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周,这大半年怎么没见你在棋牌室露面了?听老张说,你那是发了横财,去南方海边买别墅享清福去了?”
“享福?我是去鬼门关转了一圈!你瞧瞧我现在这条腿,走路还得拖着地,这就是‘享福’享出来的。”
“咋回事啊?我看你气色虽然差了点,但眼神比以前透亮了。快给大伙说说,是不是遇到啥坑了?”
“坑?那是万丈深渊!我这把老骨头也就是命硬,才爬出来半截。你们都记住了,咱们退了休,手里有点钱,那是保命的,不是拿去填无底洞的。特别是那三个看着热闹、实则吃人的地方,就是有人拿轿子抬你,也千万别去。来,坐下,这太阳好,我给你们慢慢把这血泪账算清楚。”
二零一八年的深秋,北方的风已经带上了哨音,吹得窗户纸哗啦啦作响。对于刚从市机床厂光荣退休的车间主任周德福来说,这风吹进骨头缝里,全是凉意。
退休前,周德福那是厂里的风云人物。手里管着几百号人的生产线,每天只要一进车间,机器的轰鸣声就是他的交响乐,工人们那一声声恭敬的“周主任”,就是他最爱听的曲儿。那时候他走路带风,腰板挺得笔直,甚至连在那张油腻腻的办公桌上签个字,都觉得是在指点江山。
可这手续一办,工装一脱,一切都变了。
早晨六点醒来,习惯性地想去摸床头的闹钟,手伸到半空才想起来,不用去打卡了。家里静悄悄的,老伴刘桂兰早就出门去早市抢最新鲜的芹菜了。周德福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老头衫,在客厅里转了三圈,愣是没找到自己该待的地儿。
想帮着扫扫地吧,刘桂兰回来一看,嫌弃他把灰都扬到了沙发上;想进厨房炒个菜吧,又被嫌弃费油费盐。在这个住了三十年的老房子里,周德福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摆设,甚至不如阳台上那盆那仙人掌讨喜。
孤独,就像那种慢性的风湿病,阴天雨天发作,晴天也隐隐作痛。
这天上午,周德福实在受不了家里的冷清,背着手去公园溜达。公园里全是老头老太太,有的在那撞树,有的在那甩鞭子。周德福站在下棋的人群后面,忍不住支了两招,结果被人家一句“观棋不语真君子,不懂别瞎指挥”给噎了回来。
他脸皮薄,挂不住,灰溜溜地往僻静处走。正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解闷,肩膀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
“哎呦喂,这不是咱们厂的定海神针,周大主任吗?这精气神,看着可比我有福气多了!”
周德福回头,眯着眼辨认了半天。眼前这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装,里面配着雪白的衬衫,甚至还打了个暗红色的领带,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你是……采购科的那个吴金宝?”周德福有些不敢认。以前在厂里,这吴金宝就是个跑腿的,整天点头哈腰,没想到退休几年不见,这老小子竟然混出了人样。
“正是老弟我啊!”吴金宝热情地握住周德福的手,那手劲儿大得让人心里发热,“老周啊,听说你退了?哎呀,那是国家的损失啊。不过也好,咱们辛苦一辈子,也该享受享受了。”
周德福苦笑一声:“享受啥啊,混吃等死罢了。倒是你,老吴,这一身行头,发财了?”
吴金宝神秘一笑,从兜里掏出一盒软中华,递给周德福一根:“发什么财,就是瞎忙活。我现在跟着个大集团搞‘夕阳红康养项目’,每天也没啥事,就是喝喝茶、聊聊天,顺便做做公益。日子嘛,过得倒是比神仙还快活。”
周德福接过烟,点上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多少缓解了心头的郁闷。
“走走走,老周,既然碰上了就是缘分。正好我们体验馆今天搞活动,那是专门针对咱们这种老干部的,有免费的富硒土鸡蛋领,还有高科技理疗。你去坐坐,给老弟捧个场。”吴金宝不由分说,拉着周德福就走。
周德福本能地想拒绝,他一辈子没占过公家便宜。可转念一想,回家也是看刘桂兰的脸色,还得听她唠叨孙子的尿布又涨价了,不如去看看这老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们去的地方叫“慈恩康养体验馆”,就在市中心最繁华写字楼的二层。
这就是第一个不能去的地方:打着免费旗号、用温情做诱饵的“体验馆”。
电梯门一开,好家伙,那场面比厂里开表彰大会还热闹。红地毯铺得整整齐齐,两排穿着制服、化着淡妆的小姑娘小伙子,那是齐刷刷地鞠躬,嘴里喊着:“爷爷好!欢迎回家!”
