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雍正元年,江南。

太湖边上一处极隐蔽的庄园里,灯火通明。

“老子跟你们说,想当年在五台山,那是何等的凶险!若不是老子机灵,早就被那些西藏喇嘛剁成肉泥了。

那时候皇上……哦不,先帝爷,还是小玄子的时候,还得靠老子罩着呢!”

一张紫檀木大圆桌旁,一个头发花白、身穿绸缎马褂的老头正翘着二郎腿,唾沫横飞地吹着牛。

他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噼里啪啦响,那一双眼珠子虽然有些浑浊,但转起来还是贼光四射,透着股改不掉的市井气。

这老头便是化名“张三”的韦小宝。

01

围坐在他身边的七个女人,虽然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岁月的风霜,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绝色风姿。

苏荃手里把玩着一枚翡翠扳指,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行了,这话你这三十年都讲了八百回了。

小宝,你这几日晚上睡觉总是一惊一乍的,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韦小宝嗑瓜子的动作一顿,随即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满不在乎道:“风声?能有什么风声?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老四,那是个只会闷头算账的主儿,比不得小玄子……唉。”

提到“小玄子”三个字,韦小宝眼里的光忽然黯了黯。

半个月前,京城传来丧钟。

康熙爷,驾崩了。

消息传来的那天,韦小宝把自己关在酒窖里,喝得酩酊大醉,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他骗了天下人,也骗了康熙三十年。

如今那人走了,这世上再也没人值得他骗了,他反倒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相公,喝口热茶吧。”

一双温柔的手递过来一盏碧螺春。

双儿依旧是那副乖巧模样,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没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添了几分沉静。

韦小宝接过茶,顺势摸了摸双儿的手,刚要调笑两句,耳朵忽然动了动。

作为当年的天地会香主、神龙教白龙使,他的武功虽然稀松平常,但这“听风辨位”逃命的本事却是练到了化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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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中,夹杂着一丝极不协调的脚步声。

很轻,很稳。

不像是江湖草莽,倒像是……穿着厚底官靴走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韦小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他猛地放下茶盏,压低声音道:“不对劲,荃姐姐,灭灯!双儿,带大家进地窖!”

七个老婆见他脸色煞白,知道没开玩笑,立刻行动起来。

苏荃长袖一拂,屋内烛火尽灭。

黑暗中,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大门口。

“咚、咚、咚。”

三声,不急不缓,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规矩感。

这是宫里头太监叩见主子时的叩法。

韦小宝在黑暗中咽了口唾沫,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三十年,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声音。

“谁……谁啊?”韦小宝捏着嗓子,装出一副老迈昏聩的声音,“深更半夜的,家里没男人,不方便见客!”

门外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苍老却尖细的声音,穿透了雨幕,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鹿鼎公,三十年不见,您的嗓子还是这么亮堂。”

听到这个声音,韦小宝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声音他太熟了。

当年在御书房门口,每次都是这个声音喊着:“皇上宣韦小宝觐见”

“梁……梁公公?”韦小宝颤抖着问。

“老奴梁九功,奉先帝遗命,特来给公爵爷送一样东西。”

韦小宝深吸一口气,对外面的苏荃摆了摆手,示意别动手。

他颤巍巍地走过去,拔开门栓。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

狂风夹杂着冷雨灌了进来。

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门口站着的那个人。

梁九功穿着一身簇新的大内总管服饰,顶戴花翎一尘不染,哪怕浑身都被雨淋透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他的怀里,死死护着一个用黄绸布包裹的物件。

看到韦小宝,梁九功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公爵爷,您老了。”

“你也老了。”韦小宝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你……你怎么找着这儿的?”

