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2月17日清晨,越南封土县的晨雾还没散,一阵密集的枪声划破山谷。中国解放军11军93团2营的士兵们,正趴在湿漉漉的草丛里,盯着前方1002高地上的越军暗堡。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喊:“预备队没了!都去抬担架了!” 远在后方指挥所的副团长何其宗,猛地攥紧了拳头。他知道,这场仗最担心的混乱,还是发生了。

彼时的93团,是个典型的“复杂单位”。一个团里挤着五六个副团长、七八个副参谋长,各有分工又互相重叠。特殊时期留下的派性问题,让部队指挥像一团乱麻。

可谁也没料到,就是这样一支看似“松散”的部队,后来在封土战役中硬生生撕开越军防线,打出了军威。多年后,已是副总参谋长的何其宗回忆起这段经历,仍感慨万千。

一、临危受命:带着“乱摊子”上战场

1978年冬,刚过35岁的何其宗接到调令,从熟悉的岗位调任11军93团副团长兼参谋长。出发前,军部首长找他谈话,语气里满是担忧:“这个团情况特殊,你得把担子挑起来。”

何其宗心里早有准备。这位出生于四川营山的军人,16岁就参军入伍,曾在1962年对印自卫反击战中荣立战功。他知道,特殊时期结束后,很多部队都面临编制混乱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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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93团报到的第一天,他就见识了“热闹”的团部。五个副团长各有办公室,开会时常常为一件事争论半天。有副团长专攻后勤,有负责思想工作,还有的分管训练,权责交叉却没人拍板。

更棘手的是派性残留。部分干部因过往经历心存芥蒂,甚至在训练中故意唱反调。有个副团长私下跟下属说:“打完这仗我就转业,犯不着跟人争高低。”

军党委的任命很明确:何其宗主抓训练和作战,赋予他军事指挥的最终决定权。这个特殊安排,成了93团混乱中的“定海神针”。

刚到任时,部队刚从乙种师扩编为甲种师,新兵占了大半,很多干部连实弹射击都没组织过。何其宗当机立断,把所有排级以上干部集中起来,亲自带队训练。

“别管以前是什么派,到了战场上,枪口都得对准敌人!” 训练场上,何其宗的吼声震得所有人一激灵。他把对印作战的经验倾囊相授,从战术配合到战场急救,手把手教。

1979年2月12日,开拔命令下达。93团隶属于11军31师,负责西线封土方向的反击作战。出发前,何其宗定下第一个目标:“五天行军,不翻一车,不伤一人。”

当时不少部队在开进中出了翻车事故,伤亡不小。何其宗带着参谋逐车检查,把安全责任落实到每个班长。最终,全团2000多人完整抵达出击地域,没伤一兵一卒。

二、封土前线:越军布下的“死亡陷阱”

93团的对手,是盘踞在封土县的越南莱州省741团,还有316A师98团的一部。这支部队久经战阵,把封土变成了一座坚固的堡垒。

封土位于云南金平县对面,巴沙山口是通往这里的必经之路。越军以营为单位构筑环形工事,连排级支撑点星罗棋布,2-3道堑壕之间用交通壕连通,重机枪和迫击炮组成立体火力网。

何其宗带队侦察时发现,1108高地是越军的核心阵地。这个高约500米的山头,驻有741团64营一部,光土木质隐蔽部就有60个,还有13个重机枪阵地和多个迫击炮阵地。

“硬冲就是送死。” 何其宗在沙盘前比划着。他提出“奇袭+强攻”的方案:主力从967、1002高地突破,迂回包围1108高地;一部正面佯攻,另一部穿插敌后切断敌人退路。

方案报上去后,几个副团长却有了分歧。负责后勤的副团长担心补给跟不上,分管政工的副团长顾虑伤亡太大。争论到深夜,何其宗拍了板:“按这个方案执行,出了问题我负责。”

让他意外的是,虽然有分歧,但真到落实时,各副团长都动了起来。负责后勤的副团长连夜调配弹药,政工副团长到各营做动员,没人再提个人成见。

2月16日晚9点,部队趁着夜色跨过藤条河。凌晨5点35分,边防14团4连不小心踩响地雷,越军的枪声瞬间密集起来。何其宗当机立断:“按原计划进攻,敌人没发现我们的主力!”

三、战场混乱:预备队全去抬担架之后

2月17日6点50分,总攻打响。93团2营对1002高地的偷袭很顺利,很快占领表面阵地。可当部队向纵深推进时,越军的暗堡突然开火,冲锋的士兵纷纷倒下。

“快抬下去!” 看到战友倒下,士兵们红了眼。中央军委有严令,绝不能把烈士遗体留在异国他乡。抬一个重伤员要4个人,一具遗体也得4个人,几十个伤亡人员,瞬间把预备队抽干了。

二营长肖先虎急得满头汗,三个连长挤在战壕里,谁都指挥不动谁。前线火力密度骤降,进攻彻底停滞。消息传到师部,师长乔来明直接给何其宗下令:“你亲自去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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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其宗带上通讯参谋和警卫班,冒着枪林弹雨赶到2营营部。刚到就看到,原定的预备队7连士兵,正抬着担架往后方跑,阵地上只剩几个零散的士兵在还击。

“肖先虎!立即整编部队!” 何其宗的吼声让混乱的场面静了下来。他指着6连长陆天银:“从现在起,你统一指挥所有前线部队,三个连打乱建制,组成混成突击队!”

