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九月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洒进来,我站在指导员刘建成的桌前,后背的汗把军装都浸湿了。
他手里攥着我填的那张特困补助申请表,眉头紧锁,目光在表格和我的脸之间来回扫视。
刘指导员抬起头,语气里带着质疑:
"周恒,你档案上父亲那一栏没有标注'已故',但你表上写的是父母早亡,这是怎么回事?"
我挺直腰板,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报告指导员,我父亲在我心里已经死了。"
刘指导员愣了几秒,叹了口气,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纸条。
那是我口袋里揣了四年的东西——外婆临终前塞给我的,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刘指导员刚开口说了句:"请问是周兴荣吗"。
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年轻女人客气又疏离的声音:
"参谋长正在开会,您是?"
刘指导员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抖,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参谋长?
我一个填了"父母早亡"申请特困补助的穷学员,父亲居然是参谋长?
2019年9月,华北军校。
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周,学校开始组织特困生补助登记工作。
晚饭后,室友们三三两两去了训练场打篮球,整个宿舍楼安静下来,只剩下走廊尽头偶尔传来的几声说笑。
我一个人坐在宿舍靠窗的下铺,手里攥着那张还没填完的表格。
我的钢笔悬在"家庭情况"一栏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夕阳的余晖把整个宿舍染成了昏黄色。
我盯着表格上那几个空白的格子,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些陈年旧事。
那些我从不愿意提起的人,那些我拼命想忘掉的画面,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表格上印着几个选项:双亲健在、单亲家庭、父母双亡、其他。
我的笔尖在"单亲家庭"和"父母双亡"之间来回移动了好几次,最终还是落在了第三个选项上。
我一笔一划地写下四个字:父母早亡。
写完这几个字,我的手微微发抖,但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
我知道这不完全是事实。
我妈确实早就不在了,那是1997年的事。
但我爸,那个男人,他还活着。
只不过从我记事起,他就从来没有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对我来说,他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我把表格对折两下,压在枕头底下,然后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我照例是宿舍里第一个起床的人。
五点半,天还没完全亮,我已经穿好作训服,在楼道里做完了两百个俯卧撑。
等室友们陆续醒来的时候,我已经洗漱完毕,正坐在床边擦那双磨得发白的训练鞋。
上铺的孙明伸了个懒腰,探出头看了我一眼,嘀咕了一句:
"周恒,你也太拼了吧,每天起这么早,不累吗?"
我头也没抬:"习惯了。"
孙明翻身下床,打着哈欠去拿脸盆,路过我床边的时候瞄了一眼我的鞋:
"你这鞋也太破了,都磨成这样了还穿,上次发的那双新的呢?"
我把鞋底的泥块抠掉,声音淡淡的:"留着呢,这双还能穿。"
孙明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
这种对话在我们宿舍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我知道他们背地里都议论过我——
那个从来不给家里打电话的怪人,那个聚餐永远不参加的穷鬼,那个填了特困补助申请父母双亡的可怜虫。
我不在乎。
我早就学会了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集合号响起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排。
今天是体能测试,五公里越野跑加一百个仰卧起坐。
教官站在队伍前面,扯着嗓子喊: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今天谁要是掉队,晚上别想吃饭!"
发令枪一响,我就冲了出去。
跑步的时候我从来不想别的,只盯着前面的路,一步一步往前蹬。
汗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我也不擦,就那么眯着眼睛继续跑。
跑到第三公里的时候,有人从后面追了上来,是隔壁班的钱浩。
他喘着粗气,扭头看了我一眼,脸上带着几分挑衅:
"周恒,今天我可不会让着你。"
我没理他,加快了脚步。
钱浩是我们这一届公认的体能尖子,据说他爸是东北部队的团长,从小就被当成兵苗子培养。
他看我不爽已经很久了,每次体能测试都要跟我较劲。
我不想跟他争,但我也不会让他赢。
最后五百米的时候,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往前冲。
终点线在眼前越来越近,我的肺都快炸了,腿也开始发软,但我还是坚持着没有减速。
冲过终点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差点瘫倒在地上。
钱浩晚我两秒到达,气喘吁吁地弯着腰,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
教官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难得地夸了一句:"周恒,不错,又是第一名。"
我站直身体,敬了个礼:"报告教官,谢谢教官。"
教官点点头,转身去招呼后面的人了。
我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余光瞥见钱浩正恶狠狠地瞪着我,嘴里不知道嘀咕着什么。
我当作没看见,转身去了休息区。
训练结束回到宿舍,孙明几个人正围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我一推门进去,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几个人交换着眼神,谁也不敢开口。
我就当没察觉,径直走到自己床铺前,开始收拾训练服。
沉默了几秒,孙明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周恒,晚上我们几个打算去校外吃顿好的,庆祝体能测试结束,你去不去?"
