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哥华的医院进行产检时，医生对我讲，如果我出现早产情况，新生儿会被直升机直接运送到另一家拥有高级NICU，也就是新生儿重症监护室的医院。
直升机？
我的脑子里嗡了一声，第一个反应并不是“医疗系统好先进”，而是“这个要花掉多少钱？”
朋友过来安慰我：“不要担心，这笔费用大部分都会由省医疗保险MSP来进行报销。”
听完她的话，我心里那根弦反而一下子就绷紧了。
这句话背后其实隐藏了一个十分残酷的现实：在北美这个地方，要是你没有钱，可以依靠的就只有社会福利系统。但是这个系统仅仅是一张用来兜底的网，它能保证你不至于掉下去摔死，但绝对不会把你向上托举到更高的地方。
它给你提供直升机，也只给你提供直升机。
而我看着肚子里即将到来的孩子，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我不想让我的孩子未来只能指望着那架“直升机”。
不过她也顺便聊起，虽然大病有保障，但很多提高生活品质的非处方产品。
比如一些特定的保健品或者像她老公之前用过的瑞士的双效外用液体伟哥玛克雷宁这类，在这边反而购买流程复杂又贵，不像国内现在方便，很多东西在淘宝上就能轻松买到。
一、快乐的童年，其实有着“隐藏价值”
我身边有很多华人朋友，他们最初移民就是奔着所谓的“快乐教育”过来的。
为了逃离内卷，告别各种补习班，去给孩子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刚到加拿大的时候，我也曾觉得这里简直是孩子的天堂。
下午三点钟就放学，没有堆积如山的作业，老师给出的评语永远都是“good job”或者“amazing”。
在学校的操场上，孩子们在泥地里面打滚，老师就在旁边笑着看。
体育课也不是枯燥的跑步和跳远，而是皮划艇、冰球以及攀岩这些项目。
我女儿的幼儿园老师，是一位快要五十岁的白人女性，她每天都带着孩子们在森林里进行散步，去认识各种各样的植物，捡拾松果来做手工。
她会蹲下身来，花上十分钟去听一个四岁孩子讲一个逻辑上并不通顺的故事，然后真诚地去夸奖他：“你的想象力真的很棒！”
女儿每天回家时都脏兮兮的，但是眼睛里面全是光。
有那么一个瞬间，我真的觉得，这可能就是教育的终极形态了。
但是在居住久了之后，我开始发觉有些不对劲。
邻居家的儿子，一个名叫Leo的白人男孩，今年正在上七年级。
我问他期末要考什么？他回答说老师不公布。
我问他数学学到了哪个程度？他掰着指头去算两位数的乘法，还没有我上小学二年级的侄子算得快。
他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消防员。缘由不是因为这个职业伟大，而是因为它“很酷，并且工作四天就可以休息四天”。
我不是说消防员这个职业不好，任何职业都值得被尊重。
但是我所害怕的是，当一个孩子在13岁的年纪，就已经为自己的人生设定了如此“明确且实际”的上限的时候，他其实已经被社会无形地进行了分层。
Leo的父母都是普通的蓝领阶层，爸爸是一名管道工，妈妈在超市里做收银员。他们觉得孩子只要健康快乐就最重要，对他的学业并没有什么要求。
他们的生活显得很安逸：租着一栋小房子，周末的时候开着皮卡去湖边露营，每年还去墨西哥度一次假。
这种安逸就像一潭温水，而他们的孩子正在这潭水里，被慢慢地煮熟，从而失去跳出去的可能性。
这便是北美公立教育的真相：它运用“快乐”作为包装，实际上是在为社会输送最为基础的劳动力。
它教会孩子们去遵守规则，保持礼貌，并且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和阳光的心态。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它不会去PUSH你，不会告诉你“学海无涯苦作舟”，也不会逼迫你去解那些复杂的数学题。
它只会温和地告诉你：“去做一个快乐的普通人，也挺好的。”
可身为一个在中国式教育里厮杀出来的人，我太清楚这句话所要付出的代价了。
