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9月下旬的北京城已带着秋意,天安门城楼上正在为开国大典布置音响。筹备会间隙,毛主席同廖承志擦肩而过,顺手拍拍他的胳膊:“还是延安那股子忙劲吧?”廖承志笑了笑,没接话。身旁的工作人员好奇,这两位似乎有说不完的老账。毛主席看出众人疑惑,半开玩笑道:“他呀,写家书都图省事,当年还让我这个‘大笔杆子’代劳,可一分钱没少收他的邮费。”一句话把廖承志的往昔拉回十二年前。
时间回到1937年4月。长征结束后,中央搬到陕北保安,再迁延安。新华社简陋的旧庙里,每晚灯光微弱,墙上挂着一张欧洲地图——那是廖承志特意钉上的,他说那能提醒自己“世界看中国”的角度。白天他翻译路透和美联社的电讯,晚上刻印宣传画。连队把他称作“穿西装的木刻匠”。长期超负荷工作,眼睛布满血丝,他却一句“没事”带过。
4月中旬,警卫员递来一包上海寄到延安的包裹:湖笔、画册和一本《双清词草》。落款是“香凝”。何香凝虽身居孤岛,却时时惦念陕北的消息,这份心思,毛主席懂。包裹刚打开,廖承志推门而入。见到母亲熟悉的字迹,他鼻头一酸,差点失态。毛主席把情绪岔开:“承志,礼物收下,顺便回封信吧。有人明天就要回上海。”
窑洞里没有现成的纸张,廖承志匆匆翻遍文件袋,才找到半张电讯草稿。他想写平安,可又觉得千言万语说不完,耽误了信差。思索片刻,他把草稿揉成团:“主席,还是您写吧,母亲比我更信您的字。”话音刚落,毛主席放下笔杆,故意板起脸:“这可不是白写的,我替你出口信,你得掏邮费。”廖承志立刻配合:“行,等发饷请您搓一盘花生米。”两人相视而笑,窑洞里气氛轻松。
这封信最终在6月25日送到上海。“承志在此甚好,大家皆喜其能,请勿念。”短短一句,何香凝心头石落地。她复电陕北:“须努力奋斗。”在那封回电里,没有半句母子缠绵,全是革命者的硬气。
延安岁月不长,廖承志很快被周恩来点将,赴香港筹建八路军办事处。临行前夜,毛主席把一只半旧皮箱塞到他怀里:“外面看是旧货,里面是中央寄望。”皮箱里并无金银,只是宣传材料、联系名单与几幅缩小的作战示意图。1937年底,廖承志现身香港,以卖茶为幌子,暗中联络华侨,筹集医药、无线电元件。港英当局盯得紧,他的行踪只能靠轮船夜航。“一身西装,心在延安”,是当时左翼报纸给他的评语。
香港时期还有一件鲜为人知的小插曲:一次地下运单上遗失两箱抗生素,损失巨大。廖承志拿着账本自责,何香凝不批评,也不安慰,只问:“是不是有人泄密?”廖承志摇头。何香凝思考片刻,卖掉三幅山水,再凑一笔钱补缺口。她淡淡一句:“亏空补上,情报更要补上。”母子之间少有温情语,但配合默契无须多言。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军逼近香港。1942年1月,八路军办事处被迫撤离,廖承志辗转粤北,最终又一次落入国民党宪兵之手。档案显示,押解途中他曾对同伴低声说:“再坐几年牢也划算,海外侨胞的渠道已经通了。”这种“算账口气”,与延安窑洞里谈邮费如出一辙。国民党特务没听懂这句玩笑,只当他在硬撑。
1946年1月,周恩来亲赴上海营救,廖承志获释。4月,他作为中共南京代表团发言人,以一口流利的英语接受合众社采访,阐述停战主张。美国记者惊讶地写道:“这位身着中山装的谈判代表,似乎比军装将领更像外交家。”可在中山装口袋里,他仍揣着那封1937年的毛泽东手书——字迹早已泛黄,却是精神支柱。
新中国成立后,廖承志负责侨务,频繁接待海外客人。一次宴会上,他拿毛主席当年那本《双清词草》给归侨长者传阅,笑称“邮费早就挣回来了”。众人不解,他轻描淡写带过,不愿再炫耀那段私谊。
1959年后,廖承志常陪同外国政要参观人民大会堂。每逢走到东大厅,他总顺手抚一抚墙上的邮政路线图。工作人员问缘由,他回答:“那是一条不会中断的家书航线。”短短一句,旁人听来云山雾罩,可老人心里清楚——从延安窑洞飞出的那封信,让海外母亲安心,让个人血脉与国家命运连成一线。
毛主席晚年提到老友旧事,偶尔还会笑:“要说勤俭办事,廖承志算个典型,连请人写信都谈价。”听者轰然大笑,却没人忘记,在民族生死存亡的年代,正是这些看似琐碎的细节,维系了革命队伍与外部世界的联络。钱也好,邮费也罢,全换来一句“勿挂念”,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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