那声音甜得,能把周德福心里那层冰给化了。
吴金宝像个大管家一样,领着周德福穿过人群。周围的老人们个个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光,手里提着鸡蛋、挂面,有的还拿着不锈钢盆。
“来来来,小苏,给周叔叔倒杯咱们的养生茶,要最好的那个普洱。”吴金宝把周德福按在一张看起来就很昂贵的按摩椅上。
一个叫苏雅的姑娘走了过来。这姑娘三十出头,长得眉清目秀,不像那些妖艳的推销员,反而透着一股子知书达理的劲儿。她双手捧着茶杯,蹲在周德福身侧,轻声细语地说:“周叔叔,您小心烫。我看您这眉头皱着,是不是肩膀不舒服?这是常年伏案工作的职业病,我帮您调个舒缓模式。”
随着按摩椅的启动,那种恰到好处的揉捏感传遍全身,周德福舒服地哼了一声。
“周叔叔,您年轻时候肯定是国家的栋梁吧?我看您这手上有茧子,那是劳动人民的勋章啊。”苏雅一边说着,一边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这句话,直接戳到了周德福的心窝子上。
在家里,这双手被嫌弃粗糙、刮坏了孙子的嫩皮;在这儿,却成了“勋章”。周德福的眼眶有点湿润,他挺了挺腰杆,开始讲起了当年为了攻克技术难关,三天三夜没合眼的光辉历史。
苏雅听得入神,时不时发出惊叹,那真诚的样子,让周德福觉得这姑娘比自家那个只会要钱的女儿强了一百倍。
从那天起,周德福就像着了魔。
家里的饭菜不香了,孙子的哭闹更烦了。他每天一大早就往体验馆跑,比上班还准时。刘桂兰起初没当回事,以为他就是去领点鸡蛋。可后来发现,家里多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三千块钱的“量子水杯”,五千块钱的“磁疗护腰”,甚至还有一箱子据说是能延年益寿的“深海鱼油”。
“老周,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刘桂兰看着存折上少的数字,气得把抹布摔在桌子上,“咱们那点退休金是留着看病的!你买这些破烂玩意儿干啥?天上不会掉馅饼,掉下来也是铁饼,砸死你个冤大头!”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周德福梗着脖子,脸红脖子粗地吼道,“人家那是高科技!人家那是为了咱们老年人的健康!在体验馆,人家一口一个周老师叫着,那是尊重!在这个家里我是啥?我就是个提款机,是个只会喘气的废人!”
两人大吵一架,周德福摔门而去。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家吃饭,而是被吴金宝拉去下了馆子。几杯酒下肚,周德福把心里的苦水全倒了出来。吴金宝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老周啊,这人老了,手里得有钱,身体得好,这样儿女才高看你一眼。光靠那点死工资不行,咱们得学会钱生钱。”
这一夜,周德福喝醉了,梦里他成了亿万富翁,家里人都围着他转,刘桂兰也不唠叨了,只有苏雅那温柔的笑脸在眼前晃啊晃。
有了“养生”做铺垫,下一步就是“搞钱”。
大概过了一个月,周德福已经成了体验馆的“金牌会员”。苏雅认了他当“干爹”,那一声声“干爹”叫得周德福骨头都酥了,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这姑娘。
这天下午,吴金宝神秘兮兮地把周德福拉到一边,避开了其他人。
“老周,我看你也是个实在人,有个好事我想带带你。光养生那是守成,咱这岁数,还得学会投资。总不能以后生了病,还伸手管儿女要钱看脸色吧?”