梁九功没有回答,只是跨过门槛,进了屋。

他没有坐,而是对着韦小宝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双手高举过头顶,呈上那个黄绸包裹。

“公爵爷,万岁爷走了。

临走前,万岁爷屏退了所有人,只留老奴在身边。

他给了老奴这个匣子,说务必亲手交到您手里。”

韦小宝看着那个包裹,觉得那东西比千斤还重。

他伸手接过,手指触碰到里面坚硬冰凉的触感。

那是一个黑铁打造的匣子,上面没有锁孔,只有密密麻麻的齿轮和浮雕。

“千机匣?”韦小宝失声叫道。

这是当年工部那个洋人传教士南怀仁进贡的小玩意儿,设计精巧绝伦,只有懂得特定手法的人,配合内力震动,才能打开。

强行撬开,里面的火药就会引爆,玉石俱焚。

而打开的手法,康熙只教过一个人,就是他韦小宝。

“万岁爷说了,”梁九功低着头,声音有些哽咽,“这匣子里的东西,是留给小桂子的,不是留给韦香主的,只有小桂子知道怎么开。”

韦小宝眼眶一红,抱着匣子,喃喃道:“皇上……他还说什么了?”

梁九功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绝的死意。

“万岁爷说:‘告诉小桂子,这三十年,他骗得朕好苦,如今朕要去见列祖列宗了,这最后一局,朕不想赢,但也绝不能输给老四,让他自个儿看着办吧。’”

说完这句话,梁九功忽然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公爵爷,老奴的任务完成了。

粘杆处的人就在十里外,老奴不能让他们抓活的。

万岁爷在地下孤单,老奴得去伺候着了。”

韦小宝大惊:“老梁,你”

话音未落,只见梁九功嘴角流出一股黑血。

他早在进门之前,就已服下了宫中的剧毒“鹤顶红”。

“公爵爷……保……保重……”

梁九功身子一歪,倒在韦小宝的脚边,气绝身亡。

窗外一声惊雷炸响,照得屋内亮如白昼。

韦小宝抱着那个冰冷的千机匣,看着地上梁九功逐渐变凉的尸体,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小宝!”

苏荃从黑暗中冲出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韦小宝,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脸色凝重到了极点,“看来……咱们的太平日子到头了。”

韦小宝死死盯着怀里的千机匣,咬着牙,眼里的泪水硬是被逼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被逼到绝境的狠劲。

“小玄子啊小玄子,”韦小宝对着虚空惨笑一声,“你都死了还要算计我,,行,老子倒要看看,你这盒子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七个老婆,声音变得异常沙哑:

“都别愣着了,这地方不能待了,双儿,收拾细软;荃姐姐,准备兵刃,咱们……得逃命了。”

02

韦小宝抱着匣子,一屁股瘫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他深吸了一口气,颤巍巍地伸出手,抚摸着匣子上那些冰冷的浮雕龙纹。

这千机匣,是当年西洋传教士南怀仁为了讨好康熙做的。

那时候康熙还是个少年天子,他也还是个假太监。

两人在御书房里,拿着这匣子当玩具,比谁解得快。

“小桂子,这匣子有个诀窍,叫‘九龙吐珠’。

你得按着‘乾三连、坤六断’的节奏,先按龙头,再抠龙尾……”

少年康熙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韦小宝闭上眼,凭借着三十年前的肌肉记忆,手指在匣子上飞快地跳动。

咔、咔、咔。

齿轮咬合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刺耳。

随着最后一声清脆的“叮”,黑铁匣子的盖板缓缓弹开,露出里面明黄色的内衬。

没有机关暗器,也没有金银财宝。

匣子里只静静地躺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和……一只断了腿的促织笼子。

看到那只竹编的促织笼子,韦小宝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那是康熙二十年,他陪康熙微服私访时,在路边摊上买的。

当时两人为了斗一只“铁头大将军”,趴在草丛里抓了半宿的蛐蛐。

“小玄子啊小玄子……”韦小宝一边哭一边笑,鼻涕泡都冒出来了,“你个当皇帝的,怎么这般小家子气,留给老子的遗物就是个破笼子。”

他胡乱抹了把脸,颤抖着展开了那卷绢帛。

借着摇曳的烛火,康熙那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不同于圣旨上的馆阁体,这上面的字写得飞扬跋扈,甚至有些潦草,就像是康熙喝多了酒,拽着他的领子在说话。

韦小宝定睛看去,开头第一句,就让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小桂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朕应该是已经驾崩了。怎么着?是不是正躲在被窝里偷着乐,觉得这下彻底没人管你了?
呸!美得你!”