我摇摇头:"不去了,你们玩。"
另一个室友赵磊试探着问:"是不是钱的事?我们可以先帮你垫着——"
我打断他的话,语气有些生硬:"跟钱没关系,我就是不想去。"
赵磊讪讪地住了嘴,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他们是好意,但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和施舍。
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人过来的,我早就习惯了。
我把脏衣服塞进盆里,端着去了水房,身后传来孙明压低声音的嘀咕。
"这人也太难相处了,好心请他吃饭还摆脸色。"
"算了算了,人家父母都没了,心里肯定不好受,理解一下。"
我停下脚步,站在走廊里愣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父母都没了。
呵,说得真对。
对我来说,他们确实都没了。
晚上熄灯之后,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我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画面,那些我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的东西。
1997年,河南省郏县下面的一个小村子。
那年我5岁,还不懂什么叫生离死别。
我只记得妈妈躺在卫生院的病床上,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得吓人。
她拉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妈妈用尽力气摸了摸我的脸:
"恒恒,妈妈可能陪不了你了,你要听外婆的话,知道吗?"
我趴在床边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妈妈,你别丢下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妈妈的眼眶红了,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时候我不知道,爸爸所在的部队正在边疆执行任务,通讯完全中断。
我也不知道,妈妈写的那封信,他根本收不到。
三天后,妈妈走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那个我从未谋面的男人才匆匆赶回来。
我记得那天下着雨,淅淅沥沥的,把院子里的泥土泡得稀烂。
他穿着一身绿色的军装,站在妈妈的坟前,一动不动。
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我躲在外婆身后,偷偷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心里又害怕又委屈。
他回过头来,看见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然后他蹲了下来,朝我伸出手。
"恒恒,爸爸回来了。"
我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突然一把甩开,拼命往后退。
我对他吼道:"你为什么不回来?妈妈叫你,你为什么不回来?"
外婆在后面拽我,我却挣脱了她的手,捡起地上的泥巴就往那个男人身上砸。
我一边砸一边哭着喊道:"你走!我不要你!我讨厌你!"
他愣在原地,任由那些泥点子打在他身上,一句话也没说。
那天晚上,我听见他和外婆在堂屋里说话,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楚。
我只记得外婆在抹眼泪,而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我当时不懂的疲惫和愧疚。
三天后,他留下一笔钱,走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外婆是个普通的农村老太太,一辈子没出过郏县,大字不识几个。
但她把我养得很好,从来没让我饿过肚子,也从来没让我因为没钱交不起学费。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地里干活,回来还要喂鸡喂猪,忙得脚不沾地。
我上小学的时候,学校离家有五里地,要翻过一座山坡才能到。
外婆怕我路上饿着,每天早上都会给我煮两个鸡蛋,用旧毛巾包好塞进我书包里。
我知道那些鸡蛋是家里母鸡下的,外婆平时都舍不得吃,全攒着拿去集市上卖钱。
有一次我悄悄把鸡蛋藏了起来,没吃,想留给外婆。
晚上回到家,外婆发现了那两个完好的鸡蛋,一把就把我拉过来按在板凳上。
外婆操起鸡毛掸子就往我屁股上招呼:
"你这个瓜娃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鸡蛋,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我抱着头躲,嘴里喊着冤枉:"外婆,我不饿!我不爱吃鸡蛋!"
外婆举着掸子的手停在半空,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突然眼眶就红了。
她把掸子一扔,一把将我搂进怀里,声音里带着哭腔。
外婆抱着我说:"恒恒,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懂事呢?"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藏过鸡蛋,外婆给什么我就吃什么。
但我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让外婆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这么辛苦。
每年过年的时候,邮局都会送来一张汇款单,上面的署名是"周兴荣"三个字。
外婆会小心翼翼地把汇款单收好,压在柜子最底层的一个铁盒子里。
我问过外婆那是谁寄的钱,外婆总是支支吾吾的,说是"你爸"。
我爸,呵,我嘴上不说,心里却恨得牙痒痒。
他以为寄点钱就算是当爹了吗?
他知不知道妈妈病的时候多想见他一面?
他知不知道我在学校被人欺负叫"没爹的野种"的时候有多委屈?
