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全球公共卫生版图中,心血管-肾脏-代谢综合征(CKM)宛如一座隐匿却暗流涌动的“健康冰山”,高患病率与心肾死亡风险如影随形,给临床防治带来巨大挑战。2025年心血管健康大会上,武汉大学人民医院黄恺教授系统阐述了CKM的疾病负担、分期管理策略及药物治疗进展,强调从多学科协作角度实现"心-肾-代谢"一体化防治。
一
CKM的全球疾病负担与临床挑战
CKM以肥胖、糖尿病、慢性肾脏疾病(CKD)和心血管疾病(CVD)的病理生理相互作用为核心特征,其全球疾病负担已达到严峻程度。数据显示,CKM的7个关键组成部分在全球范围内造成显著的伤残调整生命年(DALYs)损失,其中东南亚及西太平洋地区为疾病负担最重的区域(图1)[1]。亚洲大型回顾性队列研究进一步证实,CKM患者的全因死亡率风险增加33%(HR=1.33, 95%CI:1.28~1.39),心血管疾病死亡率增加181%(HR=2.81, 95%CI:2.45~3.22),终末期肾病(ESKD)风险更是升高915%(HR=10.15, 95%CI:7.54~13.67)[2]。值得注意的是,该研究已根据年龄、性别、教育程度、吸烟状况等多因素进行校正,提示CKM对心肾预后的独立影响。
图1. 全球CKM综合征疾病负担
中国流行病学数据显示,CKM的总体患病率已攀升至83.7%,较2010年呈现显著增长趋势,各分期患者比例均有不同程度上升(图2)[3]。这一数据揭示了我国CKM防治的紧迫性,亟需优化现有管理策略以应对日益沉重的疾病负担。
图2. 中国CKM综合征疾病负担
二
CKM的定义与分期:从学术共识到临床实践
1. CKM的概念演进
2023年10月,美国心脏协会(AHA)在《
Circulation》杂志发表主席建议,首次正式提出CKM的定义:一种由肥胖、糖尿病、CKD和CVD(包括心力衰竭、心房颤动、冠心病、脑卒中和外周动脉疾病)之间病理生理相互作用导致的全身性健康紊乱 [4] 。这一概念突破了传统单器官疾病的局限,强调心、肾、代谢系统的整体性和相互关联性,为多学科协同管理提供了理论基础。
2.国内外指南共识的更新动态
2023年以来,国际上CKM相关指南共识陆续更新:一致强调关注心血管代谢的综合管理[5~8]。2025年发布的《心血管-肾脏-代谢综合征患者的综合管理中国专家共识》,有力地推动CKM理念在国内临床实践中的规范化应用,建立符合中国人群特征的CKM管理路径,旨在通过跨学科协作机制,降低心肾不良事件发生率,最终改善患者预后[9]。
三
CKM的分期管理策略:AHA主席建议的实践路径
CKM分期模型将疾病进程从0期(无心血管风险因素)到4期(已患临床心血管疾病)清晰划分,为疾病早期识别、风险分层和干预提供了可操作路径。为促进心血管健康,应遵循AHA生命“八要素”,即健康饮食、规律运动、戒烟控尼古丁、保证睡眠、维持适宜体重指数(BMI)、管理血脂血糖、调控血压。同时,建议吸纳社区卫生工作者与护理人员参与,充分利用社区资源与项目,多途径筛查社会健康决定因素(SDOH),强化心血管疾病防控[4]。
1. CKM 1-3期患者:预防CVD[4]
CKM 1期,其特征为过度或异常脂肪聚积,可尝试STOP肥胖工具包减重、强化生活方式干预、药物治疗、减重手术,并考虑二甲双胍的应用。
CKM 2期,其特征为已有CKM危险因素,建议对代谢综合征进行针对多种危险因素的强化生活方式干预,未得到有效控制的起始药物治疗进行全面控制。血糖管理方面,糖化血红蛋白(HbA1c)≥7.5%或已使用胰岛素者,推荐联用二甲双胍与具有心血管获益的降糖药;若患者已使用心血管获益降糖药,则无需停用二甲双胍。血脂异常管理中,可考虑贝特类药物或二十碳五烯酸乙酯(EPA)控制高甘油三酯血症。高血压管理中,目标血压应控制在<130/80 mmHg,优先选择血管紧张素转换酶抑制剂/血管紧张素 Ⅱ 受体拮抗剂(ACEI/ARB)类药物;中高危CKD患者则推荐ACEI/ARB联合钠- 葡萄糖协同转运蛋白 2 抑制剂(SGLT-2i)及非奈利酮。
CKM 3期,其特征为合并亚临床CVD,需实施跨学科护理,通过CKM协调员将高危患者转介给专科医生。亚临床动脉粥样硬化患者(冠状动脉钙化积分>0)需启动他汀治疗,钙化积分>100者建议加用阿司匹林、前蛋白转化酶枯草溶菌素 9 抑制剂(PCSK9i)或胰高糖素样肽-1受体激动剂(GLP-1RA)。亚临床心衰,采用ACEI/ARB、β受体阻滞剂、SGLT-2i。
2.4期CKM患者的综合诊疗[4]
对于已发生CVD的CKM 4期患者,在生活方式干预基础上,实施更积极的药物治疗策略。心力衰竭(HF)患者应采用指南推荐的标准治疗方案;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血管疾病(ASCVD)
