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棕色泰迪犬蜷在破纸箱里,纸箱被雨水浸软了一角。
它抬头看我时,眼睛湿漉漉的,像两颗融化的巧克力。
我蹲下身,它便轻轻发抖,项圈的金属扣在路灯下反着微光。
我本该直接离开。二十八岁的都市白领,不该在深夜十一点捡狗。
但我还是抱起了它。它很轻,像一团温热的、颤抖的毛绒玩具。
回到家给它洗澡时,我才注意到那个项圈是深棕色的皮革制品。
内侧刻着一串数字:947372106。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整整三分钟,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那是我的QQ号。是我十六岁那年,刘欣宜陪我一起去网吧申请的号码。
是我用了整个高中时代,又在大学后逐渐遗忘的那串数字。
而刘欣宜,我最好的朋友,已经失踪整整十年了。
纸箱里的狗安静地趴在我脚边,它不知道自己脖子上戴着什么。
也不知道那串数字,正在我心中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01
加班的第十三天,我走出写字楼时已是深夜十点四十七分。
秋雨刚停,路面湿漉漉地反射着霓虹灯光。
耳机里播放着工作汇报的录音,我机械地朝地铁站走去。
在小区门口,我习惯性瞥了眼垃圾房方向。
那里堆着几个被遗弃的纸箱,其中一个在微微颤动。
我停下脚步,摘下耳机。雨后的寂静里,传来微弱的呜咽声。
那是种压抑的、细小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闷住了。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过去。纸箱很普通,印着某品牌家电的logo。
箱子里垫着几张旧报纸,一只棕色泰迪犬蜷缩在角落。
它看起来约莫两三岁,毛发打结,沾着泥水。
看到我时,它没有叫,只是抬起头,用那双圆眼睛望着我。
路灯的光斜斜照进纸箱,我看到了它脖子上的项圈。
深棕色,皮质,看起来不算廉价。旁边放着半碗浑浊的水。
“谁把你丢在这儿的?”我轻声问,蹲下身。
它朝我挪了挪,又停下,耳朵耷拉着。
我伸手想摸摸它,它却往后缩,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那一刻我看到了它后腿上的伤,一道结痂的划痕。
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打在纸箱边缘。
我叹了口气,脱下外套裹住纸箱,连狗带箱抱了起来。
它比我想象的轻,在我怀里僵硬着,不敢动弹。
电梯里只有我们。我看着镜面中疲惫的自己,怀里抱着个纸箱。
二十八岁,独居,工作稳定但乏味,生活像一杯放凉的白开水。
捡狗这种事,不该是我做的。但我已经做了。
进门后,我把纸箱放在客厅地板上。小狗慢慢探出头来。
它谨慎地嗅了嗅周围,然后小心翼翼爬出箱子,坐在那儿看我。
“饿吗?”我问,虽然知道它不可能回答。
我从冰箱找出半根火腿肠,切成小块放在碟子里。
它吃得很快,但吃相很小心,不时抬头看我一眼。
吃完后,它舔了舔碟子,又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我找来旧毛巾,在浴室给它简单擦洗。它很配合,一动不动。
擦到脖子时,我解开了项圈。皮革内侧有些磨损,但保养得不错。
然后我看到了那串数字。刻得很深,像是用专业的工具刻上去的。
947372106。
我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数字清晰可辨。
我冲进卧室,翻出旧手机,开机,登录那个许久不用的QQ。
密码错误。试了几次后,账号被锁定需要验证。
我坐在地板上,心跳得厉害。小狗走过来,蹭了蹭我的腿。
它的项圈还握在我手里,皮革微温,数字朝上。
那一夜我失眠了。小狗睡在客厅的垫子上,呼吸均匀。
而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全是十年前的事。
刘欣宜扎着马尾辫,在网吧里兴奋地说:“思颖,快想个昵称!”