韦小宝手一哆嗦,差点把信扔了。

这语气,活脱脱就是当年那个还没亲政的小皇帝。

他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看。

“你这滑头,这辈子骗了无数人,连朕都被你骗得团团转。
唯独有一件事,朕必须在进棺材前告诉你,不然朕死不瞑目。”
“三十年前,黄河渡口,你搞了一出‘金蝉脱壳’。那具尸体捞上来的时候,泡得跟发面馒头似的,连太医都说是你。满朝文武都信了,在那哭天抢地。”
“但朕只看了一眼,就想笑。”

韦小宝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仿佛要撞破胸膛。

“你大概是忘了,当年咱们在布库房摔跤,朕曾把你摔了个狗吃屎。你左边屁股蛋子上,有一块铜钱大的红胎记,形状像只趴着的王八。
那具尸体的屁股,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小桂子,你找替死鬼的时候,能不能走点心?哪怕找个画师给画上去呢?”

“轰”的一声,韦小宝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一直以为那天衣无缝的计谋,一直以为瞒天过海的智慧,原来在康熙眼里,就是一个拙劣到好笑的把戏。

信还在继续,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帝王特有的傲慢与戏谑:

“当时朕就在想,要不要派兵把你抓回来,治你个欺君之罪,把你真的剁了喂狗。
但朕忍住了。
不是朕心软,是因为朕突然觉得,没意思。
鳌拜死了,吴三桂死了,郑克塽降了。这天下平定得差不多了,朕身边全是只会磕头的磕头虫。你要是也死了,或者被朕抓回来关进大牢,这日子得多无聊啊。”
“所以朕想,跑就跑吧。就像咱们小时候放风筝,线在朕手里攥着,风筝飞得再高,也还在朕的天空里。”

韦小宝读到这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

三十年。

整整三十年!

他在江南隐姓埋名,他在扬州听曲遛鸟,他以为自己是那只逃出牢笼的鸟,每天还在为自己的聪明沾沾自喜。

原来,他不过是康熙放养在后花园里的一只宠物。

康熙站在高高的紫禁城城楼上,冷眼看着他在江南拙劣地表演“隐居”,看着他为了掩饰身份贴上假胡子,看着他像个小丑一样东躲西藏。

“原来……我是个傻子。”

韦小宝惨笑着,眼泪流进嘴里,咸得发苦,“小玄子,你真行。”

他想起这些年,每逢端午,村口总会有神秘的行商低价卖给他最爱吃的五芳斋粽子;每逢寒冬,集市上总会有上好的辽东貂皮“恰好”滞销便宜卖给他。

他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是财神爷眷顾。

现在想来,那哪里是运气,分明是康熙的赏赐!是主人怕自家的宠物在外面冻着饿着,偷偷扔进来的肉骨头!

韦小宝的手指死死攥紧绢帛,指节发白。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和恐惧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窒息。

如果康熙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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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三十年他一直活在康熙的眼皮子底下……

那么,此刻粘杆处的大军压境,是不是也是康熙早就安排好的剧本?

韦小宝急促地喘息着,目光落向信纸的下半部分。“小桂子,朕知道你现在肯定在骂朕。骂吧,反正朕也听不见了。”

“朕放任了你三十年,是因为朕活着,朕有自信能压得住你,也有自信能护得住你。但这天下,终究不是朕一个人的。”
“朕老了,快要死了。老四这孩子,性子阴沉,眼里揉不得沙子。他不像朕,他对你没感情。
在他眼里,你就是一个知道太多皇室丑闻的前朝余孽,是一个必须清除的污点。”
“朕若死了,这根风筝线就断了。断了线的风筝,要么坠毁,要么……就得被人用箭射下来。”

读到这里,韦小宝的手不再发抖了。

他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康熙的意思很明白:他这个保伞没了,接下来的狂风暴雨,得韦小宝自己扛。

但仅仅是这样吗?

