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八年,北平,燕王府。
这一日的北平城张灯结彩,鼓乐之声穿透了厚重的城墙。
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第四子、镇守北疆的燕王朱棣,正在为他的长子朱高炽举办大婚。
然而,在王府喧天的喜庆氛围背后,却涌动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尴尬与压抑。
坐在高堂之上的燕王朱棣,此时正眉头紧锁。他那双习惯了审视地图和战马的眼睛,此刻正极其挑剔地打量着正行跪拜大礼的新郎官——他的嫡长子,朱高炽。
01
朱高炽太胖了。
年仅十七岁的世子,身躯像是一座移动的肉山。因为过度肥胖,他的动作显得格外迟缓笨拙。
每行一礼,都需要两旁的内侍用尽气力搀扶,他才能勉强弯下那沉重的腰身。
甚至在起身时,因为气息不匀,还会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看着儿子这副甚至有些滑稽的模样,朱棣眼中的嫌弃几乎掩饰不住。
作为一生都在马背上征伐的塞王,朱棣崇尚的是勇武、矫健和杀伐决断。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英武一世,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儿子。
相比之下,朱棣更偏爱次子朱高煦。那个在军营里长大、骑射娴熟的二儿子,才像是他朱棣的种。
这种情绪,在场宾客虽不敢言,却心知肚明。
这场婚礼,与其说是册立世子妃的大典,不如说是燕王系内部权力天平发生倾斜的开始。
许多人都在私下议论:这样一个除了仁厚一无是处的世子,真的能坐稳位置吗?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时,只有一个人,将目光投向了新郎身旁的那位新娘。
那人身披黑色僧衣,身形清瘦,一双三角眼精光内敛,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便是被称为“黑衣宰相”、后来一手策划了靖难之役的妖僧——姚广孝。
新娘张氏,时年十六岁,父亲张麒不过是个兵马副指挥,门第算不上显赫。
在满堂珠光宝气中,她显得有些过于安静。
面对丈夫的笨拙和公公的冷脸,这位年轻的女子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或羞怯。
她只是稳稳地站在那里,在丈夫即将踉跄跌倒的瞬间,不动声色地伸出手,从臂弯下稳稳托住了朱高炽。
那只手并不纤弱,沉稳有力。
就这轻轻一托,不仅化解了朱高炽的窘迫,更让整个行礼过程得以体面地完成。
她的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那种神情,既不献媚也不卑微,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静气”。
姚广孝那双半开半阖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一下。
婚礼结束后的深夜,喧嚣散去。燕王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
朱棣烦躁地将一杯茶重重磕在桌案上,对着阴影里的姚广孝发起了牢骚:“大师,你看老大那个样子,日后若真的有些变故,他这副身板,如何能承得起这北平的万钧重担?我看老二倒是……”
话未说完,姚广孝忽然打断了他:“王爷,贫僧今日看那场婚礼,却只觉得王府洪福齐天。”
朱棣一愣,冷笑道:“福?你是说那个连马都跨不上去的世子?”
“贫僧说的是世子妃。”姚广孝从阴影中缓缓走出,声音沙哑却笃定,“王爷只看世子儒弱,却没看那新妇的面相。
此女骨重神寒,处变不惊,是天生的坤厚载物之相。”
朱棣皱了皱眉,显然不以为然。
姚广孝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说出了那句后来改变了历史走向的判词:
“王爷,世子虽有足疾,但以此妇之命格,足以镇得住乾坤。这女人就是当皇后的命!有此贤内助,世子绝非早夭短折之相,甚至……这福分还能延绵至皇孙三代。”
朱棣沉默了。
他是个迷信天命的人,而姚广孝的相术从未出过错。
他重新在脑海中勾勒那个沉默寡言的儿媳妇:端庄、沉稳,确实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气质。
良久,朱棣长叹了一口气,将手边一份早已拟好、意图考校更换世子的密奏,随手扔进了炭盆里。火舌卷起,纸张瞬间化为灰烬。
“罢了,”朱棣看着跳动的火苗,喃喃自语,“既然大师说她旺夫,那就再看看吧。”
02
建文元年,深秋。凛冽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燕赵大地,宣告着大明王朝最寒冷的一个冬天的到来。
这一年,燕王朱棣终于撕下了伪装,以“清君侧”为名,发动了旨在夺取皇位的“靖难之役”。
