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欣妍走出会议室时,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离职证明。

指尖冰凉,纸张边缘割得掌心生疼。

总监徐文超公式化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结构调整,感谢付出。”

她挺直脊背,在昔日同事躲闪的目光中,回到工位。

桌上那盆绿萝,是她三年前入职时买的,如今枝叶葳蕤。

她却带不走它。

拖着行李箱回到专家楼三单元502室,已是华灯初上。

钥匙转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门开,婆婆于桂珍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眼皮都没抬。

“还知道回来?博裕加班,没人等你吃饭。”

声音像浸了深秋的井水,冷得没有一丝波纹。

沈欣妍张了张嘴,喉头干涩,最终沉默地换鞋。

夜里,程博裕果然没有回来。

微信上寥寥数字:“项目攻坚,睡公司。”

沈欣妍蜷在冰冷的双人床一侧,睁眼看着天花板。

床头的婚纱照里,两人笑得毫无阴霾。

那不过是三年前。

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她不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更大的风暴,正裹挟着往日的秘密与算计,向她,向他们这个早已裂缝丛生的家,汹涌袭来。

而她签下离婚协议的那一刻,无意中,扯下了某块精心维持的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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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季度汇报会的气氛,原本就绷得像一根过度拉伸的弦。

市场部总监徐文超坐在长桌主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光可鉴人的桌面。

投影幕布上的业绩曲线,在最后一个季度陡峭下滑,划出一道刺眼的红色。

沈欣妍坐在靠窗的位置,春末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她面前的笔记本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她能感觉到周围同事的紧张,那种无声的、压抑的躁动在空气中弥漫。

她握了握微微出汗的手心,心里反复默念着为自己项目准备的辩白话术。

“关于‘晨曦’系列推广不及预期的问题,”徐文超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市场环境变化是客观因素。”

他话锋一转,目光像无形的探针扫过众人,“但主观上的预判失误、执行僵化,责任必须明确。”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沈欣妍的心慢慢沉下去。

“晨曦”项目是她独立牵头负责的最后一个项目,倾注了半年心血。

上线前夕,合作方突然变故,预算被砍掉三分之一。

她尽了最大努力调整方案,可回天乏术。

她知道,总需要有人为此负责。

“公司近期进行战略调整,部分岗位需要优化。”徐文超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宣读一份日常通知。

他拿起手边一张薄薄的A4纸,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沈欣妍的方向。

“沈欣妍,你的劳动合同今日终止。会后办理交接。”

那句话砸下来的时候,声音并不大。

却像一把冰冷的钝器,狠狠撞在沈欣妍的耳膜上,继而将某种支撑了她许久的东西,敲得粉碎。

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脸上却像是自动戴上了一张面具,麻木地维持着平静的表情。

她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

有的惊愕,有的同情,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迅速回避。

邻桌的李姐悄悄叹了口气,手在桌下捏了捏她的胳膊,很快又松开了。

沈欣妍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会议是如何结束的,她记不清了。

只记得自己随着人流站起身,膝盖有些发软。

徐文超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脸上带着一种程式化的遗憾。

“欣妍,别多想,公司感谢你这些年的贡献。去财务部办手续吧,该有的补偿都有。”

他的声音很近,却又遥远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沈欣妍回到自己的工位。

这个角落她坐了三年,摆着熟悉的文件架、笔筒,还有那盆郁郁葱葱的绿萝。

她慢慢地,开始收拾东西。

个人物品很少,一个不大的纸箱就装满了。

照片、水杯、几本专业书,还有抽屉里备着的胃药和暖宝宝。

绿萝的叶子蹭过她的手背,凉凉的,带着生机。

她动作停顿了几秒,最终没有将它抱起。

带走了又能放在哪里呢?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吗?