韦小宝太了解康熙了。这个从小就跟他玩心眼的朋友,绝不会只留下一封信来嘲笑他。

如果只是为了警告,为什么要用千机匣?为什么还要特意提到“风筝线”?

他的目光下移,看向这一章信纸的最后一段。

“朕不想杀你,但朕也不能让老四觉得朕给他留了个烂摊子。所以,朕必须做个局。”
“小桂子,你是不是觉得,这三十年你把你的七个老婆藏得很好?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对外人说,这世上就没人知道你韦小宝的真正软肋在哪里?”
“呵呵,天真。”

韦小宝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为了防止你这只猴子真的反了天,朕早在三十年前,就在你身边安了一双眼睛。这双眼睛,替朕看了你三十年,替朕守了你三十年。”
“你的一举一动,你晚上说了什么梦话,你哪天便秘蹲了多久茅房,朕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啊!”

韦小宝怪叫一声,猛地将手里的信纸扔了出去。

他惊恐地环顾四周。这间封闭的书房,此刻在他眼里变得鬼影重重。

有人在监视他!

就在他的枕边,就在他的饭桌上,就在那七个对他笑语盈盈的老婆中间!

有一个人,每天晚上睡在他身边,听着他的心跳,却在心里默默记下他的一切,然后写成密折,送往千里之外的紫禁城,呈送到康熙的御案上。

是谁?

是那个整天咋咋呼呼的建宁?

是那个曾经背叛过他的方怡?

是那个心思深沉的苏荃?

还是……

韦小宝不敢再想下去了。

三十年的恩爱,三十年的相濡以沫,在一瞬间崩塌成了碎片。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赤身裸体的人,站在一群蒙面人中间,根本无处遁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相公!快出来!刚才探子来报,村口的小路已经被官兵封死了!双儿姐姐正在前厅清点人数,咱们得马上走!”

是沐剑屏的声音。

他慢慢从地上捡起那张信纸,重新塞回怀里。

“走?往哪走?”

韦小宝对着空气,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伸手入怀,摸到了那柄藏在靴筒里的匕首。

这柄匕首削铁如泥,也是当年康熙赏的。

韦小宝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门外,风雨更急。

七个老婆正焦急地望着他。韦小宝的目光在她们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想要看穿那一层画皮下的真相。

但他什么也看不出来。每一张脸都是那么熟悉,每一双眼睛里都写满了关切。

“走吧。”

韦小宝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的寒意,“去密道。”

03

密道入口藏在后院枯井的夹层里。

这是韦小宝花了大价钱请当年修建皇陵的工匠后人设计的,机关精巧,直通太湖边的一处芦苇荡。

三十年来,他每年都会让人偷偷维护,还在里面存了干粮和水,就是为了防这一天。

但此刻,这条曾经让他感到无比安全的退路,却成了幽暗逼仄的修罗场。

“大家快点!别磨蹭!”

苏荃举着火折子走在最前面开路,阿珂和曾柔护着几个受惊的孩子走在中间,沐剑屏扶着有些腿软的方怡。

建宁公主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嫌地上脏湿了她的绣花鞋。

双儿走在最后。

韦小宝夹在队伍中间,借着苏荃手里忽明忽暗的火光,眼神像贼一样在每个人的后背上扫来扫去。

那个“眼线”,就在这些人中间。

刚才那封信没读完,康熙只说了有个人在监视他,却没说是谁。

韦小宝现在看谁都像鬼。

“相公,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身边的沐剑屏关切地问了一句,伸手想扶他。

韦小宝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甩开她的手,甚至下意识地退了半步,背靠着湿冷的石壁,手里紧紧攥着那柄匕首。

“别……别碰我!”

沐剑屏吓了一跳,眼圈瞬间红了:“相公?”

