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7月中旬的一个清晨,北京医院东楼走廊里刚刚做完消杀,刺鼻的碘酒味与窗外的槐花香混在一起,透出盛夏独有的闷热。江西省委第一书记杨尚奎正在做心电图复查,陪床的水静把毛巾拧得很干,准备给丈夫擦汗。这次京城之行,本来只是一次例行体检,却因一路偶遇,引出一场“意外”的钓鱼台家宴。
放下心电图的那天午后,北京机场也热闹得很。罗瑞卿率工作组返京,周恩来临时决定亲赴机场谈几件紧急军务。恰巧杨尚奎夫妇改乘同班机,机舱门一开,两组人马撞个正着。短暂寒暄里,周恩来留意到杨尚奎脸色发白,关切地说了一句:“身体第一,别逞强。”杨尚奎点头,刚想多说几句,周恩来就被警卫员催去贵宾室处理文件,忙得脚不点地。罗瑞卿摇头笑:“总理还是那样,忙到连喘口气都难。”一句玩笑,缓解了气氛,却也让水静暗暗担忧。
在北京医院安顿后,治疗流程按部就班进行。几天里,水静见到最多的是心内科主任,而不是熟人面孔。7月20日上午,护士突然递来电话:“邓大姐找您。”电话那端,邓颖超声音一贯爽利,“小水,听说老杨住院,我这两天跟总理在钓鱼台办公,晚上过来吃口便饭吧,跟家里一样。”水静愣了愣,答应得干脆。放下话筒,她转身告诉丈夫,“大姐邀我去家里。”杨尚奎重重点头,叮嘱一句:“替我向总理问好。”
下午三点,一辆黑色吉姆挂着司令部车牌停在医院门口。司机一句“请上车”,让整件事多了几分正式。北京城的道路并不宽敞,车子先往西直门,再折向玉渊潭,最后拐进了钓鱼台国宾馆的西侧小门。水静透过车窗,看见一排排杨树安静地立着,心头突然冒出疑问:按理说,周总理和邓大姐常驻西花厅,怎么改到钓鱼台?
她刚一下车,就有工作人员迎上来。对方礼貌提醒:“请随我来,邓大姐已在等候。”穿过两进院子,走廊尽头微黄的灯光里,邓颖超已站起迎接。简单寒暄后,水静忍不住开口:“大姐,怎么把地点选在钓鱼台?”邓颖超笑着解释:“这阵子总理连轴转,同法国代表谈完,还得见外贸部同志,西花厅正翻新又闹尘,干脆搬到钓鱼台方便一些。”语气轻描淡写,却透露出总理行程之紧。
饭桌并不奢华,四菜一汤,主食是小米粥。邓颖超摆上两副碗筷,轻声说:“总理怕误了时间,让我们先吃。”席间,邓颖超详细问到杨尚奎的检查结果。水静回答:“主要还是高血压和冠心病,没大问题,医生说多休息。”邓颖超听完才略舒一口气,转而关心江西灾情与基层粮食收成。水静被问得具体,干脆把省里近况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兴头处,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门帘微掀,秘书小声通报:“总理还在十四号楼,对方代表团要求再延长十五分钟。”邓颖超点头示意,淡定自若。水静望着桌上的小米粥微微出神,心想:周总理一天工作十八小时,身体能撑得住吗?她压低声音说:“总理该注意休息。”邓颖超把话接住:“他自己也知道,可事一多就顾不上。”一句话,道尽无奈。
有意思的是,邓颖超并未让气氛沉重。饭后,她取出两份人民日报样刊,指着其中一条关于第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筹备工作的消息,说:“老杨身体好了,还是要到会场讲话。”话语里既有关切,也带着期待。水静答道:“那当然,他巴不得早点返回岗位。”两人相视会心一笑,屋内灯影把笑容拉得很长。
夜色渐深,窗外的蛙声偶尔夹着远处汽车引擎的低吼。秘书第三次进来:“总理说,再有十分钟。”确认无事后,邓颖超安排司机把水静送回医院,“等老杨出院,你们再来坐。”临别前,水静摘下丈夫早已准备好的手表,托付给邓颖超:“劳烦大姐代我交给总理,算是一点心意,让他记着准点休息。”邓颖超接过,轻轻点头。
汽车驶出钓鱼台,车灯在石子路上划出一束长长的白线。水静靠在椅背,脑中仍回响邓颖超那句话——“工作多得像潮水,能做的只有迎上去”。这一晚,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钓鱼台里那份紧张而又沉稳的节奏。其实,宴请只是形式,更深的关怀藏在简单的四菜一汤和不动声色的问询里。
凌晨零点,北京医院的病房灯仍亮着。水静推门进屋,杨尚奎半躺床上翻资料。她把事情原原本本讲给丈夫听,末了补一句:“大姐说,等你出院,她再请我们去钓鱼台。地址不变。”杨尚奎放下文件,笑着摇头:“这钓鱼台,看来以后就成了老朋友们的临时客厅。”一句玩笑,让紧绷的病房多了点轻松。外面的夜风掠过窗缝,带来几分凉意,也让那场“怎么会选在钓鱼台”的小疑问,悄然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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