患者需终身服用阿司匹林和高强度他汀,根据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LDL-C)水平考虑加用依折麦布和PCSK9i。高血压管理中,射血分数降低的心衰(HFrEF)患者应避免使用钙通道阻滞剂(CCB),非裔美国患者可考虑肼屈嗪联合异山梨醇。糖尿病合并多重CVD危险因素的患者,推荐联用GLP-1RA和SGLT-2i。CKD患者的药物治疗方案包括ACEI/ARB、血管紧张素受体脑啡肽酶抑制剂(ARNi)、SGLT-2i及非奈利酮的联合应用。
四
GLP-1RA在CKM管理中的核心价值:从机制到证据
GLP-1RA凭借其独特的作用机制,实现对心肾代谢的综合调控。GLP-1RA不仅能改善内皮功能障碍,抑制炎症反应与氧化应激,减少血管平滑肌细胞增殖,抑制血小板聚集并稳定动脉粥样硬化斑块,进而延缓ASCVD的发生与进展;还能通过调控食欲中枢、延缓胃排空等途径减轻体重,改善胰岛素抵抗,为代谢紊乱的综合干预带来多重获益(图3)[10~14]。
图3. GLP-1RA的作用机制
国际多中心随机对照试验及肾脏结局研究证实,GLP-1RA具有显著的心肾代谢获益。心血管方面,其可使合并CVD、CKD或相关危险因素的2型糖尿病(T2DM)患者主要不良心血管事件风险(MACE)显著降低[15];在肾脏保护方面,能使慢性肾脏病进展高风险患者的主要肾脏复合终点风险降低[16];代谢指标改善方面,可全面降低HbA1c、体重及收缩压,显著优化血脂谱(降低总胆固醇、甘油三酯、LDL-C,升高高密度脂蛋白胆固醇),并改善胰岛素抵抗,其多靶点作用为CKM的综合管理提供了重要支撑。
当前国际权威指南均明确GLP-1RA在CKM管理中的重要地位。2023年ESC指南建议,T2DM合并ASCVD患者无论HbA1c水平及其他降糖药使用情况,均推荐使用经证实具有心血管保护作用的GLP-1RA和/或SGLT-2i[17]。美国六大学会联合发布的《慢性冠状动脉疾病(CCD)管理指南》将其推荐等级提升至IA类,强调CCD合并T2DM患者使用该类药物可显著降低MACE风险[18]。2025年ADA指南进一步明确,对于合并CVD和/或CKD的T2DM患者,GLP-1RA应作为一线优选药物,且无需考虑HbA1c水平及是否使用二甲双胍[19]。这些指南推荐共同构建了GLP-1RA在心肾代谢综合保护中的核心证据支撑。
五
结语
CKM作为全球性重大健康挑战,其管理已从单器官治疗迈向心肾代谢一体化的综合模式。AHA提出的分期管理策略为临床实践提供了清晰路径,在中国CKM患病率持续攀升的背景下,临床医生应充分借鉴国际指南与本土共识,将综合管理理念融入日常实践,通过生活方式干预、药物治疗和跨学科协作的多元手段,改善患者心肾预后,降低疾病负担。未来,随着更多循证医学证据的积累和治疗策略的优化,CKM的防治将迎来更广阔的前景。
专家简介
黄恺教授
武汉大学人民医院(湖北省人民医院)党委书记。
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国家卫生健康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湖北省医学领军人才(第一层次)、美国心脏病学院Fellow(FACC)、代谢异常和血管衰老湖北省重点实验室主任、湖北省代谢性心血管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主任。兼任中国医师协会高血压专委会和胸痛专委会常委、中华医学会心血管分会委员、湖北省预防医学会副会长、湖北省医学会内科学分会主任委员、国家胸痛中心专家委员会副主席、湖北省胸痛中心联盟主席、《中华心血管病杂志(网络版)》副主编、《中国医学前沿杂志电子版》副主编。主要从事代谢异常相关心血管疾病的临床与研究工作。主持二十余项国家和省部级重大和重点项目研究,在国际著名期刊上共发表SCI 论文160余篇,并获多项国家发明专利。主持的研究先后荣获湖北省科技进步一等奖、中华医学科技奖一等奖、湖北省自然科学一等奖(均排名第一) 。2024年被评为“华中卓越学者”, 2022荣获第五届人民名医“卓越建树”称号。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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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心肾代谢时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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