韦小宝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连忙打个哈哈:“没……没事,刚才脚崴了一下,疼得厉害。

你们先走,我歇口气,顺便……再看看皇上的遗诏。”

苏荃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那你快点,粘杆处的鼻子比狗还灵,这密道挡不住他们太久。”

众人继续前行,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

韦小宝靠在石壁上,听着脚步声稍远了一些,这才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张没读完的绢帛。

借着墙壁上长明灯微弱的光,他继续往下看。

信纸的后半段,康熙的字迹变得有些飘忽,似乎写到这里时,那个千古一帝也有些犹豫。

“小桂子,朕知道你在猜是谁。你这人疑心病重,朕若不给你点提示,你怕是连睡觉都得睁着眼。”
“这三十年,那个人藏得很好。好到连朕都差点忘了她是朕的人。”
“朕不能直接告诉你是谁,因为朕怕你心软,或者一怒之下杀了她。”

“他妈的,都这时候了还跟老子打哑谜!”韦小宝咬牙切齿地骂道,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继续往下看,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到蛛丝马迹。

“你还记得雍正五年,你大儿子染了天花,眼看就要不行了吗?当时你急得满世界找名医,结果第二天早上,孩子莫名其妙就好了。你以为是菩萨显灵,其实是那个人连夜给朕传书,朕派人用八百里加急送去了宫廷秘制的‘雪莲清瘟丹’,那是那个人偷偷喂给孩子吃的。”
“还有雍正十年,你想搬家去四川。行李都收拾好了,结果当晚官兵突然封锁了码头,说是抓捕江洋大盗。其实哪有什么大盗,是那个人知道四川山高皇帝远,朕的眼线够不着,所以故意泄露了行踪,逼得你走不了。”

韦小宝看得手脚冰凉

韦小宝猛地收起信纸,追上前面的队伍。他的目光不再是茫然的恐惧,而是带着审视的寒光。

第一个怀疑对象:方怡。

队伍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前面有岔路。借着这个空档,韦小宝看到方怡正缩在角落里,手里似乎攥着个什么东西,神色慌张地往袖子里塞。

韦小宝眯起眼睛。方怡有前科,当年在神龙岛就骗过他,后来为了沐王府也没少坑他。

“是不是她?” 韦小宝心中冷笑,“刚才她是不是在藏密信?还是想留记号给后面的追兵?”

第二个怀疑对象:建宁公主。

建宁正坐在石头上揉脚,嘴里不停地抱怨:“早知道就不跟这死鬼出来受罪了!我在宫里好好的公主不当,非要来这当野人!要是四哥(雍正)知道了,肯定会接我回去享福的!”

这话若是平时听,也就是发发牢骚。但此刻听在韦小宝耳朵里,却如同惊雷。

“四哥?叫得倒是亲热!她是皇室血脉,雍正就算杀了我,也不会杀亲妹妹。说不定她早就跟雍正通过气了,拿我的人头换她的荣华富贵!”

韦小宝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

第三个怀疑对象:苏荃。

苏荃一直没说话,她正用一块白布仔细地擦拭着手中的柳叶刀。那刀锋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苏荃是神龙教主夫人,心机深沉,武功最高。如果她是卧底,那韦小宝真的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她太冷静了。” 韦小宝想,“这种时候,谁不害怕?只有早已知情的人才不会害怕。她在擦刀,这刀是准备杀官兵的,还是准备……杀我的?”

韦小宝越想越怕,只觉得前面这几个女人,个个都像是披着画皮的厉鬼。

就在这时,一阵诱人的香气飘了过来。

“相公,累坏了吧?”

双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打开手中的食盒,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这是刚才出门前我特意盛的,还是热的。你喝一口,压压惊。”

韦小宝浑身一激灵,差点拔刀。

但当他看到双儿那张脸时,紧绷的神经又瞬间松弛了下来。

双儿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显然是刚才哭过。她的头发有些乱,脸上还蹭了一块灰,看着狼狈又可怜。她捧着碗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眼神里只有对他毫无保留的关心。

“不可能是双儿。”

韦小宝在心里笃定地想。

“这丫头跟着我出生入死多少回了,连命都能给我。刚才收拾东西,她把自己最喜欢的首饰都带上了,说是给我当盘缠。如果是卧底,怎么会这么傻?”

