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正月初五清晨,江西莲花县信用社门口聚了不少乡亲。大家没等开门,就把目光锁在一个身形清瘦的老兵身上——甘祖昌。有人小声嘀咕:“听说他又来存钱了,一次好几百,比咱一年收成还多。”这位开国少将却仍是草鞋、补丁衣、肩头一把锄头,存完钱转身便往田埂走,看不出他握着每月三百多元军饷的底气。村民更想不通,既然这么有钱,为何家里菜篮子一天只批一块钱的额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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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祖昌生于1905年,儿时书读得不多,却懂得“穷则思变”。十岁挑脚到安源煤矿,粗布短衫磨出老茧。1926年秋,莲花农民运动轰轰烈烈,一句“穷人要翻身”点燃他胸中的火种。第二年“白色恐怖”降临,他在山里宣誓入党,自此与乡间稻浪告别,刀光枪火伴随二十多年。

长征路上三进三出死亡线。红六军团北上会师,他是开路先锋;湘黔边界被堵,他又做后卫断后。抗战爆发,359旅南下支队在鄂南、湘东建起根据地,他啃野菜、睡谷壳,好几次只剩一支旧驳壳枪。1949年再跟王震进军新疆,白山黑水换成戈壁冰雪,解决叛乱、修筑公路,走出“二万七千里”的军事奇迹。1955年授衔那天,他戏言:“徽章是钢钉,别在衣服上,扎得皮肉也不能忘过去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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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衔不到两年,一次事故炸伤颧骨,弹片进入颅骨,军医建议长年服药静养。甘祖昌却递交请示:回乡。组织挽留无果,只好批准。回到沿背村,他先把军装收入箱底,穿上旧麻布裤,一锄头扎在自家土里,说得爽快:“从今往后,叫我老甘,别叫将军。”

工资如何分配?家里小本子写得明明白白:20元口粮,5元点灯买油盐,其余约310元全部汇总成“公用基金”。用在哪?第一笔大开销是1958年修村里曲港渠。河道弯、渗漏多,常年“有水灌不到田”。甘祖昌跑县里借来石灰,再掏出三百元做人工饭钱,带着乡亲削坡、砌渠墙,三个月完工。第二年大旱,沿背产量反增三成,乡里干部打报告表扬,他只回一句:“渠通,肚子就不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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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他连夫人龚自珍的工资也一并上交。龚自珍在县中学教书,月薪八十多元,照样塞进甘祖昌的棉布袋。孩子们抱怨没零花钱,他摆手道:“想买糖?先把田垄里的草拔干净。”龚自珍暗地里也心疼,却忍住,“他当了几十年后勤部长,钱交给他不浪费。”

三年困难时期,县委安排给甘祖昌特供面粉和油脂。他当场拒绝,理由简单:“群众配给多少,我就多少,多一分都不要。”同年冬天,他把存折上八百多元捐给公社置办拖拉机,做成机耕队,租金比私人低一半。拖拉机轰进稻田那天,小伙子们围着驾驶员叫好,甘祖昌蹲在田头捞水草,像个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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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戴依旧出奇简陋。一尺布价不超一元是死规矩,破了补、补了再补。连雪白毛巾都染成蓝灰色,省得“显摆”。老战友路过见他肩挑牛粪,劝他换身呢子大衣,他用赣方言答:“衣服再好,稻谷不会多长一根。”话糙理直,让对方难再劝。

某年春耕,乡里两座木桥被洪水冲垮,学生上学要绕道七八里。甘祖昌掏出六百元,外加自己两个月的伤残津贴,请木匠修桥。桥竣工,早晨雾大,他站在桥头试跳几下,笑说:“桥硬不硬,脚底板最诚实。”此事后来写进县志,却没留他名字,只写“沿背村一老同志捐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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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菜金不足一元”并非硬熬。甘祖昌计算过:自留地可种蔬菜,一元足够添盐酱和豆腐,额外的钱与其进菜市场,不如继续留给渠、给桥、给机耕队。他常对儿子们强调:“真正的富裕不是桌上几块肉,而是田里几层苗。”极富务实味。

1979年冬,甘祖昌因旧伤复发离世。整理遗物时,家人找到一本卷边账簿:渠修了三次,桥修了两座,机耕队换拖拉机四台,全部花销近三万元;最早一笔是1957年,最后一笔是临终前一个月。旁边夹着一张还没存进银行的汇款单,上面写着“支持村里架电线一事”。落款笔迹依旧遒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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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老人有时会讲起那段往事:“老甘的工资没进自己嘴,却进了我们每家每户的锅里。”信用社旧账本如今泛黄,可数字还在,静静说明三百多元月薪究竟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