他知不知道外婆为了养我每天累得直不起腰?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会寄钱。
可就连那点钱,都远远不够用。
我上初一那年冬天,外婆肺里的老毛病犯了,咳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去镇上的卫生院看了一次,开了几盒药,花掉了家里大半的积蓄。
那个月正好也是我交学费的时候,外婆翻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也只凑出了一半的钱。
我说不上了,反正上学也没什么用,不如回来帮外婆干活。
外婆气得拿扫帚打我,边打边骂,老泪纵横。
外婆拿扫帚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你妈就是让你好好念书,你要是敢不上学,你对得起你妈吗?"
最后还是外婆背着我,把家里那头养了两年的老母猪卖了,才凑齐了学费。
我永远记得那天外婆数钱的样子,一张一张数了好几遍,皱巴巴的票子在她粗糙的手指间摩挲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一刻我就想,等我以后有出息了,一定要加倍还给外婆。
至于那个男人,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
初二那年的某一天,我放学回家,发现外婆正坐在院子里发呆。
她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还有一张汇款单。
我走过去一看,汇款单上写着:退回,收件人拒收。
那是那个男人寄来的钱,被外婆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我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外婆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把东西往身后藏。
她有些慌乱地解释说:"恒恒,你咋回来这么早?"
我蹲在她面前,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外婆,你为什么把钱退回去了?"
外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外婆搓着手说:"恒恒,你长大了,有些事外婆也该告诉你了。"
她说,自从我上了初中,越来越懂事,也越来越恨那个男人。
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知道如果继续收那个男人的钱,我心里的结只会越来越深。
所以她做了一个决定——从此以后,不再收他的任何东西。
"外婆想着,咱们娘俩苦是苦点,但日子还是能过的。"
外婆握着我的手说:"你以后要是有出息了,也不欠他的情。"
我听完,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外婆是为了我好,可我也知道,没有那些钱,我们的日子会更难过。
但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那个男人寄来的汇款单,全都被退了回去。
他也没有再打过电话,没有再写过信。
就好像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这个人一样。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我埋头读书,拼命学习,从班级前十考到年级前三,再到全县前五。
2015年初,我上高三。
那年的冬天特别冷,县城里下了一场大雪,把房顶和树枝全压弯了。
有一天我正在教室里上晚自习,班主任突然推门进来,表情很严肃。
班主任走到我课桌前说:"周恒,你外婆住院了,你赶紧回去一趟。"
我脑子"嗡"的一声,书本从手里滑落,整个人愣在那里。
等我坐着村里人的拖拉机赶到镇卫生院的时候,外婆已经躺在病床上了。
她的脸色灰败得吓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医生把我叫到走廊里,说了一堆我听不太懂的专业术语,最后只记住了四个字:
肺癌晚期。
我整个人都傻了,站在走廊里不知道过了多久,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
外婆前几天还在地里干活呢,怎么就突然……
我强撑着走回病房,坐在床边,握住外婆那双枯瘦的手。
外婆睁开眼睛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恒恒,你咋来了?你不是要上课吗?"
我憋着眼泪,声音发抖:"外婆,我请假了,我陪你。"
外婆摇摇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别耽误学习,你妈就指着你有出息呢……"
我没忍住,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握紧她的手说:"外婆,你别说了,好好养病,等你好了我再回去。"
外婆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那一刻我发誓,就算请假一个月,我也要守在外婆身边。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白天在医院照顾外婆,晚上就趴在病床边做题。
高考还有三个多月,我不能放弃。
外婆的病情时好时坏,有时候精神好一点能跟我说几句话,有时候就昏昏沉沉地睡着,怎么叫都叫不醒。
医生说已经没有太好的办法了,只能尽量让老人少受点罪。
我听完,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我恨自己没有钱,请不起更好的医生,买不起更好的药。
我恨那个男人,这么多年一次都没出现过,现在外婆病成这样他也不知道。
我更恨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先带走我妈,现在又要带走我外婆。
但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外婆一天比一天虚弱。
外婆走的那天,是三月初的一个早上。
我守了她一整夜,后半夜的时候趴在床边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外婆已经没有呼吸了,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
我掰开她的手指,是一张对折了好几次的纸条,皱巴巴的,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一个地址。
纸条的角落里,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这是你爸的电话。
我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上面,把字迹都晕开了。
外婆临走之前,还在惦记着让我跟那个男人联系。
可我不想。
我不需要他。
我一个人也能活下去。
我把纸条塞进口袋里,一个人料理完了外婆的后事。
从头到尾,没有通知任何人。
外婆走后,我回到学校,一头扎进了书本里。