她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

抱起纸箱,转身离开。

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走廊很长,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空洞地回响。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透过金属门模糊的倒影,看见自己苍白的脸。

箱子很轻,却又沉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外面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睛,一步步走进那片耀眼的光里,也走进一片未知的灰暗。

02

专家楼小区隐在一片茂密的梧桐树后,环境清幽,门禁森严。

这里是程博裕单位分配的住房,象征着某种地位与安稳。

沈欣妍抱着纸箱,拖着小小的行李箱,刷卡进了单元门。

电梯平稳上行,镜面里映出她略显凌乱的发丝和缺乏血色的唇。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推开厚重的防盗门,客厅电视的声音扑面而来,是某档家长里短的调解节目。

婆婆于桂珍窝在柔软的皮质沙发里,身上盖着一条薄绒毯。

听到开门声,于桂珍侧过头,目光落在沈欣妍手里的箱子和行李箱上。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审视,随即又转回电视屏幕。

“今天回来得倒早。”她的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那种居高临下的平淡,“没买菜,博裕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

沈欣妍把纸箱放在玄关的矮柜上,弯腰换鞋。

“妈,我吃过了。”她的声音有些哑,清了清嗓子才说,“公司有点事,先回来了。”

“哦?”于桂珍终于又看过来,视线像扫描仪一样上下打量她,“能有什么事?这还没到下班点儿。”

她坐直了些,毯子滑到腰间,“你这抱个箱子……该不是被公司打发了吧?”

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刻薄。

沈欣妍换鞋的动作僵了一瞬。

纸箱就放在那里,像个拙劣的谎言证据。

她直起身,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公司架构调整,我所在的部门有些变动。”

“变动?”于桂珍嗤笑一声,端起茶几上的陶瓷茶杯,吹了吹浮沫,“说得挺好听。不就是被裁了么。”

她抿了口茶,目光却锐利地钉在沈欣妍脸上,“我早说过,你那工作,看着光鲜,其实一点保障都没有。私人小公司,说倒就倒,说裁人就裁人。”

沈欣妍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像堵了一团吸了水的棉花。

她没接话,拎起箱子想往卧室走。

“站着。”于桂珍叫住她,声音冷了几分,“我说你啊,当初要是听我的,考个编制,或者找个清闲稳定的活儿,能有今天?”

她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现在倒好,工作说没就没了。你让博裕怎么想?让外人怎么看我们程家?娶个媳妇,连自己都养不活。”

“妈,”沈欣妍转过身,手指紧紧抠着纸箱边缘,“工作没了可以再找。现在经济环境不好,很多公司都……”

“环境不好?”于桂珍打断她,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耐烦,“环境不好怎么别人没丢工作?我看就是你不上心!心思都花哪儿去了?结婚三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工作工作不行,孩子孩子生不出,你说你还能干什么?”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了冰的细针,密密麻麻扎过来。

沈欣妍的脸彻底失了血色,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三年了,类似的话她听了无数遍,从隐晦的暗示到直白的指责。

每一次,都像在已经结痂的伤口上重新撕开一道口子。

她看向婆婆。

于桂珍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只有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嫌弃。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不仅没用,还是个累赘。

“我累了,先回房休息。”沈欣妍最终只是低低说了这么一句,逃也似的快步走向卧室。

她怕再停留一秒,那些强撑的镇定就会分崩离析。

关上卧室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才允许自己微微颤抖。

客厅里,电视节目的喧闹声隐约传来,夹杂着于桂珍似乎又拔高了的讲电话声音,像是在跟哪个老姐妹抱怨。

“唉,别提了,我家那个……真是没一点用……”

断断续续的话语,像钝刀子割肉。

沈欣妍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

纸箱静静躺在脚边,里面装着她过去三年的职业痕迹,如今轻飘飘的,毫无分量。

而这个家,这个她法律上的归宿,此刻比那纸箱更加冰冷空旷。

窗外,暮色渐浓,一点点吞噬着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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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夜很深了,浓稠得化不开。

沈欣妍侧躺在床铺的边缘,身下是冰凉滑腻的丝质床单。

属于程博裕的那一侧,平整空荡,没有丝毫褶皱,也没有一丝温度。

他果然没有回来。

微信聊天界面停留在她傍晚发出的那条:“我失业了。”

和他的回复:“知道了。忙,晚回。”