战争的号角虽然吹响,但局势对燕军极其不利。
为了扩充兵力,朱棣不得不行险招,亲自率领主力精锐奔袭大宁,去“借”那里的朵颜三卫骑兵。
于是,大本营北平,成了一座空城。
留守这座孤城的,是世子朱高炽。
而他手里握着的牌烂得惊人:不到一万名老弱残兵,以及满城惊惶不安的人心。
与此同时,建文帝的大将李景隆,统帅着五十万朝廷大军,如同黑云压城般逼近北平。
五十万对一万,这是一场在任何人看来都毫无悬念的屠杀。
城墙之上,朱高炽拖着沉重的身躯,在寒风中日夜巡视。
他知道,父亲带走了所有的希望,若是北平失守,燕王一脉便是万劫不复。
这位平日里连走路都喘息的世子,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韧性,他命人往城墙上泼水,滴水成冰,让攻城的朝廷大军难以攀爬。
然而,城外的敌人可以挡,城内的恐慌却比瘟疫蔓延得更快。
随着围城日久,粮草告急,御寒物资奇缺。
伤兵被抬下城墙时,连裹伤的布条都凑不齐。
士兵们的手冻得握不住刀柄,家中妻儿老小的哭声隐隐传出巷弄,军心眼看就要涣散。
就在这个即将崩盘的时刻,燕王府的大门开了。
世子妃张氏走了出来。
她没有身穿华服,而是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布衣,身后跟着王府里所有的女眷和侍女。
史书在这一段留下了极为精彩的一笔。
面对满城不知所措的妇孺,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张氏,展现出了令人震撼的统筹能力。
她没有像普通贵妇那样躲在深闺诵经祈福,而是将王府变成了临时的“后勤总署”。
“把王府库房里的布匹全搬出来!”她的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还有府里的帷幔、桌布,凡是能保暖的,统统拆了!”
在她的指挥下,北平城内的将士家属被迅速组织起来。
数百名妇女日夜赶工,剪裁、缝补、填充。
那些原本挂在王府大堂上象征富贵的锦绣帷幔,被撕成了条,缝进了棉花,变成了守城士兵身上御寒的棉衣和护具;那些精美的丝绸,被撕成了绑带,缠在了伤兵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不仅仅是物资,更是人心。
当城头的士兵看到世子妃亲自带着人送来热汤和棉衣,听到她温言抚慰家属时,那种“被抛弃”的绝望感瞬间消散。
士兵们意识到,王府没有逃,世子妃和他们在一起。
这场惨烈的北平保卫战,足足打了数十天。
朱高炽在城头挡住了李景隆如同潮水般的攻势,而张氏在城下稳住了摇摇欲坠的人心。
这对在父亲眼中“窝囊”的夫妻,配合得竟是天衣无缝。
当朱棣终于率领朵颜三卫回师,在郑村坝大败李景隆,解了北平之围时,他看到的是一座依然飘扬着燕王旗帜的城市。
战后,朱棣骑马入城。
满城的硝烟味还未散去,他看到那个平日里连马都骑不上去的长子,此刻满脸烟尘,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却目光坚毅。
而那个他原本并不太在意的儿媳妇张氏,正指挥着人清理战场,身上那件布衣沾染着污渍,却显得比任何绫罗绸缎都要庄重。
那一刻,朱棣勒住马缰,长久地注视着这对跪在路边迎接他的夫妻。
此时的北平寒风依旧刺骨,但朱棣的心里却燃起了一把火。
他想起了姚广孝在婚礼那晚说的话——“此女骨重神寒,足以镇得住乾坤。”
原来,那不是一句恭维。
03
永乐二年,朱棣终于在这个用鲜血换来的皇位上坐稳了。
既然当了皇帝,立储便是头等大事。
在群臣的极力劝谏下,依然是一百个不情愿的朱棣,勉强册立了嫡长子朱高炽为皇太子,张氏随之进封为皇太子妃。
然而,这顶太子妃的凤冠,戴得并不轻松,甚至可以说沉重得让人窒息。
朱棣虽然立了朱高炽,心却一直在次子汉王朱高煦身上。
朱高煦在靖难之役中多次救朱棣于危难,朱棣曾亲口许诺:“勉之,世子多疾。”这话简直就是赤裸裸地暗示:你大哥身体不好,你好好干,皇位迟早是你的。
有了这句“圣谕”撑腰,汉王党在朝中肆无忌惮,不断构陷太子。
在那漫长的二十年里,太子府始终笼罩在随时可能被废的阴影下。
朱高炽的日子过得战战兢兢,稍有差池,东宫的属官就会被下狱。这位仁厚的太子,常常在深夜里对着孤灯长吁短叹,不知明日祸福。
而支撑着太子府没有崩塌的,正是太子妃张氏。
如果说朱高炽是那个在暴风雨中瑟瑟发抖的靶子,那么张氏就是那个在暗处为他编织防护网的人。
她深知,在这个家里,公公朱棣就是绝对的天,要想活下去,必须搞定朱棣。
史载,张氏对朱棣和徐皇后“敬谨给侍”。
在徐皇后去世后,朱棣脾气越发暴躁,宫中人人自危。
唯独张氏,能准确把握朱棣的脉搏。
她从不干政,不为丈夫辩解,只是极尽儿媳的孝道。
在膳食、起居这些细枝末节上,她做得滴水不漏,让挑剔的朱棣也找不出半点错处。
朱瞻基出生于建文元年,自幼聪慧过人,英武之气极像爷爷朱棣。
朱棣对这个孙子的喜爱,甚至超过了对所有儿子的总和。
张氏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
她悉心教导儿子,让他不仅要在文治武功上出色,更要懂得如何讨爷爷欢心。