而且,双儿没那个脑子。她单纯得像张白纸,根本藏不住事。要是她能骗过韦小宝三十年,那她比武则天还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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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小宝接过参汤,虽然心里乱成一团麻,但还是觉得手里这碗汤有点温度。

“还是你好。”韦小宝叹了口气,没喝汤,只是拍了拍双儿的手背,“这群人里,也就你没长那个害人的心眼。”

双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却有些僵硬:“相公快喝吧,凉了就没效……我是说,凉了就不好喝了。”

韦小宝没注意到她话里的语病,他的注意力全被前面方怡的一个动作吸引了——方怡好像把什么东西扔在了地上。

韦小宝心中警铃大作。

“荃姐姐,前面好像有动静,你去看看!”韦小宝突然喊道,试图支开武功最高的苏荃。

然后他看向方怡和建宁,眼神阴冷。

“不管是你们谁,只要敢动,老子先捅死你们!”

韦小宝一边想着,一边在这个临时歇脚的石室里找了个角落坐下。他需要最后确认一下,康熙的信里到底有没有指名道姓。

他借着双儿给他挡风的身影,再次掏出了那张绢帛,展开了最后一段。

这一看,韦小宝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信纸的最末端,写着几行让他魂飞魄散的小字:

“小桂子,你现在一定在盯着方怡或者建宁看吧?甚至还在提防苏荃?”
“哈哈哈哈!朕就知道你会这样!你这人,看似多情,实则最是无情多疑。除了那个‘最听话、最没主见’的,你谁都防着。”
“这就是朕为什么选她的原因。”

韦小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最听话……

最没主见……

除了她,谁都防着……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符合这个特征。

三十年来,他对谁都留一手,唯独对一个人,他是真的把后背交给她的。因为那个人从来不会问“为什么”,只会说“相公说得对”、“听相公的”。

韦小宝僵硬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手里的信纸,看向面前。

面前,只有一个人。

双儿。

她正背对着众人,站在他面前,替他挡着风。

她的手里,依然端着那碗没喝完的参汤。

听到韦小宝急促的呼吸声,双儿缓缓抬起了头。那双平日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此刻幽深得像两口枯井,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相公,”双儿的声音很轻,“信……读完了吗?”

04

韦小宝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想笑,想大声嘲笑康熙的荒谬。

双儿?那个连只鸡都不敢杀、对他百依百顺的双儿?那个在神龙岛陪他拼命、在通吃岛陪他吃苦的双儿?

怎么可能!

他猛地抬头,想要从双儿脸上找出一丝破绽,想要证明这是康熙临死前给他开的一个最恶毒的玩笑。

但他看到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双儿依然站在那里,保持着递汤的姿势。

但她脸上的那种怯懦、温柔、关切,此刻统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非人的冷静与麻木。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同床共枕三十年的丈夫,倒像是在看一块即将入殓的朽木。

韦小宝心头一寒,下意识地想要把手里的信纸揉碎,想要拔出靴子里的匕首先发制人。

“双儿,你……”

他刚想开口呵斥,却惊恐地发现,他的舌头动不了了。

不仅仅是舌头。

他的手指僵硬地蜷缩着,根本无法握紧匕首;他的双腿像灌了铅,失去了所有的知觉;就连那个想要把信纸揉碎的简单动作,此刻也变成了无法完成的奢望。

信纸轻飘飘地从他僵硬的指尖滑落,掉在地上。

那上面,正对着他的,是康熙留下的最后一段话:

“小桂子,别费劲了。当你读到这一行字的时候,应该已经动不了了吧?”
“这信纸是用西域‘醉梦引’浸泡过的,遇热挥发,无色无味。你一路贴身藏着,体温早就把药性催发出来了。朕算过时间,等你读到这最后一段,药效刚好攻心。”
“朕不想让你死得太难看,也不想让你死在乱刀之下。这种死法,不疼,就像喝醉了一样,睡一觉就过去了。”
“解药朕只给了一个人。”

韦小宝的瞳孔剧烈收缩。

康熙!你个老狐狸!你连我看信的时间都算计进去了!

