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初冬的一个清晨,国防部第五研究院总机骤然响起,北京那头只说一句:“请贺麓成同志速来民政部领取毛泽覃烈士证书。”接线员放下话筒时,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汗:原来那位平日蹬着旧自行车、随身只带一支圆规的贺工,竟是毛主席的亲侄子。
同事们炸开了锅,可主角却只是合上笔记本,摘下护目镜,淡淡一句:“文件批准了就去一趟。”一句轻描淡写,却把一段尘封已久的家族往事推到聚光灯下。
倘若把时间拨回1976年9月,这段往事的关键环节就在人民大会堂灵堂外。毛主席逝世后,治丧委员会拟好亲属守灵名单递给李敏复核。她扫了一眼,眉头微皱,随即对工作人员轻声提醒:“怎么不叫我哥哥?”声音虽低,却改写了名单。
“哥哥”是个模糊称谓,值勤人员不知所指,李敏马上补充:“贺麓成,国防科工口的。”确认后,专车连夜前往五院。彼时贺麓成正与同伴在风洞实验室核对数据,对讲机里一句“协调中心急电”才让他停下手里的滑尺。获准请假,他只带上那顶被油渍染成暗褐色的军帽,匆匆赶往灵堂。
走进灵堂,他看到从未谋面的伯父安卧水晶棺,鼻尖瞬间发酸,膝盖先于理智落在地毯。短暂哭声后,他抬起头,李敏递上毛巾,两人第一次真正打量彼此。她轻声问:“哥,你这些年过得好吗?”他红着眼,只回一句:“还好。”短短两个字,把十几年的隐姓埋名和几千公里的试验场风沙统统压进胸腔。
为何一直没有和毛家相认?答案要追溯到1949年的井冈山。那年秋,母亲贺怡为了替姐姐贺子珍找回“小毛毛”奔波途中遇车祸身亡,十四岁的贺麓成拖着骨折的右腿哭到沙哑。随后,贺子珍把外甥接到上海,叮嘱两句:“别提出身,好好求学。”少年听得认真,这两句话后来成了他行事的底线。
1952年,他考进上海交通大学电力系。填家庭情况时,仅写“父母双亡”。他不想沾光,更怕添麻烦。当时的交通大学电力系,动手课多、故障排查练习密集,留校助学金每月二十二元,他从中挤出五元寄回江西山里抚养过自己的亲戚。室友笑他“扣”,他摆摆手:“井冈山的土味儿改不了。”
毕业分配正碰上国防部第五研究院筹建。周总理点将,聂荣臻挂帅,钱学森亲自挑人。政治可靠、专业扎实,贺麓成不声不响地入选。那年五院刚起步,连铅笔都要配给,他却兴奋得像个孩子:终于能摸到真正的发动机壳体。很快,他被调入一室总体组,负责姿态控制算法。当时国内没有现成资料,他把《自动控制理论》翻到卷边,用算盘敲出第一版计算结果。
1958年春,他随队赴酒泉,第一次见到竖立在沙漠中的导弹靶塔。零下二十度的夜里,为一段信号抖动故障,他和同事爬上塔顶反复测试,电线割破手背,只用胶布一缠继续干。后来火箭发射成功,指挥所里掌声四起,他却躲在外面抽支卷烟,嘴里念叨:“偏差五毫,可以再小。”
正因长期驻守戈壁,他错过了1959年李敏的婚礼。那年春天,毛主席翻李敏的宾客名单,笑着提醒:“娇娃,你把麓成落下了。”可等到通知打到五院,电话室值班员只得到一句“机密任务,无法通话”。就这样,祖侄擦肩而过。
1976年守灵后,贺麓成仍回到原岗位。对外,他依旧是普通工程师;对内,他是型号副总设计师。1981年军队职称评审,他拿到“001号”高级工程师证书。有人劝他借此“走出来”,他笑:“不必,我负责的是下一代制导系统,亮相没意义。”
直到1983年的那通电话,“毛泽覃烈士之子”的身份才被揭开。然而很快风声又平静。五院的年轻人照旧在实验楼门口看见他:灰夹克、帆布鞋,夹着几份未完成的计算纸。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恢复“毛”姓,他沉吟片刻,道:“等下一代吧,技术归技术,姓氏归姓氏。”
如今,他已退休,偶尔受邀为后辈讲授早期控制理论。讲课结束,他常把粉笔敲在黑板边缘,提醒年轻人:“别惦记姓什么,惦记手里那串数据。”说罢拍拍衣襟,像极了当年午后走出风洞,满身微尘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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