时候,对面的敌人突然停火了。
枪炮声一停,山谷里突然变得特别安静。红军战士们刚想喘口气,探头一看,所有人都傻眼了,紧接着就是一股子火直冲天灵盖。
山下走上来一群人,穿得破破烂烂,全是当地的老百姓。
这帮国民党军和民团,真不是个东西,他们知道硬攻不行,就耍起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们强迫老百姓走在队伍最前面,那黑洞洞的枪口就顶在老百姓的后腰上,逼着他们往红军的阵地上走。
“红军不开枪打老百姓”,这规矩敌人摸得透透的。
这一招,太毒了,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战士们手里的石头举起来,又放下;举起来,又放下。那瞄准镜里,那石头下面,全是惊恐的老乡。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哆哆嗦嗦;有抱着孩子的妇女,吓得脸色煞白,孩子的哭声在山谷里回荡,听得人心都要碎了。
这时候要是动手,肯定能打死后面的敌人,但老百姓也得死一大片。
要是不动手,敌人躲在老百姓后面慢慢逼近,那就是被俘,或者被乱枪打死。
这根本不是什么战术选择,这是在拿刀子割战士们的心。
那些年轻的战士,平日里打仗连死都不怕,但这会儿,一个个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04
包围圈越来越小,眼看着就要贴到脸上了。
后面的敌人开始喊话了,那语气极其嚣张,嚷嚷着让红军投降,还说什么不投降就开枪打死老百姓。
战士们的眼睛都红了。有的战士气得把嘴唇都咬破了,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流;有的战士把手里的枪杆子捏得咯吱响,恨不得冲下去跟那帮畜生拼命。
但是不行,冲下去就是送死,还会连累老百姓。
团长田海清站在最前面,看着越来越近的人群,他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句,命令所有人绝不能向老百姓开枪。
这是死命令,也是红军的底线,更是这支部队的魂。
眼看着敌人夹杂在老百姓中间,离阵地只有几十米了,甚至都能看清敌人脸上那狞笑的表情。
这100多个年轻的战士,互相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咱们现在没法完全解读,但那里面肯定没有恐惧。没人说话,也没人哭,甚至连个告别的仪式都没有。
他们做出了一个让天地都动容的动作。
战士们把手里仅剩的枪支,狠狠地砸在石头上,“啪、啪”的断裂声在山谷里回荡。枪是战士的第二条命,但在这一刻,他们把这“命”给毁了。枪砸烂了,绝不能留给敌人,绝不能让敌人拿着这些枪去害更多的人。
然后,他们转身,面向那深不见底的虎井沟悬崖。
那悬崖有70多米高,下面怪石嶙峋,跳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没有犹豫,没有豪言壮语。第一个战士纵身一跃,跳下去了;第二个,第三个……
就像秋天的落叶一样,这群十八九岁的孩子,义无反顾地把自己交给了大山,交给了这片他们誓死保卫的土地。
那一刻,连追上来的敌人都看呆了,枪声停了,老百姓的哭声也停了,山谷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山崖的呜呜声,像是在替这些孩子哭泣。
05
这800壮士,就这么在历史上“没”了。
因为是断后部队,主力突围后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加上那个年代兵荒马乱,通讯也不发达,这事儿就慢慢没人提了。
但是,大家可能不知道,这100多人跳崖的队伍里,其实有个幸存者。
他叫何步荣,当时是团里的司号员,那一年才17岁。
跳下去的时候,也是他命大,身子轻,被悬崖上伸出来的一根粗藤蔓给挂住了。虽然受了重伤,但好歹捡回了一条命。
等到天黑透了,敌人都撤了,他才忍着剧痛爬上来。
一个当地姓陈的老百姓上山采药,发现了他。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穿着破烂军装的娃娃兵,老乡动了恻隐之心。在那个年代,救红军那是杀头的大罪,但这个淳朴的贵州老乡没想那么多,趁着夜色把他背回了家,藏在地窖里,采草药给他治伤。
为了活下去,也为了不连累救命恩人,何步荣改名叫陈世荣。
他在这个村子里扎了根,给救命恩人当儿子,后来娶妻生子,当了一辈子的农民。
他把那把随身携带的军号,用油布包了一层又一层,藏得死死的,谁也不给看,连老婆孩子都不知道。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他从来不敢说自己是红军。一来是怕给收留他的陈家惹麻烦,二来,全团的兄弟都死绝了,就他一个人活着,他心里那个坎儿,过不去。这是一种咱们常人没法理解的“幸存者愧疚”。
每到清明节或者重阳节,他都会一个人偷偷跑到困牛山那个悬崖边,一坐就是一整天。
对着空荡荡的山谷,他也不说话,就是在那儿抽旱烟,眼泪吧嗒吧嗒往地上掉。家里人问他干啥去,他也不说,就说去放牛。
这一瞒,就是60多年。
直到他临终前,才把儿子叫到床边,指了指那个藏了一辈子的包裹。
那里头,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军号,还有一张发黄的党费证。
06
时间一晃到了2001年。
石阡县党史办新来了个副主任,叫杨又铸。这人是个搞学问的,也是个较真的人。
他在翻阅县里的党史资料时,在一本发黄的县志里,发现了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困牛山战斗,红军百余人跳崖。”
只有这一句话,没头没尾,连个具体的名单都没有。
杨又铸觉得心里堵得慌。一百多条人命啊,那是为了革命流血牺牲的先烈,怎么能就这么一句话轻飘飘地带过了?
他发誓要把这事儿查清楚,给这些无名英雄一个交代。
杨又铸骑着个破摩托车,跑遍了困牛山周围的每一个村寨。一开始,没人愿意说,老人都怕事儿,怕又有什么运动。
杨又铸不死心,就在村里住下,跟老人们磨,帮着干农活,聊家常。
终于,有个90多岁的老大爷开口了。老人颤颤巍巍地说:“那是重阳节那天啊,红军不想打我们老百姓,自己把枪砸了,跳下去的……”
顺着这条线,杨又铸终于找到了陈世荣的儿子,看到了那把保存了67年的军号。
那一刻,杨又铸这个大老爷们,捧着那把已经吹不响的军号,在陈世荣老人的遗像前,哭得稀里哗啦。
所有的证据链都闭环了。那800人去哪了?他们化作了困牛山的泥土,化作了保护百姓的山魂。
07
真相终于大白了。
经过专家组的反复考证,红52团在困牛山为了保护百姓,集体跳崖的事实被确认无疑。
这就是为什么那800人“失踪”了。一部分跟师长龙云在山下牺牲,一部分在山上跳了崖。
后来,困牛山立了个碑,叫“困牛山红军壮举纪念碑”。
陈世荣的墓就在山下,陪着他那些兄弟。
这事儿吧,其实挺让人感慨的。
陈世荣这辈子,当过惊天动地的英雄,也当过默默无闻的农民。他要是早点亮出身份,凭着这资历,怎么也能混个离休待遇,国家肯定会养他老。但他硬是一声没吭,没向国家伸过一次手。
或许在他心里,比起那些跳下去摔得粉身碎骨的战友,比起那些不到20岁就定格在悬崖边的生命,自己能活着娶妻生子,能看到新中国成立,就已经是一种还不完的债了。
他守在那儿,不是为了等什么迟到的荣誉,就是为了陪着那帮兄弟,不让他们孤单。
那把军号虽然生锈了,再也吹不出嘹亮的冲锋号,但它在那儿一放,就比什么语言都震耳欲聋。
大山无言,但它什么都记得。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