他拼命想要挣扎,想要大喊前面的苏荃和阿珂回来救命。但他只能发出喉咙里“格格”的怪响,眼珠子乱转,身体却像被钉死在了石壁上,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前方的甬道里,苏荃她们的脚步声已经远去。

“相公快点啊!磨蹭什么呢!”建宁不耐烦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在空旷的密道里显得格外遥远。

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在这个狭窄幽暗的角落里,只剩下他和双儿两个人。

双儿缓缓蹲下身子。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没有一丝颤抖。她捡起地上的那张绢帛,看了一眼上面的字,然后面无表情地将它凑到旁边的长明灯上。

火苗舔舐着绢帛,瞬间化为灰烬。

康熙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痕迹,也是韦小宝唯一的保命秘密,就这样被她烧了个干干净净。

“相公。”

双儿转过头,看着瘫软在地上、只有眼珠能动的韦小宝。她的声音很轻,回荡在死寂的密道里,听得人骨头缝里都在冒凉气。

“皇上说,这封信不能留。看完了,就该烧了。”

韦小宝死死盯着她,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绝望的哀求。

双儿!是我啊!我是你的小宝相公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是不是康熙逼你的?是不是他给你下了毒?

你说话啊!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双儿似乎看懂了他的眼神。她那张麻木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下来,滴在了韦小宝的手背上。

滚烫。

但她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她端起地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参汤,用汤匙轻轻搅动了一下。那汤色浓郁,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根本不是什么人参味,而是一种带着苦杏仁味的甜香。

牵机药。

韦小宝太熟悉这个味道了。当年在宫里,康熙赐死那些不听话的妃嫔,用的就是这个。喝下去,人会蜷缩成一团,头足相就,状如牵机,死状极惨。

“相公,别怕。”

双儿一边流着泪,一边温柔地把韦小宝的头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膝盖上。就像这三十年来无数次他醉酒后,她照顾他那样。

“皇上说了,这药经过改良,不疼的。就是困,睡一觉,什么烦恼都没了。”

她舀起一勺黑漆漆的药汁,凑到韦小宝的嘴边。

“奴婢这条命是皇上给的,庄家满门的命也是皇上留的。皇上有旨,奴婢……不敢不从。”

韦小宝的嘴唇紧闭,他想摇头,想吐唾沫,想骂娘。

双儿看着他倔强的眼神,手终于颤抖了起来。

汤匙在碗边磕得叮当响。

“相公,你别怪双儿。”

双儿闭上眼睛,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外面全是粘杆处的人,若是落到他们手里,你会生不如死。皇上说,与其让你受罪,不如……不如让双儿送你走。”

“张嘴……求你了,相公,张嘴啊……”

她哭着哀求,但手上的力道却出奇的大。她捏住韦小宝僵硬的下巴,强行迫使他张开了嘴。

那黑色的药汁,带着死亡的气息,一点点逼近韦小宝的喉咙。

此时此刻,韦小宝全身瘫痪,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自己最信任、最疼爱、发誓要保护一辈子的女人,正亲手把毒药灌进他的嘴里。

那一勺药汁倒进嘴里的瞬间,韦小宝的心彻底死了。

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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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黄连还苦。

原来被最爱的人杀掉,是这种滋味。

双儿的手一抬,剩下的大半碗药,顺着韦小宝的喉咙,“咕咚”一声,全灌了下去。

05

苦。

那是韦小宝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

那股黑色的药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像一团火炭,瞬间烧遍了全身。

韦小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里把康熙的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一遍,又开始想到了阴曹地府该怎么贿赂阎王爷。

完了,这次真要去见海大富那个老乌龟了。

也不知道阎王爷打不打麻将,老子身上也没带冥币啊……

一息。

两息。

三息。

预想中肝肠寸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