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十三妹
最近两天，南京博物院被推上风口浪尖。
一方面捐赠文物出现在拍卖市场，一方面民国馆被曝拖欠农民工工资。
如果不是看《澎湃新闻》和《新京报》的报道，很难相信这事竟然是真的，毕竟南京博物院，是仅次于故宫的存在。
先梳理一下来龙去脉。66年前，清末民初大收藏家庞莱臣的后人，将其家传“虚斋”的137件国宝级藏品无偿捐赠给南京博物院。
其中不乏宋元明清名迹，比如被列为国家一级文物的明代仇英《江南春》图卷。为了感谢庞家的爱国热忱，南博给庞家一份捐赠清单，并发了一张奖状。
这本来是一件互相成就的好事，但时间的指针走到2014年12月26日，几代人过去就开始悄悄起了变化。为纪念庞莱臣诞辰150周年，南京博物院搞了一个“庞莱臣虚斋名画合璧展”。
这是庞莱臣收藏的历代书画珍品最集中的一次展示。展品并非仅仅南博一家，还有来自故宫博物院和上海博物馆等庞莱臣捐赠的藏品。但这场文化盛事坏就坏在策展人为展览撰写的一篇文章。
这篇文章写到：“庞莱臣也没有想到，他的子孙会败落到卖画为生。”这句话像一根刺让庞家后人难以接受。因为当年庞家是无偿捐赠的，并不是“卖画为生”，即使现在家族败落，曾经的捐赠行为也并不值得嘲讽。
所以庞家就找到南博，要求就此澄清并道歉。但南博并不没有理睬他们。无奈之下庞家只好诉诸法院，最终庞家胜诉。彼时庞莱臣曾孙女庞叔令并不知道，南博“庞家败落卖画为生”的表述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有依据的。
在庭审期间，南博策展人为了证明自己没有瞎说，拿出了一个关键证据——一份2010年8月底的新闻报道。报道称明代仇英《江南春》图卷已被南京艺兰斋美术馆收藏。当时庞叔令就震惊了，这幅画明明在1959年就捐赠给了南京博物院。
捐赠博物院的文物，怎么会流落到市场上？这让庞家很愤怒。后来她们才知道，事实上早在上世纪90年代，这幅国家一级文物就流失到拍卖会上了，随后被南京艺兰斋陆挺、丁蔚文夫妇拍下，关成为其镇馆之宝。
所以庞家就开始怀疑，当年捐赠给南博的137件藏品现在怎么样？有多少已经流失了？然后他们就开始给南博写信，核心诉求只有一个：1959年捐赠的137件（套）藏品现在在哪儿！请告诉我它们的现状！
结果南博毫不理睬，一直没有作出任何回复。这把当年捐赠者庞增和的夫人直接气出心脏病，因抢救无效去世。这更加坚定了庞家要把藏品调查个水落石出的决心。2024年10月，庞家正式起诉南博。
南博再一次耍起流氓，以“不是捐赠人本人”为由，质疑庞叔令的诉讼资格。但法院最终还是支持了庞叔令的诉讼请求，认定庞家有权知晓捐赠文物去向，要求南京博物院在2025年6月30日前履行告知义务。
今年6月底，庞叔令按法院判定时间走进南博库房，查点清单上的137件（套）捐赠文物，最终只看到了132件，有五件不知去向。除明代仇英《江南春》图卷外，还有北宋赵光辅《双马图轴》、明代王绂《松风萧寺图轴》、清初王时敏《仿北苑山水轴》、清代汤贻汾《设色山水轴》。
查验结束后不久，南京博物院以书面形式给出了答复：失踪的五幅藏品经1961年（张珩、谢稚柳等）、1964年两次鉴定为“伪作”，并于1990年代依《博物馆藏品管理办法》“剔除馆藏”并“划拨调剂”。
但戏剧性的一幕是，今年5月那幅明代仇英《江南春》图卷突然出现在北京嘉德拍卖公司的春拍图录上，明确标注“庞氏虚斋旧藏真迹”，8800万元起拍！如果是伪作，那拍卖会上的作品又是哪来的？如果是假画，为何拍出这么高的天价？
何况，按《博物馆藏品管理办法》规定：既然被证伪，也应该进入专库存放，必须处理时需报主管文物行政部门批准，分门别类造具清单，妥善处理。不管怎么说，都不该流落到市场上成为拍卖品。
更重要的是，根据《博物馆管理办法》：博物馆应当尊重捐赠人的权利，知情权是捐赠人最基本的权利。但南博在几十年的时间里，从未将藏品的证伪信息告知庞家，更未将5件文物的处置情况告知捐赠方。
还有鉴定人的资质与程序公正性问题。1964年鉴定签字人徐沄秋、许莘农只是文物征集员，什么时候成了鉴定专家？而且还把原始鉴定报告马赛克处理了，这样的鉴定是否有为后期操作预留空间？
从2024年10月庞叔令首次提起诉讼，要求南京博物院履行捐赠文物的告知义务起，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南博为何始终未能拿出足够清晰的答复，直到舆论压力顶不住了，才表示深入核查？
更让人愤怒的是，南博事件并非孤例。广州美术学院“萧元案”，图书馆原馆长8年间用赝品调包143幅名家真迹；承德外八庙监守自盗案，文保部主任9年盗卖288件文物。南博会不会…
这些案件揭示出文博系统的共性漏洞。一是制度失灵：鉴定权垄断、处置程序不透明、监管机制虚设。博物馆单方面认定真伪的权力缺乏制衡，“伪作”标签成为处置珍贵文物的便利工具。
二是利益驱动：文物鉴定、评估、拍卖形成灰色产业链。一些文博人员利用信息不对称和职务便利，将国有文物变为私有财产，再通过拍卖市场“洗白”变现。
三是责缺失：事发后往往以“历史遗留问题”“程序瑕疵”轻描淡写，鲜有责任人受到严厉惩处。低风险、高回报的特点助长了侥幸心理。
捐赠人怀着信任将家族珍宝托付国家，换来的却是文物失踪、名誉受损、维权无门——这不仅是文物损失，更是公信力的坍塌。
如果南博不能给庞家一个说法，那民间还有谁愿意将藏品文物无偿捐给国家？最后沦为个别人中饱私囊的工具？
刚刚消息称，江苏相关部门已成立工作专门介入调查。希望南博不止于“配合调查”，更要深刻反思。
文物承载的不仅是一个家族的记忆，更是一个民族的历史，而不该像庞家那样，承载着无奈和愤怒。
南博，不管真相如何，都请出来走两步，给庞家、给公众一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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