白天上课,晚上刷题,除了吃饭睡觉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
班里的同学都觉得我疯了,有人偷偷在背后说我是不是受刺激了。
我不在乎。
我只知道,我必须考上大学,必须有出息,这样才对得起外婆这些年的付出。
高考那几天,我发着低烧进的考场。
考完最后一门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刺得我睁不开眼,一个人蹲在考场门口,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其他考生都有家长来接,欢声笑语的,唯独我一个人。
我站在人群里,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这个世界上多余的那个。
成绩出来的那天,我一个人去网吧查的分数。
超出军校录取线四十多分。
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好久,然后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最便宜的啤酒。
我没有喝酒的习惯,但那天我把那瓶啤酒全灌了下去。
呛得眼泪都出来了,也分不清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填志愿的时候,老师问我为什么选择军校。
我说军校不要学费,还有补贴。
老师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其实还有一个理由我没告诉他。
我想看看那个男人待过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我想证明没有他,我一样能成为一个好兵。
入学那天,我一个人拎着一只旧编织袋站在校门口。
编织袋里装着两套换洗衣服,几本旧书,还有外婆留给我的那张纸条。
周围全是送孩子来报到的家长,大包小包的行李,还有依依不舍的叮嘱。
我穿过人群,径直走向登记处。
负责登记的教官看了我一眼,有些意外。
教官拿着表格问我:"你家长呢?"
我站直身体,声音平静:"报告教官,没有家长。"
但他什么也没多问,只是在表格上签了字,让我去领被褥。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宿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隔壁床的新同学还在兴奋地给家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能听见。
"妈,我到学校了,宿舍挺好的……"
"爸,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我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
那些温情脉脉的通话于我而言,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从那天起,我就暗暗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绝对不能给任何人留下可怜的印象。
我可以穷,可以没有家,但我不需要同情。
我周恒,靠自己就能活得很好。
转眼间三年过去了,我从一个懵懂的新学员变成了大三的老兵。
这三年里我拿过两次军校标兵,体能测试年年第一,文化课成绩也没掉出过前五。
但我始终是那个最沉默、最不合群的人。
我从不参加同学聚餐,从不给家里打电话,也从不跟任何人提起自己的过去。
室友们都习惯了我的性格,时间长了也就不再多问。
直到这次特困补助的事情发生,一切都被打破了。
那天我填完表格交上去之后,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一个星期后,指导员刘建成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我敲门进去的时候,就看见他手里攥着我那张申请表,表情很凝重。
刘指导员抬头看我,开门见山地问道:
"周恒,你这张表格上的信息,我需要核实一下。"
我立正站好,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报告指导员,请指示。"
刘指导员把表格往桌上一拍,语气严肃了几分。
刘指导员手指敲着桌面说:
"你档案上父亲那一栏没有标注已故,但你表上写的是父母早亡,这是怎么回事?"
我早就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所以回答得很坦然。
我直视着他说:"报告指导员,我父亲在我心里已经死了。"
刘指导员明显愣了一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周恒,我知道你可能有自己的苦衷,但按照规定,我必须核实情况。你父亲的联系方式呢?"
我沉默了。
我不想联系那个男人。
这么多年我一个人过得好好的,为什么非要把他牵扯进来?
但我也知道,指导员是按规章制度办事,我没有理由拒绝。
犹豫了很久,我从裤子口袋的最深处,摸出了那张被我揣了四年的纸条。
纸条早就皱得不成样子了,边角都磨破了,上面的字迹也褪了色。
但那串数字和地址,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因为这几年里无数个夜晚,我都曾对着这张纸条发呆。
我把纸条递过去,声音有些发涩:
"这是我外婆临终前留给我的,上面是他的联系方式。"
刘指导员接过纸条看了看,又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目光里有疑惑,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刘指导员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说:"那我现在就打这个电话核实。"
我点点头,心里却突然紧张起来。
这么多年了,那个男人还在这个号码上吗?
他接到电话会是什么反应?
他……还记得有我这么一个儿子吗?
刘指导员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拨出去。
我站在旁边,手心里全是汗,心脏跳得很快。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刘指导员开口说了一句:"您好,请问是周兴荣吗?"
然后他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我看见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僵住,握着听筒的手指骤然收紧。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很客气,但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疏离。
"参谋长正在开会,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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