她眼睛亮晶晶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那是2009年的夏天。
我们刚结束高一期末考试,约好一起来申请QQ号。
她选了“942715033”,我选了“947372106”。
她说这两个数字组合起来很有意思,像某种密码。
后来我们每天放学都去网吧聊半小时,哪怕座位相邻。
那些对话记录,我早已丢失。就像丢失了她一样。
2012年春天,刘欣宜失踪了。毫无征兆,人间蒸发。
警方调查了三个月,最终以“自行离家,下落不明”结案。
十年过去,所有人都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除了我。我还记得她最后一条短信:“思颖,等我回来告诉你个秘密。”
秘密是什么,我再也没有机会知道。
而现在,深夜两点十七分,一只陌生的狗戴着我的QQ号出现了。
这不是巧合。我知道这不可能是巧合。
窗外的雨又下大了,敲打着玻璃,像某种急切的叩问。
小狗在梦里呜咽了一声,翻了个身。我闭上眼,却看见刘欣宜的脸。
她对我笑,然后转身走进浓雾里,再也没有回头。
02
清晨六点,我被客厅里的动静吵醒。
小狗正在扒拉阳台的玻璃门,尾巴小幅度地摇着。
我起身给它开门,它快速跑到角落的盆栽旁,抬起了后腿。
“你还挺有规矩。”我揉着惺忪睡眼说。
处理完这些,我煮了咖啡,烤了两片面包。
小狗蹲在厨房门口看我,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不能吃这个。”我说,但还是在面包上抹了层花生酱。
分了一小块给它,它吃得津津有味,尾巴摇得更欢了。
上班前,我把它关在客厅,留了水和狗粮——临时买的。
一整天的工作我都心不在焉,会议记录写错了好几个地方。
主管敲了敲我的桌子:“思颖,不舒服就请假。”
我摇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那个数字在脑海里盘旋。
947372106。为什么刻在狗项圈上?为什么出现在我面前?
午休时,我再次尝试登录那个QQ号。依然需要手机验证。
而那个绑定的手机号,早已是我大学时停用的号码。
我翻出高中同学群,成员列表里,“浅夏微凉”的头像是灰的。
那是刘欣宜的昵称。十年了,头像再也没有亮起过。
我点开她的资料页,最后登录时间:2012年4月3日。
那是她失踪前一周。个性签名写着:“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当时我觉得这句话很文艺,现在读来却脊背发凉。
下午三点,我请了假。理由是急性肠胃炎,主管爽快地批了。
回到家时,小狗正趴在门后等我。听到钥匙声,它就叫了起来。
不是狂吠,而是短促、清脆的叫声,像在打招呼。
我蹲下身摸它的头,它主动蹭我的手,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得给你起个名字。”我说,“叫什么呢?”
它歪着头看我,棕色卷毛下的眼睛很清澈。
“小七吧。”我脱口而出,因为QQ号最后三位是106。
七是我的幸运数字,也是刘欣宜的生日月份。
她七月七日出生,常说自己是“双七女孩”,命运应该很好。
小七对这个名字没有异议,它舔了舔我的手。
我重新拿起项圈,在阳光下仔细端详。刻痕很深,边缘整齐。
数字下面还有极小的符号,像是三个点组成的三角形。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用手机拍下特写,放大。
确实是三角形,每个点都刻得很精细,像是某种标记。
我上网搜索“项圈刻数字”“宠物身份标识”,没有类似案例。
宠物芯片一般是植入皮下,不会刻在项圈内侧。
而普通主人的联系方式,会刻电话号码,不会是一串QQ号。
除非……这不是普通的联系方式。
小七走过来,用鼻子顶了顶我的手,示意我继续摸它。
我把它抱到腿上,它舒服地趴着,很快就睡着了。
它的毛发打理得很好,除了昨天有些脏,看得出原主人很用心。
指甲修剪整齐,牙齿洁白,耳朵干净,是只健康的狗。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把它丢在垃圾房旁?还选在下雨的夜晚?
如果是遗弃,为什么不连项圈一起扔掉?
为什么要留下这个刻着数字的项圈,还偏偏让我捡到?
太多疑问在脑海中翻腾。我看向窗外,天色渐暗。
对面楼的灯火陆续亮起,每扇窗户后都是一个寻常家庭。
而我的客厅里,多了一只狗,一个项圈,和一团十年的迷雾。
手机震动,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周末回家吃饭吗?”