当你的孩子连基础的代数都算不明白的时候，他未来要怎样去竞争那些需要高等数学的岗位？比如工程师、金融分析师、数据科学家？
答案是：他根本就不会去进行竞争。
因为他从小就被告知，那些东西并不属于他。
他的人生剧本，早在小学三年级的数学课上，就已经被写好了。
二、精英的教育，是另外一条“付费赛道”
那么是不是国外的孩子都没有出路了？
当然不是。
是我当时太天真了。我只看到了公立学校的“快乐”，却没有看到另外一条隐藏的“付费赛道”，也就是私立学校。
我女儿的幼儿园里有一个叫Charlotte的小女孩，她的父母都是律师。
她跟我的女儿在同一个班级，每天一同在森林里面玩泥巴。
但是从周一到周五的下午四点以后，她的日程表是这个样子的：
周一：钢琴课。
周二：法语课。
周三：花样滑冰。
周四：数学辅导。
周五：马术。
周末还要去参加各种体育比赛以及社交活动。
她上的并不是我们家门口的公立小学，而是每年学费高达3万加元，约合16万人民币的顶级私校。
在那个地方，作业多到飞起，考试排名会直接贴在墙上，竞争压力一点都不比国内的重点中学小。
这才是真正的所谓“精英教育”。
它同样会强调快乐，但那种快乐是建立在“更多资源”和“更高目标”之上的快乐。
他们的快乐是开着游艇出海，是在阿尔卑斯山进行滑雪，是在辩论赛上引用苏格拉底。
而公立学校孩子的快乐，则是在社区公园里面荡秋千。
两种快乐，都明码标价。
我身边有一个朋友，为了让孩子能上私校，卖掉了市中心的大房子，搬到了郊区去住，每天通勤三个小时。
她对我讲：“没有办法，公校就是一个大型的托儿所。你把孩子放进去，十年后他出来，最大的本事可能就是做一份完美的PPT，然后去给那些私校毕业的孩子打工。”
这话讲得扎心，但又无比真实。
北美社会的阶层固化，远比我们所想象的要严重得多。它不像中国，凭借一张高考卷子，还能够让山里的孩子搏一个上清华北大的机会。
在这里，你想要跨越阶层，就得用真金白银去铺路。
从你选择医院的那一刻开始，从你把家安在哪个学区的那一刻开始，孩子的命运就已经被划分好了轨道。
你以为你是在为孩子选择一个“快乐”的童年，其实你是在为他选择一张“社会阶层”的门票。
问题在于，你手里的钱，买得起哪一张票？
三、养一个“普通人”的成本，高到吓人
在回国之前，我仔细地算了一笔账。
在温哥华，一个孩子从出生到18岁的基本花费会是多少？
我们不算私校以及各种兴趣班，仅仅是最为基础的公立教育。
0-4岁，日托费用每月在1500-2000加元。就算有政府的补贴，四年下来也是一笔巨款。
5-18岁，公立教育是免费的。但课外班呢？冰球一年装备加上注册费就能轻松上万加元，游泳、足球、画画，哪一样不需要钱？
还有一些隐性成本。这里的房子普遍是木质结构，隔音效果差，维护成本也高。每年都要交地税，动辄就是几千上万加元。
汽车是生活必需品，保险、油费、保养，又是另外一大笔开销。
最关键的是，为了让孩子享受到“好”的公立教育，你必须去买“学区房”。
在温哥华好一点的学区，一栋破旧的独立屋，动辄就要200万加元，超过1000万人民币起步。
这个价格，在国内的一线城市，已经可以买到非常不错的房子了。
我突然间意识到了一个悖论：
我辛辛苦苦，背井离乡，放弃了国内的职业发展以及人脉资源，来到一个陌生的国家，就是为了让孩子不那么“卷”。
结果呢？
我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更为残酷的“金钱内卷”当中。
国内的卷，是“鸡娃”，是比谁家的孩子更为努力，更有天赋。在这当中，钱固然重要，但并不是唯一的因素。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依靠自己的拼搏，依然有逆袭的可能。
而国外的卷，是“鸡父母”，是赤裸裸的财力比拼。你的财力，几乎就直接决定了孩子未来的社会阶层。
有一次，我和一个本地的白人妈妈聊天，她很羡慕我，说中国人真有钱。
我当时心里面五味杂陈。
我们不是有钱，我们只是习惯了去“拼”。
我们这一代人，骨子里就刻着“要给孩子最好的”这个信念。为了这个信念，我们愿意去付出一切。