史书中常有这样的隐晦记载:每当朱棣因为政务或汉王的谗言,对太子朱高炽大发雷霆,甚至动了废储念头时,张氏便会恰到好处地带着朱瞻基出现,或者是让朱瞻基去给爷爷请安。
看着这个被称为“好圣孙”的孩子,朱棣眼中的杀气便会瞬间消散。
他会抱着孙子感叹:“这孩子像我,将来必是一代英主。”
爱屋及乌,为了保住这个孙子的皇位,朱棣必须保住那个并不满意的儿子。
在这场漫长的夺嫡拉锯战中,张氏虽然身居后宫,却早已看透了棋局。
她把自己隐身为一道沉默的防线,对外,她用无可挑剔的孝道堵住了朱棣废黜长房的借口;对内,她用“好圣孙”这根红线,死死系住了太子府摇摇欲坠的命运。
永乐八年起,朱棣开始频繁北征蒙古,让太子在南京监国。
这其实是更凶险的考验——做多了是僭越,做少了是无能。
每一次监国,都是一次走钢丝。
朱高炽在前台处理政务,早已累得气喘吁吁,还要防备汉王的小报告。
而张氏则在后方,精细地打点着一切,确保送往北征军营的物资、文书乃至给皇帝的问候,都恰到好处。
正是这种经年累月的“柔劲”,慢慢磨平了朱棣的偏见。
直到永乐二十二年,那个如同神祇般威严的永乐大帝,终于在北征回师途中,病逝于榆木川。
当死讯传回京城,张氏并没有松一口气。
因为她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才刚刚开始。
04
永乐二十二年八月,大明帝国的权力完成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代际交接。
与此同时,陪伴他走了二十九年风雨路的张氏,被正式册立为皇后,入主坤宁宫。
这是这对夫妻人生的高光时刻,但如果你仔细观察这位新皇帝,会发现他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大权在握的狂喜,反而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朱高炽太累了。
二十年的监国生涯,他在父亲的威压和兄弟的构陷中如履薄冰,早已耗尽了心力。
此时的他,体重已经到了惊人的地步,每走一步都需要两名身强力壮的太监搀扶。
他的腿疾也愈发严重,甚至到了无法长时间站立的程度。
然而,身体的病痛掩盖不了他政治上的光芒。
即位之初,这位仁厚的皇帝便展现出了与其父截然不同的治国风格。
他大刀阔斧地平反冤狱,赦免了那些因建文旧事被流放的官员家属;他下令停止了郑和下西洋的庞大开支,让疲惫的百姓休养生息。
大明朝的风向,瞬间从“尚武”转为了“崇文”。
作为皇后的张氏,依然保持着她特有的清醒。
她看着丈夫在文华殿里废寝忘食地批阅奏章,试图在有限的时间里扭转乾坤,心中却充满了隐忧。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丈夫的身体状况——那是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更让她不安的是,朝堂之外,有一双眼睛正如秃鹫般盯着紫禁城。
朱棣死后,朱高煦虽然被迫就藩山东乐安,但他从未放弃过对皇位的野心。
他之所以没有在永乐驾崩时立刻起兵,是因为他看穿了大哥的身体撑不了多久。
他在等,等那个“瘸子”自己倒下。
在那短短的十个月里,紫禁城内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景象:前朝是仁风浩荡,百官欢欣鼓舞,庆幸遇到了圣主;后宫之中,张皇后却在不动声色地收紧篱笆。
她开始更加严密地关注宫禁安全,对太子朱瞻基的行踪更是慎之又慎。
此时的朱瞻基已被派往南京留守,名为祭陵,实则是为了稳固南方的根基。
这一南一北的布局,看似稳妥,实则埋下了巨大的隐患——一旦北京有变,太子远在两千里之外,中间隔着的,正是汉王朱高煦的封地。
05
洪熙元年五月,北京城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燥热。
对于刚刚登基十个月的明仁宗朱高炽来说,这个夏天格外难熬。
他的身体状况在急剧恶化,连日的胸闷让他无法安寝。五月二十九日这一天,乾清宫的御榻前,太医们跪了一地,冷汗湿透了脊背。
尽管用尽了名贵药材,那个曾经宽厚仁爱、试图为大明带来新气象的胖皇帝,终究没能挺过这一晚。
入夜时分,乾清宫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压抑的叹息。
朱高炽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神涣散,在这个燥热的初夏夜晚,在这个他仅仅坐了不到一年的皇位上,溘然长逝,享年四十八岁。
天,塌了。
按照大明祖制,皇帝驾崩是天大的事。首先,司礼监掌印太监必须立刻登上景阳楼,撞响景阳钟。
紧接着,皇宫各门要挂起白纱,百官要即刻入宫举哀,讣告要快马加鞭传遍天下各省。
御榻旁,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总管太监,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转身就要对外面的小太监高喊:“万岁爷……宾天了!快,去撞钟!”