简短的六个字,一个句号,冷静得像在处理一份不相干的文件。

没有追问,没有安慰,甚至连一个象征性的拥抱表情都没有。

沈欣妍盯着天花板,眼睛干涩发疼,却毫无睡意。

床头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恰好笼在墙壁那幅巨大的婚纱照上。

照片里,她穿着洁白的婚纱,头微微歪向程博裕的肩膀,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程博裕则搂着她的腰,嘴角上扬,眼神明亮,看向镜头的目光里满是笃定和喜悦。

那是三年前的春天。

大学校友重逢,他已是国企里前途光明的青年技术骨干,沉稳踏实。

她是努力打拼的小白领,开朗独立。

一切似乎都恰到好处。

恋爱、见家长、结婚,顺理成章,被所有人看好。

婆婆起初也是满意的,拉着她的手说:“博裕这孩子实诚,以后疼你。”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或许是从她第一次加班到深夜,婆婆念叨“女人家事业心别太重”开始?

或许是从婚后第二年,她的肚子依然没有动静,婆婆的脸色日渐阴沉开始?

或许,是程博裕的工作越来越忙,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话越来越少开始?

最初他还会解释:“新项目压力大。”“领导器重,没办法。”

后来,只剩下沉默和越来越频繁的“加班”、“应酬”、“睡公司”。

她试图沟通,他的回应总是疲惫而敷衍:“别想太多,我挣钱养家还不够累吗?”

再后来,连沟通都稀少了。

两人像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沈欣妍坐起身,赤脚走到衣柜旁,从最底层拖出一个有些旧了的藤编箱子。

打开,里面是一些旧物。

她翻出一本厚重的相册,封面是柔软的绒布,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盘腿坐在地毯上,她一页页翻看。

前面大多是她的单人照,大学时代的,刚工作时的,神采飞扬。

然后,程博裕开始出现在照片里。

第一次约会,在公园泛舟,他有些拘谨地站在她旁边。

第一次回家见父母,他紧紧握着她的手。

婚礼上,他掀起她的头纱,眼睛亮晶晶的,小声说:“老婆,你今天真美。”

手指抚过那些光滑的相纸,曾经的甜蜜和温度,隔着岁月传来微弱的余烬。

她记得他第一次领到项目奖金,兴冲冲带她去吃大餐,说:“以后我努力,让你过好日子。”

记得她有一次重感冒发烧,他请假在家照顾她,笨手笨脚地熬粥,差点烧糊了锅。

可那些记忆,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翻到相册后半部分,照片渐渐少了。

最近的一张,是去年春节,在婆婆家拍的合影。

她和程博裕站在中间,两人之间隔着一点微妙的距离,笑容都有些僵硬。

婆婆站在程博裕另一边,手搭在儿子胳膊上,笑得很是满足。

沈欣妍合上相册,胸口空落落地发疼。

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缓慢的、弥漫性的钝痛,浸透四肢百骸。

婚姻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像一艘原本平稳航行的小船,不知不觉驶入了遍布暗礁的冰冷水域,表面平静,内里却早已千疮百孔。

她失业了,在这个冰冷的夜里,连一个可以倾诉、可以依靠的怀抱都没有。

丈夫在咫尺天涯的地方“加班”,婆婆在隔壁房间安睡,或许还在盘算着如何进一步敲打她这个“没用”的儿媳。

这个家,华丽而冰冷的专家楼,此刻像一个精致的牢笼。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声响,是夜归的车辆驶过楼下。

车灯的光斑短暂地掠过天花板,一闪而逝。

沈欣妍抱着膝盖,把自己蜷缩得更紧。

长夜漫漫,黎明似乎遥不可及。

而她却隐隐感觉到,这令人窒息的平静,或许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04

第二天是个阴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欣妍很早就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

起床时,头有些昏沉。

客厅里安静得出奇,于桂珍通常这个时间已经在阳台浇花,或者准备早餐了。

她简单洗漱,从卧室出来,却发现婆婆穿戴整齐地坐在餐桌旁。

面前没有早餐,只有一杯白水,和一个米黄色的文件袋。

于桂珍的神情是少见的严肃,甚至带着一种决断式的平静。

“起来了?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没有往日的尖刻,却更让人心头发紧。

沈欣妍依言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睡衣的袖口。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阴云般笼罩下来。