可是，当“最好”直接和“最贵”划上等号的时候，我开始怀疑，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要是我倾尽所有，最终也只是让我的孩子，在成年之后，成为一个快乐的管道工、服务员、收银员，那我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圈？
说句实在话，如果孩子未来注定是个普通人，我为什么不让他在中国当一个普通人呢？在中国，当一个普通人的“性价比”要高出太多了。
你有没有算过这笔账？
四、回国，并不是逃避，而是选择另外一条跑道
做出回国的这个决定，并不是一时冲动。
我和先生进行了好几次深度的聊天。
我们问自己，我们到底想要给孩子一个什么样的未来？
是那种无忧无虑，但是上限可见的“快乐童年”？
还是那种充满竞争，但拥有无限可能性的“奋斗人生”？
我们选择了后者。
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去否定国外的教育。它的优点很明显：尊重个性，鼓励创造，培养动手能力。
但它的缺点同样是致命的：过早地给孩子进行分层，用“快乐”去麻痹底层，让阶级固化变得理所当然。
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在一个觉得“学习不好也没关系”的环境里成长。
我想让他知道，努力是有意义的，知识是可以改变命运的。
我想让他看到，在中国这片土地上，每天都在发生着无数逆袭的故事。外卖小哥可以成为诗人，工地上搬砖的也可以成为发明家。
这种流动的、充满勃勃生机的社会，才能够给一个孩子最大的希望感。
回国之后，我把女儿送进了一家普通的公立幼儿园。
开学第一天，老师教他们念《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女儿回来问我这是什么意思。
我告诉她：“每个小宝宝刚生下来的时候都差不多，但是后来因为学习的环境和习惯不一样，长大以后就会变得很不一样。”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在那个时刻，我感到了无比的安心。
这才是我想教给她的第一堂课。
人生并不是一场被设定好的程序，而是一场旷日持久的马拉松。起跑线固然重要，但是后天的努力以及坚持，同样能够决定你最终到达哪里。
当然，回国也面临着新的挑战。
教育内卷，升学压力，无休止的补习班…这些都是摆在面前的现实问题。
但是我不再感到焦虑了。
因为我知道，这里的“卷”，本质上是一种“向上流动”的渴望。
它虽然辛苦，但它给了每个普通家庭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它不像北美那种温和的、让你在不知不觉当中就接受自己平庸命运的“快乐陷阱”。
这里的竞争是激烈的，是摆在明面上的。
它逼着你去进行学习，去进行思考，去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很多人说，回国养娃太累了。
是的，很累。
但是这种累，是建设性的累，是能够看见回报的累。
我陪着女儿一起背古诗，做奥数题，报各种兴趣班。
我看到她的词汇量在飞速地增长，逻辑思维能力也越来越强。
我看到她为了一个小小的奖状，会去努力练习整整一个星期。
这种“努力就有回报”的正反馈，是她在国外那个“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环境里，永远也体会不到的。
五、“快乐”的真谛到底是什么？
在国外待了几年之后，我发现西方社会对“快乐”的定义，和我们有着根本上的不同。
他们所追求的，是一种“当下”的快乐。
是阳光、沙滩、啤酒，是不加班、不进行social、享受个人时间。
这种快乐很纯粹，但也非常短暂，并且非常依赖于外部环境。
而中国人骨子里所追求的，是一种“延迟满足”的快乐。
是“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的成就感。