这不仅是流程,更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那层象征死亡的帷幔时,一只戴着护甲的手,陡然从斜刺里伸出,死死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冰冷、坚硬,力道大得惊人。
太监总管惊恐地回头,对上了一双在此刻比冰霜还要寒冷的眼睛——张皇后。
此时的张皇后,刚刚失去了相伴三十年的丈夫。
但她的脸上没有一丝寻常妇人的悲痛欲绝,甚至连眼泪都没有掉一滴。
在那张端庄的面孔下,隐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口钟,绝不能响。
此时此刻的大明王朝,正处在一个足以致死的“死局”之中:
第一,皇位真空。唯一的继承人、皇太子朱瞻基,此刻远在两千里之外的南京祭陵。
第二,强敌在侧。汉王朱高煦的封地山东乐安,恰好卡在北京与南京的必经之路上。
朱高煦在京城布满了眼线,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只要景阳钟一声响,或者京城发出一张带白边的讣告,汉王的快马半日内就能得知消息。
届时,他只需在大路设伏,那个毫无防备、正在赶路的太子朱瞻基,就会变成下一个“建文帝”。
一旦太子身死,汉王大军即刻北上,北京城群龙无首,刚刚平定的天下将再次陷入血海。
太监总管被张皇后的眼神吓得瘫软在地,哆嗦着嘴唇:“娘娘……这……这是祖制啊……”
张皇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钢铁:
“谁敢让钟响一声,哀家就灭他九族。”
乾清宫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所有的宫女太监都屏住了呼吸,他们惊恐地看着这位平日里温良恭俭的皇后,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尊杀神。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丈夫尚未冷却的尸体,看向殿外漆黑的夜空。
她要做一件大逆不道、欺瞒上天的事。
她要用这具尸体,给全天下的野心家演一出史无前例的“空城计”。
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拥有数千双眼睛的紫禁城里,在这个没有秘密的皇宫中,彻底掩盖皇帝已死的事实。
而且,这一瞒,就必须瞒到太子回来为止。谁也不知道太子什么时候能回来,也许是十天,也许是二十天。在这期间,只要泄露半个字,就是母子俱亡,社稷倾覆。
张皇后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挥袖,下达了第一道懿旨:
“传令下去,万岁爷只是偶感风寒,需静养。从即刻起,乾清宫许进不许出。谁敢哭出一声,立斩!”
【深度解析:生死时速的二十天】
真正的历史,往往比小说更惊心动魄。
随着乾清宫大门的紧闭,一场关于大明国运的生死博弈正式拉开帷幕。
张皇后展现出了超越那个时代女性的恐怖执行力。
为了把这出戏演真,她做了三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每天清晨,她依然命御膳房照常准备皇帝的早膳,一道不少地送进乾清宫。然后,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人把空盘子端出来,营造出皇帝“胃口尚好”的假象。谁能想到,那一墙之隔,龙榻上躺着的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面对内阁大臣焦急的问安和堆积如山的奏折,张皇后没有推脱。她代笔批红,甚至伪造皇帝的口吻回复大臣:“朕体稍安,勿忧。”她用这种方式,稳住了以杨士奇为首的文官集团,让朝廷机器在皇帝缺位的情况下依然正常运转。
在封锁消息的同时,她派出了最信任的心腹太监,怀揣密信,趁着夜色狂奔出城。信上没有废话,只有给太子的死命令:“不要带仪仗,不要走大路,不要回官驿。日夜兼程,骑马狂奔回京!”
