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11月的一天,周恩来正在西花厅短暂休息,一抬头,陈赓拎着厚厚一沓文件堵在门口。这位久经沙场的上将竟像急性子的连排长,嘴里只剩一句话:“总理,请批,大和旅馆要紧!”周恩来失笑,随手签字。看似小插曲,其实透露出一个紧迫信号——中国第一所高等军事工程院校已经箭在弦上。
战场压力催生哈军工。朝鲜战场的缴获品堆满库房,却因为不会维修、调校,常常成了摆设。毛泽东因此决定,让陈赓离开前线,担任院长兼政委。陈赓最初推辞,还是那句老实话:办学和打仗两回事。但难题被一句“你不来,谁来”堵死,他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担子。
地点成了第一关。苏联专家奥列霍夫抵京后,直接建议把校址放到哈尔滨,理由简单:工业基础在那儿。陈赓盘算一夜,拍板同意,随即把筹委会搬到灵境胡同的小四合院,用电话、电报调兵遣将。几天后他坐火车北上勘察,连哈尔滨的冬风都顾不上躲。
校舍、教材、设备样样缺,师资更缺。陈赓挑了六位全国顶尖的“技术旗手”当骨干,再拿着请调名单一家一家敲门。“拿着调令别压人,要把人情做足。”这是他对秘书的硬性要求。甚至有人因犯过错被判死刑,他也想办法保下来,只因“人才难得”。到1953年3月,六十四位教授讲师齐聚松花江畔,哈军工的框架算是立住了。
6月的哈尔滨已无严寒。一天上午,陈赓乘车去市政府办手续,车刚过中央大街就被一名交警示意停车。没等司机开口,那交警径直拉开后门,一屁股坐进来,挥手道:“去警察局,快!”口气像在差遣勤务兵。警卫员脸色一沉,陈赓却摆手示意别吭声,只淡淡一句:“顺路,先送他。”
车一路驶到市政府门前。交警透过车窗发现方向不对,埋怨司机不会认路。陈赓平静地下车,对警卫员说:“把吕其恩请下来。”不到五分钟,市长吕其恩赶到楼前,看见自己手下一名交警正呆若木鸡。陈赓指着那人,只丢下一句话:“滥用职权,你们市里处理。”
吕其恩旋即启动整顿。会议一连开了三天,文件第一条便是严禁公职人员拦车占车。多年来潜伏在机关角落的官僚做派,被这位市长翻了个底朝天。街头巷尾议论纷纷——一名交警因“蹭车事件”被开除、全市通报,这在建国初期并不多见。
吕其恩之所以下手狠,与他的履历有关。1911年生于辽宁长海县渔村,九一八后南下读书,抗日救国的想法在心底发芽。1935年,他参与组织烟台学生请愿,因“徐明娥事件”与国民党当局正面冲突,不得不离校赴北平,随后加入中国共产党。抗日战争爆发后,他在胶东策动天福山、威海两次起义,白手起家拉出一支队伍。此后他辗转前线与后方,既领兵,又办政务。朝鲜战争时期,他负责志愿军后勤五分部,被战友们称为“钢铁运输线的当家人”。
1952年底出任哈尔滨市长时,他拿到的“作业”很重:一座战后工业基础薄弱的老城市、外加上百万迁入人口。为配合哈军工落地,他日夜盯工地,调配水电、粮油、木材,甚至亲自到码头督船。陈赓后来回忆,说哈军工能在三年内顺利完工,一半功劳要记在吕其恩头上。
至于那名交警,据市公安局档案记载,被撤职下放工厂劳动半年。很多年后,老职工提起这桩旧事,常说一句:“要不是陈院长那天没发火,事情就捂过去了。”事实恰恰相反,陈赓选择把问题抛给地方,让地方自己消化,既不给军队添麻烦,也给地方政府一个自我修复的机会。
哈军工正式开学那天,陈赓在礼堂门口看见吕其恩,两人只是握手,没有客套。人群里有学生悄悄议论:那位笑着递烟的市长,就是处理“蹭车风波”的当事人。几秒钟后,礼炮声盖过了私语。哈军工从此成为共和国的“工程师摇篮”,而严格的作风建设,也在一次看似偶然的拦车事件后悄然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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