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2月19日，北京气温逼近零度，纺织工业部礼堂的灯却亮得刺眼。汇报席上，身着旧军装的张国华翻开作战笔记，毛泽东示意他别紧张。有人小声嘀咕：“是不是打得太猛了？”毛泽东抬手止住议论，一句“听张国华的”划破了会场的凝滞。
会议气氛虽热，却掩不住一年前那场边境风雪的寒意。1962年10月16日，张国华的作战方案放在中南海颐年堂的茶几上。图纸摊开，只见一串红圈直插印军纵深。彭真担忧进攻口子太大，陈毅却笑：“雪山里打仗，还得靠国华的鼻子。”毛泽东踱步十分钟，留下四个字：按此实施。
时间稍稍后退。1962年9月，印度依托“麦克马洪线”连设据点，枪声时断时续。周恩来第七次电告新德里无果。外交部统计，两个月里边境冲突七十余起，光弹壳就捡了三麻袋。总理回到西郊机场时只说一句：“谈不拢，就得看枪里有没有油。”
西藏军区那时正值雨季转旱季，机场跑道被冲出沟槽。张国华当着后勤部长侯杰问：“二十四小时内，五十车炮弹能不能上山？”对方一句“保证到位”让指挥员心里有了底。装备不是唯一难题，更棘手的是缺氧，高原医院的氧气袋提前透支库存，军医每天填表汇报。
有意思的是，张国华真正拍板的并非战术，而是时间。参谋部原拟推迟两天起火力准备，他摇头：“山里刮大风，拖一天烟雾全散。”柴洪泉提醒突击部队还没完全就位。张国华淡淡一句：“裤子不给敌人穿齐。”决定定格在10月20日拂晓。
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18日晚举行，赞同与保守意见交织。有人提出可否局部试探，避免伤亡扩大。毛泽东又一次问：“打得赢不？”张国华起身答：“能赢。”短短两字，让刘伯承低声对邓小平说：“这人拿得准。”
20日凌晨两点，零下十五度。前沿指挥所简易电台发出“加瓦一号”口令，意味着全线突击。三十七个印军据点被逐一标记，火箭弹拖着尾焰穿过山谷，映红了雪坡。印第七旅旅长达尔维在无线电里喊“what happened”，不到四小时被俘。
28日，第一阶段结束，西藏军区参谋处统计歼敌三千八百，己方轻伤多于重伤。张国华却没庆功，他躺在担架上输液止痛，高血压让太阳穴跳动。医疗队给他测压二百一十，仍被他挥手打发。文件袋放在枕边，里头是第二阶段预案。
11月16日夜，印军反扑。洛萨与邦迪拉之间的山路被雨雪粘成泥浆，坦克过不去，步兵只能硬扛。张国华临时抽调高炮连改成平射，三发炮弹封锁咽喉，敌军失去指挥。21日晨六点，中国政府发布声明，主动全线停火，阵地线比旧习惯线前推二十至四十公里。
战后总结会上，作战局列出八条胜因，第一条写的是“时间选择得当”；第二条提到“突然性”。毛泽东看完圈了两次“时间”二字，对张国华说：“守得住天时，还敢抢地利，人和就来了。”会议室里没有掌声，却没人再提出异议。
1966年春，张国华因高血压住进解放军总医院。护士问他的爱好，他指指床头那张边境等高线图：“这东西比药管用。”1972年2月21日，他在成都军区干部会议间隙倒下，经抢救无效，终年五十七岁零十一个月。军委讣告称其“熟知高原特点，精于山地突击”。
今日查阅作战档案，10月20日凌晨的风速、气温、弹药消耗量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唯独“听张国华的”这句会场即兴之语，没有写进文件，却成为那场山地决战最简练的批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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