与此同时,汉王朱高煦的探子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北京城外打转。他们觉得不对劲——皇帝很久没露面了,但宫里一切如常,御膳照送,圣旨照发。这种诡异的平静,彻底迷惑了汉王。他不敢贸然起兵,生怕这是大哥朱高炽设下的圈套,引他造反再一网打尽。
就在汉王犹豫不决的这二十天里,南京通往北京的小路上,一匹快马正踏碎黎明的宁静。
太子朱瞻基接信后,同样展现出了惊人的决断。他扔下了所有的随从和仪仗,只带了几个侍卫,换上平民衣服,疯狂地向北飞驰。
六月初三,当朱瞻基满身尘土、累得几乎虚脱地冲进北京城门时,汉王还在山东乐安苦等“皇帝驾崩”的确切消息。
看着跪在面前、安然无恙的儿子,一直紧绷着的张皇后终于软倒在椅子上。直到这一刻,乾清宫的大门才真正打开,在那具已经停放了整整二十天的尸体前,景阳钟声终于响彻云霄。
06
洪熙元年六月初三,北京城的清晨像往常一样在薄雾中醒来。
守城的士兵揉着惺忪的睡眼,正准备开启城门。
突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行风尘仆仆的骑手疾驰而来。
为首的青年面容憔悴,发髻凌乱,身上的衣袍沾满了黄土,甚至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但他亮出的腰牌,却让守将吓得差点跪在地上——那是东宫太子的令符。
太子朱瞻基,回来了。
当朱瞻基冲进乾清宫的那一刻,那扇紧闭了二十多天的大门终于从里面打开。
迎接他的,是满眼血丝、仿佛老了十岁的母亲张皇后。
母子相见,没有抱头痛哭的温情,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张皇后仔细打量着儿子,确信他毫发无伤后,才缓缓点了点头,转身对身后的太监总管说出了那个压在心头二十天的字:
“发丧。”
“当!当!当!……”
沉寂了二十天的景阳钟,终于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三万声钟响,伴随着早已准备好的白色挽联,瞬间将紫禁城淹没在一片缟素之中。
与此同时,早已拟好的遗诏颁行天下:先皇驾崩,皇太子朱瞻基即位,改明年为宣德元年。
消息传到山东乐安时,汉王朱高煦正在府中擦拭他的宝刀。
听闻探马回报“太子已入京继位”,朱高煦手中的动作僵住了。
他猛地将茶盏摔得粉碎,发出了困兽般的怒吼。
他千算万算,在每条官道上都布下了眼线,却唯独没算到那个深居宫中的大嫂,竟然有胆量把皇帝的死讯捂了整整二十天!
情报上的时间差,让他彻底输掉了这局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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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木已成舟,北京城防务已定,再想半路截杀已无可能。
朱高煦只能咬碎牙往肚里咽,暂时潜伏爪牙,但他眼中的凶光却比以往更甚——既然截杀不成,那就只能硬抢了。
北京城内,新皇登基的大典隆重举行。
朱瞻基坐在龙椅上,尊生母张氏为皇太后。这一年,张氏四十七岁。
从太子妃到皇后,再到皇太后,张氏终于站在了大明后宫权力的巅峰。但她并没有因此而松懈,因为她很清楚,眼前的局势依然危机四伏。
新君朱瞻基虽然英武聪慧,毕竟只有二十六岁,且性情有些跳脱,喜好骑射玩乐。而朝堂之上,三位内阁重臣虽然忠心,但毕竟是文臣,难以压制那些手握重兵的骄横勋贵。
更重要的是,那只受伤的老虎——汉王朱高煦,绝不会善罢甘休。
因此,成为太后的张氏,并没有选择颐养天年。她依然保持着高度的政治敏感。
在宣德朝初期的朝会上,大臣们经常能看到这样一幕:每当遇到军国大事,宣宗朱瞻基往往会下意识地看向屏风后面。那里,坐着他的母亲。
她严令外戚不得干政,哪怕是自己的亲弟弟张升,除了赏赐金银田宅外,绝不给实权。她还经常召见“三杨”,询问朝政得失,并反复叮嘱他们:“皇帝年轻,若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们要直言敢谏,不要顾忌我的面子。”
07
宣德四年的秋天,北京郊外,长陵与献陵的官道上,旌旗蔽日。
此时的大明王朝,在宣宗朱瞻基的治理下,刚刚平定了汉王之乱,国力蒸蒸日上。
这一年,宣宗陪同母亲张太后前往天寿山拜谒祖陵。
按照惯例,皇家出行,沿途必须净水泼街、黄土垫道,百姓回避,不得窥视天颜。
然而,张太后却下了一道奇怪的懿旨:不用清道,允许百姓夹道观看,甚至允许农人照常在田间劳作。
车驾行至半途,张太后突然叫停了凤辇。
宣宗朱瞻基以为母亲累了,急忙骑马赶到车前问安。
却见母亲并没有下车休息的意思,而是指着路边一处低矮破败的农舍,说道:“把那家的老妇人请来,哀家想和她聊聊。”
很快,一个满脸皱纹、衣衫褴褛的农家老妇战战兢兢地被带到了御前。
面对着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威仪,老妇人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张太后却走下凤辇,亲自上前,语气和蔼得像个邻家大嫂:“老人家,不必害怕。
我看这地里的庄稼长得不错,今年收成如何?家里几口人?赋税交完还能剩多少口粮?”