周德福深以为然,连连点头:“老吴你说得对,可我也不会炒股啊。”
“炒什么股啊,那都是韭菜干的事儿。”吴金宝压低声音,一脸的高深莫测,“咱们有个圈子,都是市里退下来的老领导、老干部。大家平时聚在一起玩玩牌,顺便交流点内部的理财信息。那地方一般人进不去,我是看咱俩投缘,才带你去见见世面。”
于是,周德福跟着吴金宝去了第二个不能去的地方:看似私密高端、实则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友牌局”。
这地方不在写字楼,而是在一片老旧居民楼的底层。从外面看,就是个不起眼的车库,可一进去,别有洞天。
厚重的丝绒窗帘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屋里开着那种暖黄色的灯,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中弥漫着高档烟草和陈年普洱的香味。屋子中间摆着两张全自动麻将机,旁边还有专门的茶台。
坐在牌桌上的几个人,看着年纪都跟周德福差不多,一个个穿戴讲究,举止沉稳。
“哟,老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周大主任?看着果然一身正气啊!”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头笑着打招呼。
周德福一听这话,腰杆子不由得挺直了几分。他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个面子和身份。在这里,没有人在乎他是不是会被老伴骂,大家只看他的“身份”。
刚开始,周德福只是在旁边看。苏雅在旁边剥了个橘子递到他嘴边,柔声说:“干爹,您帮吴叔看看牌,您这脑子肯定比他们好使。”
在苏雅和吴金宝的一唱一和下,周德福坐上了牌桌。
说来也怪,他这手气出奇的好。摸牌、打牌,那是如有神助。想要万子来万子,想要筒子来筒子。几圈下来,竟然赢了一千多块。
“哎呀,老周这技术,真是宝刀未老啊!我们这些老家伙是甘拜下风。”金丝眼镜输了钱也不恼,反而竖起大拇指夸赞。
那种赢钱的快感,加上周围人的吹捧,让周德福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年轻时攻克技术难关的时刻。他觉得自己不仅没老,反而比这帮人都要精明。
从那以后,周德福每天下午必到。赌注也从几十块慢慢涨到了几百块,甚至上千。虽然有输有赢,但总体还是赢多输少。周德福觉得自己看透了这帮人的套路,心里暗暗得意:什么老领导,打牌技术也就那样。
直到那个周五的深夜。
那天晚上,周德福手气爆棚,赢了三千多块。散场时,大家都在恭维他,约好明天再战。他飘飘然地走了,苏雅还亲自送他出了巷子口。
走到半路,冷风一吹,周德福突然一摸口袋,坏了!那个陪伴了他几十年的搪瓷保温杯落在牌桌上了。那杯子是当年厂里发的先进工作者奖品,上面印着红色的“奖”字,他宝贝得很,走哪带哪。
周德福没多想,转身折返回去。
到了居民楼底下,已经是后半夜两点了。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拉出鬼魅般的影子。他走到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前,刚想敲门,却发现门并没有锁死,虚掩着一条缝,里面透出一丝光亮。
正准备推门进去,却听到了里面传出苏雅那尖锐刻薄的笑声,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么温柔端庄,倒像是个市井泼妇。
“哎哟,笑死我了,那个老东西今天赢钱走的时候,那鼻孔都快朝天了。真以为自己是赌神呢?我看他那得意的样儿,就像看一只待宰的猪。”
接着是吴金宝的声音,透着一股阴冷和不屑:“行了,别笑了。让他赢,这就叫‘猪油蒙心’。他不赢钱,觉得自己运气好、本事大,怎么会把棺材本都掏出来?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周德福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停住了脚步。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点警觉性还是有的。他屏住呼吸,悄悄地凑到了门缝边上,把眼睛贴了过去。
透过那条窄窄的门缝,周德福看到了让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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