我回复:“这周加班,下次吧。”然后关掉了屏幕。
有些事,不能让父母知道。他们会担心,会劝我别多想。
就像十年前,他们拍着我的背说:“思颖,放下吧,生活还要继续。”
我放下了,或者说我以为自己放下了。
直到昨晚,在雨中的纸箱前,那扇我以为关上的门又被撞开了。
小七在梦里抖了一下,我轻轻抚摸它的背。
“你到底从哪里来?”我低声问,但它只是更沉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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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五晚上,我约了苏婷吃饭。她是我少数还有联系的高中同学。
我们在大学城附近的小馆子见面,她刚下班,风尘仆仆。
“难得啊,徐大忙人居然主动约我。”苏婷坐下就说。
我笑了笑,把菜单推给她:“想吃什么?我请。”
点了菜,寒暄了几句近况,我终于切入正题。
“你还记得刘欣宜吗?”我问得尽量随意。
苏婷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起她?”
“就是突然想到了。”我喝了口茶,“十年了。”
“是啊,十年。”苏婷放下筷子,“有时候觉得像上辈子的事。”
她的表情变得复杂,有惋惜,也有不愿深谈的回避。
“你后来还听说过她的消息吗?任何消息。”我看着她的眼睛。
苏婷摇头:“没有。她家里人也搬走了,彻底断了联系。”
“她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我追问。
“思颖,都过去这么久了。”苏婷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还放不下?”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她知道我的性格,固执得很。
“好吧。”苏婷妥协了,“我记得那段时间她总往网吧跑。”
“我们不是经常一起去吗?”我说。
“不一样。”苏婷压低声音,“她是自己一个人去,很晚才回来。”
“有一次我碰见她,问她去哪儿了,她支支吾吾的。”
“后来我在她本子上看到一个陌生的QQ号,不是她常用的那个。”
我的手指收紧:“你记得那个号码吗?”
苏婷皱眉想了很久:“好像是……947开头的?记不清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947,和我的一模一样的前三位。
“她还说过什么吗?”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她说……她在网上认识了很厉害的人,能帮她实现梦想。”
苏婷回忆着,眼神有些迷茫:“她说那个人能让她当演员。”
刘欣宜的梦想确实是表演。她参加过学校的戏剧社,很有天赋。
“然后呢?”
“然后她就失踪了。”苏婷摊手,“警方调查时,我告诉他们这些。”
“但他们说那个QQ号查不到实名信息,是黑号。”
菜上来了,热气腾腾,但我们都没什么胃口。
“思颖,”苏婷认真地看着我,“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没有。”我否认得太快,反而显得可疑。
苏婷没有追问,只是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告诉我。”
饭后我们道别,我打车回家。小七听到开门声就迎了上来。
它学会了几样简单的指令,坐下,握手,趴下。
聪明得不像普通的宠物狗。我摸着它的头,心里沉甸甸的。
那个周末,我带小七去宠物医院做了全面检查。
医生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一边检查一边夸小七乖巧。
“它大概两岁半,很健康,绝育手术做得很规范。”
“品种很纯,应该是在正规犬舍买的,价格不菲。”
我犹豫了一下,拿出项圈:“医生,您见过这种刻字吗?”
医生接过项圈,戴上眼镜仔细看:“刻在内侧?挺少见的。”
“一般主人会刻在外侧,方便别人看到联系方式。”
“这个刻得这么深,像是……”她停顿了一下,“像是怕磨损掉。”
我心里一紧:“怕磨损掉?”
“嗯。”医生把项圈还给我,“而且这皮革是定制的,边角有logo。”
我这才注意到,项圈扣环内侧有个极小的英文花体字:W。
“W?”我喃喃道。
“可能是品牌,也可能是订制者的缩写。”医生说。
检查完毕,我牵着小七离开。阳光很好,它在草坪上撒欢。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它和其他狗互动,思绪却飘得很远。
W。是谁的缩写?刘欣宜的“王”?不对,她姓刘。
而且她家境普通,不可能订制这么昂贵的项圈。
除非……送她狗的人很有钱。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几秒,接起来。
“请问是徐思颖女士吗?”一个低沉的男声。
“我是。您是哪位?”