老妇人见这位贵人如此随和,渐渐大了胆子,用带着乡音的土话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今年的雨水怎么样,种子贵不贵,哪个官吏催租催得急,家里的小孙子还没做上冬衣……
这一番话,对于从小长在深宫、听惯了“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奏报的宣宗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他站在一旁,看着母亲听得频频点头,神色凝重。
聊了一会儿,张太后问:“家里平日都吃些什么?”
老妇人从怀里掏出一点干硬的菜团子和一壶浑浊的村酿,羞愧道:“贵人见笑,乡下只有这些粗食。”
张太后没有嫌弃,她命侍女接过那粗劣的食物,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掰下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咀嚼。那干涩、粗糙甚至带着泥土腥味的口感,让她皱了皱眉,但她还是咽了下去。
随后,她将剩下的大半个菜团子和那壶浊酒,递到了宣宗朱瞻基的面前。
“皇儿,”张太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大臣的耳中,“你也尝尝。”
朱瞻基愣住了。
作为皇帝,他吃的是珍馐美味,饮的是玉液琼浆。
看着眼前这黑乎乎的团子,他迟疑了一下,但看到母亲严厉的目光,不敢违逆,只好恭敬地接过,硬着头皮咬了一口。
那味道,确实难以下咽。
看着儿子艰难吞咽的样子,张太后正色道:“此田家味也。皇儿当知,你今日的锦衣玉食,皆是百姓从这土里刨出来的血汗。不知稼穑之艰难,便不配做这天下的主人。”
紧接着,她又转向身后的英国公张辅、大学士杨士奇等重臣,说道:“你们都是先朝旧臣,平日里锦衣玉食,也该尝尝这百姓的滋味,才知道如何辅佐皇帝,如何爱惜民力。”
那一天,大明朝最顶级的权贵集团,在尘土飞扬的路边,集体吃了一顿终生难忘的“苦饭”。
这顿饭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回到宫后,宣宗朱瞻基深受触动。
他即刻下旨,减免了当年的赋税,并严令各地官吏不得在灾年催逼钱粮。
08
宣德十年正月,紫禁城的风雪格外凛冽。
距离那次充满温情的“田家问安”仅仅过去了六年,噩耗再次降临。
正值壮年、年仅三十八岁的宣宗朱瞻基,突发急病,在乾清宫驾崩。
对于五十七岁的张太后来说,这是命运最残酷的打击。十年前,她送走了丈夫;十年后,她又要送走唯一的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足以击垮任何一个母亲。
但她是张太后,大明王朝的定海神针。她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
因为此刻的新君——皇太子朱祁镇,年仅九岁。
九岁的天子,还是个懵懂的孩童,甚至连龙椅都爬不上去。
而朝堂之外,流言蜚语早已满天飞。
更有甚者,宫中甚至有传言说,为了国家长治久安,不如立宣宗的弟弟、成年的襄王朱瞻墡为帝。
这种流言一旦发酵,就是一场新的夺门之变。
张太后再次展现了她雷厉风行的手段。
宣宗驾崩的当天,她就命人召集所有的文武大臣来到乾清宫。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指着那个只有九岁、一脸惊慌的皇太子朱祁镇,虽然满含热泪,但声音却如洪钟般坚定:
“此新天子也。”
只这一句话,便定住了乾坤,断绝了所有藩王的非分之想。百官随之下跪山呼万岁,明英宗朱祁镇正式登基。
紧接着,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台面上:皇帝是个孩子,谁来治国?
