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据日本共同社18日报道，近期解密的美国官方文件显示，在冷战时期上世纪七十年代，美国围绕对苏联和中国的核战争计划中，曾有驻日美军直接参与核打击相关训练。其中，美军在冲绳，也就是琉球地区，进行过多次模拟投掷氢弹的训练行动，相关部队来自当时驻扎在日本岩国基地的美军航空力量。这不只是“美军干过什么”，而是把日本长期反复强调的一句话，直接推到了聚光灯下重新审视。说好的“无核三原则”呢？
文件显示，美军在1970年至1974年间，已经将驻扎在岩国的第一海军陆战航空团及其下属部队，纳入美国核战争体系的实战准备之中。这不是临时演练，也不是象征性参与，而是明确写入“单一综合作战计划”的一部分。换句话说，这些部队不是在“假设如果”，而是在“按流程准备”。
更具体的内容，让人很难再用“误会”来搪塞。航空团下属的第211、第311和第533攻击中队，曾多次飞往那霸的美军设施，也就是今天的那霸机场一带，反复确认核武器搭载流程，并在周边空域进行模拟投掷氢弹的训练。资料甚至记录了训练期间发生过军机坠毁事故。核打击训练，坠机事故，琉球上空。这几个词放在一起，本身就已经足够刺耳。而真正让这件事变味的，是时间点。
这些训练发生的阶段，恰恰处在美国决定将其长期管辖的冲绳“移交”给日本的前后。那是一个日本国内高度敏感的时期。冲绳长期由美方管理，驻军密集，外界普遍认为那里曾部署过核武器，日本国内也因此出现了强烈反对声浪，担心接手冲绳等同于接手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政治炸弹。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1967年，时任日本首相佐藤荣作高调提出了后来被奉为日本战后和平象征的“非核三原则”，不拥有、不生产、不引进核武器。那是一套极具安抚效果的政治语言，成功压住了国内舆论，也为冲绳回归铺平了道路。
只是现在回头看，很难不产生一个问题。当这些承诺被反复宣读、被写进国会文件、被当作政治信条的时候，美军的核打击流程训练，是否正在同一片天空下同步进行。
日本政府不是没有被问过类似问题。1972年4月，日本政府在国会答辩中表示，“尚无法确认”日本境内是否存在可运用核武器的美军部队。1975年3月，时任首相三木武夫更进一步表示“不相信日本有核武器的部队”。“无法确认”和“不相信”，是非常耐人寻味的表述。它们既不等于否认，也不等于承认，更像是一种刻意维持模糊的政治技术。模糊的好处在于，可以同时对内安抚民意，对外维持同盟。
但解密文件的存在，直接打破了这种模糊。熟悉美国核政策的九州大学教授中岛琢磨指出，这是首次确认美军在冲绳曾长期保持核打击所需的作战态势。这句话听起来很学术，但换成通俗一点的说法，就是过去只是猜测，现在是证据。而证据最残酷的地方在于，它不跟任何人的立场商量。
这件事真正让人感到不安的，并不只是美军在琉球做过核打击准备。真正让人难以忽视的，是日本国内长期构建的一套自我叙事，在这一刻显得格外轻飘。“无核三原则”在现实中并不等同于“无核状态”。更准确地说，它更像是在他国核力量完全掌控之下，被允许存在的一种政治姿态。核按钮不在自己手里，于是可以理直气壮地宣称自己“无核”。这是一种非常微妙的安全结构。它让和平看起来像是选择，其实更 像是条件交换。
几十年过去，当年的飞行员早已退役，当年的政治人物大多淡出历史舞台，冲绳的基地依然存在，跑道依然指向海面。历史的风险并没有消失，只是被时间覆盖，被语言粉饰。
当今天再有人把“无核三原则”当作日本道德优越感的来源，当它被用来证明某种纯洁的和平立场时，这些解密文件就像一面迟到的镜子。镜子里没有阴谋论，只有流程、记录和签字。而流程，从来不讲情绪，只讲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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