于桂珍没有绕弯子,直接打开了文件袋,抽出几页纸,推到沈欣妍面前。

纸张最上方,是加粗的宋体字:离婚协议书。

沈欣妍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瞬间冰凉。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婆婆对自己不满,但如此直接、如此正式地拿出这个东西,还是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她心口。

“妈,您这是……”她的声音有些抖。

“你先看看。”于桂珍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条款我请人初步拟的,你没什么财产,博裕的你也别想。

专家楼的居住权归博裕单位,跟你无关。

至于补偿……”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念在你嫁进程家三年,没功劳也有苦劳,我会让博裕给你一笔钱,数目不会亏待你。”

沈欣妍没有去碰那几页纸,只是死死盯着那行标题。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眼睛。

“为什么?”她抬起头,看向婆婆,眼眶涩得发疼,却流不出一滴泪,“就因为……我失业了?”

“失业只是一个导火索。”于桂珍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腰板挺直,姿态像是进行一场重要的谈判,“欣妍,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嫁进来三年,给这个家带来了什么?工作,没了;孩子,生不出。

博裕正是事业上升的关键期,他需要一个稳定的大后方,需要一个能帮衬他、至少不拖累他的伴侣。”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你呢?你能给他什么?除了添乱,除了让他分心,除了让我们程家被人看笑话,你还能做什么?上次他们单位李处长的夫人还问我,怎么结婚这么久还没抱孙子,是不是你身体有什么问题?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字字句句,诛心之言。

沈欣妍感到一阵阵寒意从心底窜上来,蔓延至全身。

原来,在婆婆眼里,她存在的价值,仅仅在于能否带来实际利益,能否满足外界的评判标准。

她的感受,她的挣扎,她的痛苦,都无足轻重。

“程博裕……他知道吗?”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

“博裕那边,我会跟他说。”于桂珍语气笃定,“他最近为项目的事烦心,不能再为这些家事分神。他是个孝顺孩子,知道什么选择对大家都好。”

“对大家都好?”沈欣妍忽然想笑,嘴角却僵硬地扯不动,“妈,您有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这段婚姻对我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于桂珍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问题,嘴角向下撇了撇:“你想要什么?你现在最该想的,是给自己留点体面。

没了工作,没了依靠,你还年轻,拿着这笔钱,找个差不多的,重新开始过日子,不好吗?何必硬赖在这里,彼此折磨?”

“我赖在这里?”沈欣妍的声音终于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这里是我的家!”

“家?”于桂珍冷笑一声,“房产证上写你名字了?还是这专家楼的分配跟你有一毛钱关系?沈欣妍,现实点吧。

你配不上博裕,也配不上这个家。

签字,对你好,对博裕好,对我们程家,也好。”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意味深长,眼中闪过一丝沈欣妍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焦躁,又像是某种急于摆脱麻烦的迫切。

沈欣妍沉默了。

她看着对面这个与自己共同生活了三年的长辈,那张脸上此刻只有冰冷的算计和毫不掩饰的驱逐之意。

最后一丝残存的、对家庭温暖的幻想,也在这番话里彻底熄灭了。

心,像被扔进冰窖,冻得麻木,反而感觉不到疼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疲惫。

她伸出手,拿起了那份离婚协议书。

纸张很轻,却又重若千钧。

她甚至没有仔细去看那些具体的条款。

还有什么意义呢?

“笔。”她听见自己异常平静的声音说。

于桂珍似乎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答应得如此干脆。

随即,迅速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支黑色签字笔,递了过来。

沈欣妍拧开笔帽,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颤。

在乙方签名处,她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欣妍”。

三个字,写完了她三年的婚姻,也写断了她与这个家最后一丝关联。

放下笔,她站起身,没有再看婆婆一眼,转身走向卧室。

脚步很稳,甚至没有踉跄。

只是脊背挺得过于笔直,像一根绷紧到极致、随时会断裂的弦。

于桂珍坐在原地,看着那份签好字的协议,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但随即,一丝更深的忧虑爬上了她的眉梢。

她迅速将协议收进文件袋,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抓着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窗外,天色更加阴沉了,一场暴雨似乎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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