按照汉唐宋以来的惯例,太后理应“垂帘听政”。也就是说,在皇帝身后挂一道帘子,太皇太后坐在后面实际发号施令。当时的大臣们也是这么想的,纷纷上书请求太皇太后出山摄政。
权力的诱惑,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致命的。
此时的张氏,只要点一点头,她就是大明的“武则天”或“吕后”,手握生杀予夺的最高权柄。
然而,张太皇太后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她当着群臣的面,断然拒绝:“毋坏祖宗法!我大明家法严令后宫不得干政。昔日武后、吕后之祸,史书斑斑可考。我虽为天子祖母,岂能贪权误国?”
她拒绝了垂帘,也就意味着她拒绝了走向前台、独揽大权的机会。
但为了保证大明这艘巨轮不偏航,她设计了一套极其精妙的“内阁辅政制度”。
她下令,凡国家大事,先由九岁的小皇帝过目,然后交给内阁大学士“三杨”商议拟票,最后再由她这个太皇太后把关定夺。
她对“三杨”寄予了毫无保留的信任。每次有大臣单独向她奏事,她都会沉下脸问:“此事,你和杨士奇商量了吗?”如果是没有商量过的,她一概不听。
在宣德十年之后的几年里,紫禁城出现了一种奇特而和谐的政治景观:
每天早朝,九岁的小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太皇太后坐在侧后方的屏风后。而在大殿之下,是以“三杨”为首的贤臣集团在处理具体政务。
张太皇太后就像一位严厉而又慈爱的班主任,她不亲自讲课,但她盯着所有的老师和学生,确保每个人都在正轨上。
在她的掌控下,正统初年的政治清明甚至超过了宣德朝。海内安宁,边境无事,国库充盈。史书称这一时期为“天下无事”。
09
正统初年,紫禁城的日子看似平静如水。
在张太皇太后的掌控和“三杨”的治理下,大明帝国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然而,在乾清宫的阴影里,那个名叫王振的宦官,正在悄无声息地膨胀。
王振是个读书人出身,因为考不中举人,心一横自宫入宫。
这种人比寻常文盲太监更可怕,因为他懂权术,更懂人心。
他利用小皇帝朱祁镇对他的依赖,开始试探性地插手朝政。
起初只是帮皇帝传个话,后来便敢在圣旨下夹带私货。
这些小动作,哪里逃得过历经四朝、在政治斗争中泡了一辈子的张太皇太后?
她决定动手。而且,她不打算搞什么暗杀或流放,她要搞一场光天化日之下的“公开审判”,以此震慑所有的内廷宦官。
这天清晨,乾清宫的气氛突然变得肃杀。
张太皇太后一反常态,穿戴上了最为隆重的全套皇后朝服,头戴凤冠,身披霞帔,端坐在大殿的正中央。
这一身行头,通常只有在祭天或登基大典时才会穿。
太皇太后这般严阵以待,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今天要出大事。
紧接着,她下令传唤了大明朝最具权势的几个人物:
英国公张辅——代表军方最高统帅;
内阁大学士杨士奇、杨荣、杨溥——代表文官集团最高首脑;
以及六部尚书。
当这些朝廷重臣战战兢兢地走进大殿时,发现太皇太后脸上冷若冰霜。
九岁的小皇帝朱祁镇被安排站在一旁,显得不知所措。
“带王振。”张太皇太后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很快,王振被两名侍卫押上了大殿。平日里那个在小皇帝面前趾高气扬的“王伴伴”,一见到这就连英国公都要跪拜的阵仗,瞬间吓得膝盖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张太皇太后并没有理会他的磕头,而是侧过头,厉声喝问:“王振,你可知罪?”
王振颤声道:“奴婢……奴婢不知。”
“不知?”张太皇太后猛地一拍扶手,指着大殿门口的方向,“太祖高皇帝(朱元璋)曾立下铁牌:‘内臣不得干预政事,预者斩’。
你不过是一介家奴,竟敢多次诱导皇帝破坏祖制,干涉朝政。
今日若不杀你,不仅坏了祖宗家法,更会祸乱这大明江山!”
话音未落,她大手一挥:“女官何在?将刀架在他脖子上!”
瞬间,一名身材高大的宫廷女官手持利刃上前,冰冷的刀锋直接贴上了王振的脖颈。
只要太皇太后一声令下,这位日后权倾朝野的大太监,立马就会身首异处。
王振彻底崩溃了。他感受到了真实的死亡恐惧,像捣蒜一样疯狂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鲜血直流:“太后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太后饶命啊!”
