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风铃里的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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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林山的秋阳暖融融,崔国明蹲在人参垄旁,指尖沾着湿土,忽然听见山脚下传来粗重的狗吠——那是张秘书留下的藏獒,如今仍是他每日雷打不动要喂的伙伴。这山坳里,藏着他半生的颠沛,也埋着旧友霍东风的侠义骨,飘着崔小红远走他乡的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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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东风的“东林大侠”,是用拳头挣来的。早年崔小红在街头被流氓纠缠,是他赤手空拳赶跑了人,那股子不管不顾的愣劲,撞进了姑娘心里。两人爱得热辣,崔小红怀了孕,霍东风却因帮老人抓小偷遭团伙报复,打了群架被抓。当时严打风头正紧,本是义举,却判了十年。他偷跑出来想带崔小红私奔,没跑多远就被警察堵住,攥着她的手只重复“等我”,可她终究没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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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像密针,扎得崔小红喘不过气——未婚生子、跟“劳改犯”厮混,乡邻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后来她远走国外,做化妆品销售发了家,嫁了个年长的外国男人,连霍东风第一次出狱都没露面。霍东风出来后开了家饭店,刚营业就被混混找茬,防卫过当又判了十五年。等他第二次走出监狱,想和崔小红见一面,却在救一个被骚扰的女人时,遭小流氓从背后偷袭,大腿中刀失血倒地。被救的女人送了锦旗“侠之大者”,可这侠骨,终究没抵过现实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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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国明的日子,是另一种“折腾”。妻子李小珍开服装店养家,他却总想着干番大事业:写小说、研发变速自行车、批发羽绒服,全赔得精光。房价疯涨时他没买房,一头扎进邮票市场,血本无归还欠了二十万。李小珍卖了房租小平房还债,没住多久就车祸走了,临终前还攥着他的手说“你一直是我偶像”。崔国明差点寻了短见,后来咬牙去国外做苦力,攒钱又开了家汤泡饭馆,才渐渐缓过来。2008年他回了乡,买了老房子,种人参,帮外甥霍晓阳搞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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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意外的是张秘书的反转。早年张秘书嫉妒崔国明的才干,在工厂里处处使绊子,崔国明被开除,他没少在厂长面前搬弄是非。后来张秘书搞房地产发了财,养了藏獒想让崔国明喂狗羞辱他,结果自己因行贿被抓。崔国明倒贴钱喂狗,还让没地方住的张秘书上山住。后来崔国明患了绝症,张秘书四处找名医,还把厂长安排进同病房——厂长退休时是正厅级,曾说崔国明“靠谱,没干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助人为乐的事天天做”。崔国明走时,骨灰撒在荒山,只有一串风铃,和李小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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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卷着风铃响,藏獒的吠声混在里面。那些旧时光里的人:霍东风的侠,崔小红的现实,崔国明的善,张秘书的和解,都成了荒山的一部分。没有墓碑,却有故事在风里飘着——那是时代褶皱里,普通人的命与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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