“我姓胡,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有些事情想向您了解一下。”
我的呼吸停住了。刑侦支队?为什么找我?
“关于什么事?”我尽量冷静地问。
“电话里不方便说。您明天上午方便来一趟吗?地址是……”
我记下地址和时间,挂断电话后,手心全是汗。
小七跑回来,叼着一个小皮球放在我脚边,示意我陪它玩。
我机械地扔出球,看着它欢快地追出去。
阳光依然明媚,孩子们的笑声从远处传来。
但一股寒意,正顺着我的脊椎缓慢爬升。
04
周一早上九点,我站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接待处。
胡光亮警官四十多岁,身材结实,眼神锐利但温和。
他带我进了一间小会议室,倒了杯水给我。
“徐小姐,别紧张,只是例行询问。”他说。
我点头,双手捧着纸杯,等待他开口。
“你认识刘欣宜,对吗?高中同学,关系很好。”
“是的。”我回答,“她十年前失踪了。”
胡光亮翻开一个文件夹:“最近有人联系过你关于她的事吗?”
“没有。”我说,随即想到小七和项圈,但犹豫要不要说。
“你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遇到异常情况?”
他的问题很直接,眼神里有种洞悉一切的光。
我深吸一口气:“我捡到一只狗,项圈上刻着我的QQ号。”
胡光亮坐直了身体:“具体说说。”
我从头开始讲:加班夜,垃圾房旁的纸箱,瑟瑟发抖的小狗。
带回家发现项圈,刻着947372106,那个高中时代的号码。
苏婷提到刘欣宜失踪前也用过947开头的QQ号。
医生的判断,项圈是定制皮革,内侧有字母W。
我一口气说完,胡光亮认真地记录着,偶尔抬头看我一眼。
“项圈带了吗?”他问。
我拿出来,他戴上手套接过,仔细端详那个三角形标记和字母W。
“这三个点的三角形,”他指着刻痕,“在刑侦符号里代表‘危险’。”
我的后背一凉:“危险?”
“或者‘警告’。”胡光亮说,“要看上下文。但这绝不是随意刻的。”
他拍了几张照片,把项圈小心地装进证物袋。
“狗呢?”他问。
“在我家,叫小七。”我说,“它很乖,好像受过训练。”
胡光亮若有所思:“受过训练……徐小姐,你最近注意安全。”
“什么意思?”我的心提了起来。
“刘欣宜的案子,我们一直没结。”他压低声音,“只是线索断了。”
“现在你捡到这只狗,项圈上刻着你的QQ号,这不是巧合。”
“有人想联系你,或者想通过你传递什么信息。”
“但这个人不敢直接露面,只能用这种方式。”
我听得浑身发冷:“为什么要通过我?我和她已经十年没联系了。”
“因为你是她最好的朋友。”胡光亮看着我的眼睛,“她信任你。”
会议室里很安静,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那只狗,能让我看看吗?”胡光亮问。
当天下午,我带小七去了警局指定的地点——一个不起眼的宠物中心。
胡光亮便衣前来,他蹲下身,仔细打量小七。
小七有些警惕,躲在我腿后,但并没有叫。
“标准的泰迪犬,品相很好。”胡光亮说,“你看它的耳朵。”
我这才注意到,小七的右耳内侧有个极小的疤痕,像针眼。
“可能是芯片植入的痕迹,但被取出了。”胡光亮说。
“为什么要取出芯片?”我不解。
“因为芯片能追踪。”他站起来,神色凝重,“有人不想被追踪。”
他拿出一张照片:“徐小姐,你认识这个人吗?”
照片上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西装,笑容儒雅。
下面有名字:魏裕。旁边标注:裕华慈善基金会理事长。
我摇头:“不认识。他是谁?”