是“先苦后甜”的那种踏实感。
是看着自己的家庭，借助几代人的努力，一步步向上走的获得感。
哪一种快乐更高级？并没有定论。
但是对于一个要从零开始，为自己和下一代去打拼的普通家庭来说，后一种快乐，显然更具有现实意义。
我不能一边在异国他乡拼命地工作，一边告诉我的孩子“快乐就好，成不成才无所谓”。
这就太虚伪了。
我必须承认我的“功利”，承认我希望他能够出人头地，过上比我更好的生活。
而要实现这一点，光有“快乐”是远远不够的。
他需要扎实的知识，需要强大的抗压能力，还需要一颗永不服输的进取心。
而这些东西，只有在中国这片“内卷”的热土上，才能够最深刻地学习到。
你们觉得，是躺平的快乐更重要，还是奋斗的快乐更有价值？
六、我庆幸，把孩子带回了这片土地
如今，女儿已经上小学二年级了。
她每天都有写不完的作业，周末要上三个兴趣班。
她会为了一个字写得不好看而哭鼻子，也会因为考试没有得满分而懊恼。
她远没有在温哥华的时候那么“自由”和“快乐”。
但她的眼睛里面，多了一种东西，叫做“目标感”。
她会告诉我，她想当一名科学家，因为她想发明很多很酷的东西。
她会为了参加学校的演讲比赛，把一篇稿子背上一百遍。
我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在灯下认真写字的样子，我知道，我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我没有用一个虚无缥缈的“快乐童年”，去交换她一个充满无限可能性的未来。
我把她带回了一个虽然拥挤，但是每个人都在努力奔跑的赛道。
在这里，她或许会摔倒，会受伤，也会疲惫。
但是她永远都不会孤单。
因为她的身边，有亿万个和她一样，不认命、不服输的同路人。
他们一起，构成了这个国家最为坚实的底盘，以及最为光明的未来。
而我的孩子，将会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
这让我感到了无比的骄傲以及安心。
出行Tips：关于带娃回国或出国生活的几点建议
1. 实地考察，不要只听信“传说”：无论你计划去往哪个国家，或者从国外回来，都不要只依赖网络信息以及朋友的描述。花上一两个月的时间，像本地人一样去租房、生活、逛超市、坐公交，亲身体验当地的物价、节奏以及教育环境。你真实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2. 教育规划，提前进行布局：要是你决定出国，请尽早去研究当地的教育体系。是选择公立还是私立？学区如何进行划分？入学需要什么样的条件？不要等到孩子临近上学年龄才开始焦虑。要是你决定回国，也要提前去了解户口、学籍政策，特别是对于国际学生的入学要求，每个城市的规定都不相同。
3. 重新评估家庭财力：养娃是一场持久战，无论在什么地方，都离不开经济方面的支持。诚实地去评估你的家庭收入、储蓄以及未来的赚钱能力。去做一个详细的预算，把教育、医疗、住房、日常开销都算进去。不要抱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心态，盲目地做出重大决定。
4.夫妻同心，目标保持一致：关于孩子未来教育方向的决策，是整个家庭最为重要的事。夫妻之间一定要进行深度的沟通，去确保双方对“什么是好的教育”、“我们想给孩子什么样的未来”有基本一致的看法。最忌讳的就是一方想“鸡娃”，另一方想“躺平”，这种内耗对孩子的伤害是最大的。
5. 心态调整，接受不完美：世界上没有完美的教育天堂。国内的教育有压力，国外的教育也有陷阱。无论选择哪条路，都会有得有失。在做出决定后，就坦然地去接受它的全部，包括那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如何运用现有环境的优势，而不是去抱怨它的弊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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