他当场定下规矩:轻伤不下火线,重伤员由专门抽调的10人负责运送,其他人全部回到战斗岗位。“先把敌人打下去,才能保住更多人的命!” 何其宗的话,让士兵们重新燃起斗志。

调整后的部队很快展现出威力。陆天银带着整合后的突击队,用炸药包逐个清除暗堡。火力密度一下子提升了2.3倍,原本停滞的进攻,再次向前推进。

此时,留在后方的几个副团长也没闲着。负责炮兵的副团长协调炮火支援,把炮弹精准打在越军阵地;后勤副团长带着炊事班,把热饭热汤送到了前线。

四、生死穿插:8连在河谷里的三天三夜

按照作战计划,8连(欠一个排)要从931高地西南的河谷穿插,切断1108高地与662高地越军的联系。这个任务凶险无比,河谷两侧都是悬崖,随时可能遭遇伏击。

8连长是个刚提上来的年轻干部,出发前心里没底。分管侦察的副团长主动找到他,把自己珍藏的指北针塞给他:“沿着河谷走,看到楠那河与楠荄河交汇处,就离目标不远了。”

2月17日深夜,8连士兵背着武器和干粮,悄无声息地钻进河谷。河水冰冷刺骨,没过膝盖,所有人都咬着牙往前走,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第二天清晨,他们在一处竹林里发现了越军的潜伏哨。班长示意大家卧倒,自己慢慢摸过去,一把捂住敌人的嘴,匕首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战斗。整个过程没发出一声枪响。

穿插路上,粮食很快就吃完了。士兵们只能挖野菜、摘野果充饥。有个新兵体力不支,老兵们轮流背着他走。“只要能完成任务,死也值了。” 新兵咬着牙说。

三天三夜后,8连终于抵达预定位置。当他们突然出现在914高地时,越军彻底慌了。原本用来支援1108高地的兵力,不得不调过来防守侧翼,1108高地的压力一下子减轻了。

何其宗在望远镜里看到8连的信号弹,激动地拍了桌子。他知道,封土战役的胜局,已经稳了。这个曾被人担心“指挥混乱”的团队,此刻展现出惊人的凝聚力。

五、攻克封土:迷路之后的绝地反击

3月3日,93团主力向封土县城发起进攻。越军在公路上埋满了地雷,部队只能沿着山脚的丛林前进。可走着走着,所有人都懵了——绕了几个小时,又回到了原点。

“报告团长,部队迷路了!” 前线的消息传来,团部里一片紧张。此时天色渐暗,如果再找不到方向,很可能被越军包围。

“我去!” 何其宗二话不说,带上侦察班就往前线赶。他知道,这种时候,指挥员必须站在最前面。

赶到二营后,何其宗没有急着赶路。他先让部队停下来休息,自己带着几个指挥员爬上附近的最高处。借着夕阳的光线,他对照着地图仔细辨认地形。

“看那座山,山顶有三块巨石,就是地图上的632高地!” 何其宗指着远处喊道。他下令部队调整方向,沿着632高地西侧前进,很快就走出了丛林。

重新找到方向的部队,如猛虎下山般向封土县城发起冲击。此时的越军,早已是强弩之末。他们的主力被316A师调去支援东线,留在封土的部队伤亡惨重,根本挡不住93团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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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4日拂晓,93团的旗帜插上了封土县城的制高点。清点战果时发现,这支部队以较小的伤亡,歼灭越军741团64营大部,还缴获了大量武器装备。

战斗结束后,五个副团长凑在一起,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兴奋的笑容。之前的分歧和隔阂,在胜利面前烟消云散。何其宗感慨地说:“关键时候,咱们都顶事!”

六、战后回响:乱局中的军魂

对越自卫反击战结束后,93团因战功卓著被记集体三等功。何其宗凭借出色的指挥能力,一步步走上更高的领导岗位,后来成为解放军副总参谋长。

多年后,在一次老兵聚会上,当年的6连长陆天银还清晰地记得何其宗在战场上的吼声。他说:“那时候就觉得,有他在,我们心里就有底。”

有人问何其宗,为什么一个“派性严重”的团,能在战场上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他沉思片刻说:“因为我们都是中国军人,心里都装着保家卫国的信念。”

11军的战史这样评价93团:“编制虽繁,指挥虽难,然临战之际,众志成城。此皆军魂所系,非外力可摧。” 这句话,成了这支部队最真实的写照。

那些当年的副团长们,战后大多转业到地方工作。逢年过节,他们总会聚在一起,回忆起封土战场上的日子。没有了职务的纷争,只剩下战友间的情谊。

2019年,何其宗受邀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40周年纪念活动。当看到93团的战旗再次升起时,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眼里满是泪光。

93团的故事,或许只是那场战争中的一个缩影。它告诉我们,一支军队的战斗力,从来不是靠完美的编制,而是靠危急时刻挺身而出的担当,靠刻在骨子里的军魂。

那些曾在团部争论不休的副团长,那些在战场上互相扶持的士兵,他们用行动证明:当国家需要时,所有的分歧都将烟消云散,所有的力量都会汇聚成一股洪流,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