“一个慈善家,也是企业家。”胡光亮收起照片,“暂时不能说太多。”
“但请你记住,如果遇到这个人,或者听到这个名字,要小心。”
他给了我他的私人号码:“有任何异常,随时打给我。”
“另外,项圈我们暂时保管,做个技术分析。”
我点头,牵着小七离开。走出宠物中心时,阳光刺眼。
小七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我也回头,胡光亮站在窗前。
他朝我微微点头,然后拉上了窗帘。
那天晚上,我失眠得更严重了。小七睡在床边,呼吸均匀。
我翻来覆去,脑海中回响着胡光亮的话:“有人想通过你传递信息。”
是谁?刘欣宜吗?她还活着?
还是害她失踪的人?可为什么要用我的QQ号?
凌晨两点,手机震动。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别多管闲事。”
短短五个字,却让我如坠冰窟。我立刻拨回去,已关机。
我冲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往下看。街道空无一人。
路灯下,只有一个被拉长的影子,很快消失在拐角。
我颤抖着给胡光亮发短信,描述了情况和短信内容。
他很快回复:“别怕,明天我派人去你家附近看看。保持警惕。”
那一夜,我抱着小七,在沙发上坐到天亮。
小七很安静,它似乎能感知我的恐惧,用脑袋蹭我的手。
窗外天色渐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我不知道,前方等着我的是什么。
05
收到威胁短信后的一周,我过得草木皆兵。
胡光亮的同事在我家附近巡逻了几次,没发现可疑人物。
那个号码再也打不通,短信也没有再发来。
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开始留意小区里的陌生人,上下班路线也变得不固定。
小七成了我唯一的慰藉,它聪明、贴心,总是能察觉我的情绪。
周三晚上,我带小七在小区散步时,遇到了林振华。
他是小区的退休老教师,住在七号楼,平时喜欢在花园打太极。
“小徐,这是你新养的狗?”林老师笑眯眯地问。
“嗯,捡的。”我简单地回答。
林老师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小七:“这狗养得真好,原主人很用心。”
他摸了摸小七的头,小七竟然主动舔他的手,很亲热。
“它好像认识您。”我说。
林老师笑了:“我哪有这福气。不过……这狗我好像见过。”
我的心跳加快了:“在哪儿见过?”
“就咱们小区。”林老师回忆着,“大概一个月前吧。”
“有个年轻姑娘牵着它散步,那姑娘挺漂亮的,长发,瘦高个。”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您记得具体哪天吗?”
“让我想想……是中秋节前,九月十号左右。”
“那天晚上我出来倒垃圾,看见她在垃圾房附近遛狗。”
“还跟她聊了几句,她说狗叫小七,刚搬来不久。”
小七。我的血液都凉了。刘欣宜失踪前,最喜欢“七”这个数字。
“她住哪栋楼?”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林老师摇头:“这倒没问。不过她当时是从三号楼方向出来的。”
三号楼。我住五号楼,隔得不远。
“后来呢?您还见过她吗?”
“就那一次。”林老师说,“后来我再没见过了。可能搬走了吧。”
他站起身,拍拍膝盖的灰:“小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没事。”我勉强笑笑,“就是有点累了。”
回到家,我立刻打开电脑,搜索“刘欣宜 失踪 最新消息”。
没有新进展。十年前的老新闻躺在那里,字字冰冷。
我又搜索“魏裕 裕华慈善基金会”。
搜索结果很多:慈善晚宴、捐款仪式、贫困山区助学……
照片上的魏裕总是笑容可掬,握着受助者的手,眼神慈悲。
但胡光亮的警告在耳边回响:“如果遇到这个人,要小心。”
我点开基金会的官网,在“我们的项目”里看到一个子栏目:“青少年艺术人才培养计划”。成立于2011年。
刘欣宜失踪是2012年。时间上吻合。
我的手开始发抖。继续往下翻,看到几期培训班的合影。
照片上的孩子们笑得很灿烂,背景是某个山区学校。
但有一张照片,角落里有个模糊的侧脸,很像刘欣宜。
我放大,再放大。像素太低,看不清。但发型、轮廓……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我保存了照片,发给胡光亮。
他很快打来电话:“照片我看到了。徐小姐,你现在在家吗?”