大殿内鸦雀无声。张辅和“三杨”都低着头,没人敢出来求情,甚至心里都在暗暗叫好。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意外发生了。
站在一旁的小皇帝朱祁镇,看到自己最亲密的“伴伴”满脸是血、快要被杀头,吓得哇哇大哭。
他扑通一声跪在祖母面前,拉着张太皇太后的衣角哀求:“皇祖母,王伴伴侍候孙儿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您饶他一命吧!”
看着孙子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看着这个大明未来的主人跪在地上为奴才求情,张太皇太后那颗坚硬如铁的心,终究还是软了一下。
她这一生,斗赢了汉王,熬死了丈夫和儿子,所有的坚强都是逼出来的。
但面对这唯一的孙子,她还是露出了作为祖母的慈悲。
僵持许久,张太皇太后长叹一声,挥了挥手,示意女官退下。
“罢了,”她看着瑟瑟发抖的王振,声音如寒冰刺骨,“今日看在皇帝面上,暂且留你一颗狗头。但你给哀家记住了:从今往后,若再敢干预半点国事,哀家定斩不饶!”
死里逃生的王振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地谢恩。
10
这一年的十月,紫禁城笼罩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凄惶之中。
那个经历了洪武、建文、永乐、洪熙、宣德、正统六朝风雨,亲手扶持了三代帝王的张太皇太后,病倒了。
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乾清宫内没有上演常见的宫斗剧码,只有一种令人动容的君臣相知。
也就是在她弥留之际,内阁首辅杨士奇含泪入宫问安。
此时的张氏已经虚弱得无法起身,但她看到这位辅佐了自己孙子七年的老臣,问出的第一句话依然不是身后事的安排,而是:
“国家还有什么未办的大事吗?边境可还安宁?”
杨士奇泣不成声,跪地回答:“太后圣明,天下太平,已无大事。”
听完这句话,张氏才缓缓闭上了眼睛。她这一辈子,为朱家守住了北平,守住了太子位,守住了皇权的真空期,也守住了孤儿寡母的江山。现在,她终于可以休息了。
正统七年十月十八日,诚孝张皇后崩逝,享年五十二岁。她被葬入献陵,与其夫仁宗朱高炽同穴长眠。
随着她的离去,大明王朝的一根顶梁柱,轰然倒塌。
她的死,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那个曾经被她吓得跪在地上发抖的太监王振,在太后死后的丧期刚过,就露出了獠牙。
没有了张太皇太后的压制,也没有了随后相继去世的“三杨”的辅佐,年轻气盛且缺乏管教的英宗朱祁镇,彻底被王振带偏了。王振开始大权独揽,排除异己,甚至诱导皇帝视国战如儿戏。
历史的回旋镖,仅仅飞了七年,就狠狠扎在了大明的心口上。
正统十四年,也就是张氏去世后的第七年,王振怂恿英宗御驾亲征瓦剌。结果在土木堡,大明五十万精锐全军覆没,文武百官死伤殆尽,就连皇帝本人也成了蒙古人的阶下囚。
那一天,如果早已在献陵安息的张氏泉下有知,不知会是何等的痛心疾首。她耗尽毕生心血积攒下的家底,她用一碗粗茶饭教育出来的民力,都在那一役中付诸东流。
此时,我们再回过头看第一章,看那个洪武二十八年的婚礼现场,看那个黑衣宰相姚广孝在阴影里说出的预言:
“此女是当皇后的命!太子肯定不是早逝的命格,这福分能延绵三代。”
姚广孝看透了她的面相,却只说对了一半。
她确实旺了夫。因为有她,身体孱弱的朱高炽才能在夺嫡的惊涛骇浪中坐稳太子之位,才能在只有十个月的皇帝任期内留下“仁宗”的美名。
她确实旺了子。因为有她,宣宗朱瞻基才能在父亲猝死时平稳接班,才能在“仁宣之治”中开创盛世。
她也确实旺了孙。因为有她,九岁的朱祁镇才能坐稳皇位,享受了七年的太平天子时光。
但姚广孝没能算到的是,这个女人的命格太硬、太重。当她活着的时候,她是大明的“定海神针”,镇得住所有的妖魔鬼怪;而当她一死,抽走了这根针,那看似平静的海面瞬间便卷起了滔天巨浪。
史书给予了她极高的评价,称其为“女中尧舜”。
朱高炽迎娶张氏,或许是他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次政治投资;而大明拥有张氏,则是这个王朝在那动荡五十年里最大的幸运。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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