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6月20日,捷克斯洛伐克联邦议会通过了《解散法》,宣布这个存在了74年的国家将在同年12月31日自动解体。
分裂前,只有11%的捷克人和17%的斯洛伐克人明确支持分家,这场被称为“和平分手”的分裂背后,隐藏着一个奇特的问题:为什么大多数人反对的分裂,最终却能够和平实现?
捷克和斯洛伐克的联合始于1918年10月28日,两个民族是从奥匈帝国独立出来,组成了共同国家。
这种联合从一开始就存在隐忧,捷克地区工业化程度高,经济发达,斯洛伐克则以农业为主,经济相对落后。
在共同国家中,斯洛伐克民族感到自身独特性逐渐丧失,联邦政府的经济政策向捷克地区倾斜,加剧了斯洛伐克的不满情绪,这种经济发展的不平衡,成为日后分裂的深层原因。
外部环境变化为分裂提供了土壤,苏联解体和东欧剧变削弱了联邦的凝聚力,1990年初,斯洛伐克要求更改国名,最终确定为“捷克和斯洛伐克联邦共和国”,国家的统一外壳下,两个民族的实际诉求已经渐行渐远。
1992年6月5日至6日,捷克斯洛伐克举行了联邦议会选举,选举结果如同提前写好的剧本:捷克共和国以财政部长克劳斯为首的公民民主党成为第一大党,斯洛伐克共和国以前总理梅恰尔为首的争取民主斯洛伐克运动独占鳌头。
两大政党领袖克劳斯和梅恰尔举行了四轮组阁谈判,均无果而终,两党在关键问题上存在严重分歧,联邦政府运作陷入僵局。
1992年7月22日,两党举行第五轮会谈,次日凌晨,双方达成协议:同意把捷克斯洛伐克分成两个独立的主权国家,这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1993年1月1日,捷克共和国和斯洛伐克共和国正式成为独立国家,分裂过程中,没有发生军事冲突或暴力斗争,被称为“天鹅绒离婚”。
分裂前的民意调查数据有令人深思:仅11%的捷克人和17%的斯洛伐克人明确支持分裂,这意味着绝大多数人并不希望国家分家。
为什么民意与政治现实会出现如此大的反差?答案在于政治体制的运作方式,在两党主导政治格局的情况下,普通民众的意愿未能有效转化为政策决策。
斯洛伐克政府提出了与联邦政府分权的要求,1991年1月,联邦政府开始实行激进的经济改革方案,推行私有化,全面放开物价,由于两共和国经济发展水平不同,这些政策的消极影响在斯洛伐克更为明显。
争取民主斯洛伐克运动主席梅恰尔宣称:“我们受到经济崩溃的威胁,斯洛伐克将走自己的道路”,这种政治精英的决策与民众意愿之间的差距,成为分裂过程中的一个显著特征。
尽管国家分裂,两国人民之间的联系却从未中断,斯洛伐克外长布兰纳在2025年3月指出:“斯洛伐克和捷克共和国共同的历史,以及持续的经济、语言和文化亲缘关系,构成了布拉迪斯拉发和布拉格之间长期密切伙伴关系的基础”。
约有24.2万斯洛伐克国民在捷克工作或学习,构成捷克最大的外籍社群,这种人口流动不仅体现了经济上的互补性,也证明了两国文化、语言的接近性。
两国民众之间的家庭联系和共同经营的企业,进一步巩固了这种特殊关系,即使政治版图发生了变化,普通人的生活联系依然紧密。
斯洛伐克外交部门计划在俄斯特拉发和帕尔杜比采开设新的名誉领事馆,这一举措将进一步促进两国人民之间的交流与合作。
与民间密切关系形成对比的是,两国政府在政治层面出现了显著分歧,捷克政府于2024年3月暂停了与斯洛伐克的政府间磋商,原因是“在关键外交政策问题上存在不同观点”。
分歧的核心在于对俄政策,斯洛伐克总理菲佐在2024年12月与俄罗斯总统普京进行了会谈,菲佐还指责捷克干涉斯洛伐克内政。
捷克总理菲亚拉坚决驳斥了这一指控,称其“完全不合理且错误”,菲亚拉明确表示:“如果有人批评布鲁塞尔的次数比批评莫斯科还多,我当然有理由说这不符合我们的利益,这不是正确的政策”。
菲亚拉
外交政策的分歧在2025年2月达到了新的高度,当时两国总理在布鲁塞尔会面,气氛紧张,这标志着一度稳定的外交伙伴关系出现了裂痕。
但令人惊奇的是,尽管存在政治分歧,两国在军事领域的合作仍在继续。
2025年3月6日,斯洛伐克副总理兼国防部长卡利尼亚克与捷克国防部长切尔诺霍娃在布拉迪斯拉发签署了关于联合采购军事装备的联合声明。
捷克军队为北约多国斯洛伐克旅做出了贡献,捷克空军也参与了斯洛伐克领空的空中巡逻任务,斯洛伐克方面对捷克决定将这种援助延长至2025年底表示感谢。
两国国防部联合采购TATRA-815卡车,成为区域国防工业合作的典范,卡利尼亚克指出:“这对两国国防工业的发展非常重要”。
这种军事合作表明,安全领域的共同利益超越了政治分歧,两国作为北约成员国,在区域安全问题上保持协调与配合。
两国关系在2025年初出现了一些回暖的迹象,斯洛伐克外长布兰纳和捷克外长利帕夫斯基在2025年1月8日进行了电话交谈,同意进一步加强合作。
布兰纳表示:“尽管我们在外交政策上存在不同看法,但利帕夫斯基和我都认为,开放的沟通是最重要的”,他接受了访问捷克的邀请,计划在春季成行。
两国外长还同意在专家层面制定磋商计划,作为2014年联合合作议定书的后续行动。他们计划在布兰纳访问捷克期间共同签署这份磋商计划。
布兰纳还提议,两国外交部应在托波尔恰尼基市准备一场象征性活动,这个地方作为前捷克斯洛伐克总统的夏季官邸,连接着两国。
2025年2月1日,捷克前总统泽曼在拉尼的家中会见了斯洛伐克外长布兰纳,在这次会面中,泽曼表达了对斯洛伐克总理菲佐的支持。
泽曼表示:“我一直关心捷克和斯洛伐克的友谊,这是一种珍贵的东西,我知道它能够度过更困难的时期”,布兰纳则向他转达了菲佐的个人问候。
作为回应,泽曼请布兰纳向菲佐转达他的支持,两位政治家都同意,两国间尽可能好的关系至关重要。
这次会面提醒人们,超越当前政治分歧的历史联系仍然存在,泽曼作为前总统的介入,为两国关系提供了一种非官方的沟通渠道。
如今站在布拉格城堡俯瞰伏尔塔瓦河,捷克人可能偶尔会想起布拉迪斯拉发的多瑙河风光。
而在布拉迪斯拉发城堡远眺,斯洛伐克人或许也会记起布拉格的查理大桥,两国的边界线清晰明确,但24.2万在捷克工作学习的斯洛伐克人,让这条边界在每日的通勤中变得模糊。
历史证明,国家的分合往往伴随着激烈的冲突与长久的敌意,但捷克与斯洛伐克的故事提供了一个罕见的例外。
分离并没有切断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政治分歧也未能消弭文化的亲近感,或许真正的国家关系,不在于领土是否相连,而在于人心是否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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