“在。”我说,“小七也在。”
“锁好门,我半小时后到。有些事需要当面告诉你。”
等待的半小时,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长。
小七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趴在我脚边,一动不动。
胡光亮准时敲门,我透过猫眼确认是他,才开门。
他带来一个年轻的警员,两人都很严肃。
“徐小姐,我们查了那个项圈。”胡光亮开门见山,“皮革是定制的。”
“定制方是‘裕华慈善基金会下属宠物救助中心’。”
我愣住了:“慈善基金会还做宠物救助?”
“表面上是。”胡光亮说,“实际上,我们怀疑这是个幌子。”
年轻警员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资料。
“我们追踪了那个QQ号,947372106,发现它在2012年后还在使用。”
“但不是你本人使用,而是被多次转手,登录地点遍布全国。”
“最后的使用记录是三年前,登录地点在云南边境。”
云南边境。我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号码被用作一个联络网的暗号之一。”胡光亮继续说。
“什么联络网?”我问。
胡光亮和年轻警员对视一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
最终,他说:“人口贩卖。具体说是,未成年人贩卖。”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刘欣宜可能是目标之一。”胡光亮的声音很低,“也可能……”
“也可能什么?”我的声音在抖。
“也可能是企图揭露这个网络,而遭遇不测。”
年轻警员调出另一份文件:“我们重新梳理了她的失踪案。”
“她失踪前三个月,频繁登录那个947开头的QQ号。”
“聊天记录已被删除,但我们通过技术手段恢复了部分。”
“她在和一个网名叫‘引路人’的人联系。”
“对方承诺带她进入演艺圈,提供培训、包装、出道机会。”
“条件是,她必须通过‘特殊考验’,证明自己的决心。”
“最后一次聊天记录显示,她同意去云南参加一个‘封闭式培训’。”
“时间是2012年4月10日。而她失踪的日期,是4月12日。”
我闭上眼睛。那些细节像碎片一样,开始拼凑起来。
刘欣宜的演员梦,她的单纯,她的信任。
还有那句“等我回来告诉你个秘密”。
秘密就是她发现了这个网络吗?还是她被骗了进去?
“小七呢?”我睁开眼,“这只狗是怎么回事?”
胡光亮看向趴在地上的小七,眼神复杂。
“它可能是刘欣宜留下的线索。也可能是……诱饵。”
“诱饵?”
“引诱你深入调查,然后……”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白:然后让我也成为目标。
“项圈上的三角形,在犯罪网络的黑话里,代表‘求救’。”
胡光亮拿起证物袋:“三个点,代表‘危险、被困、求救’。”
“字母W,可能是‘王’的缩写,也可能是‘魏’的缩写。”
魏裕的魏。我打了个寒颤。
“小七受过训练。”年轻警员说,“我们请警犬基地的同事看过。”
“它会对特定气味、声音产生反应。而且记忆力很好。”
“如果它真的认识刘欣宜,可能会记得她最后去过的地方。”
胡光亮看着我:“徐小姐,我们需要你的配合。”
“什么配合?”
“暂时不动声色,正常生活。我们会暗中保护你。”
“同时,我们想对小七做一些引导训练,看它能不能带我们找到线索。”
我沉默了很久。窗外天色已暗,路灯一盏盏亮起。
小七走过来,把脑袋放在我膝盖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摸了摸它的头,它舒服地眯起眼。
“好。”我说,“我配合。”
为了刘欣宜,也为了可能还在遭受同样命运的人。
胡光亮点点头:“谢谢。从明天开始,我们会派人在你家附近。”
“另外,这个你拿着。”他递给我一个小型报警器。
“遇到危险,按下按钮,我们会立刻定位你的位置。”
我接过报警器,握在手心,金属外壳冰凉。
他们离开后,我坐在黑暗中,久久没有开灯。
小七依偎在我身边,体温透过毛发传来,温暖而真实。
“小七,”我低声说,“你认识她,对不对?”
它轻轻叫了一声,像在回应。
那一夜,我梦见了刘欣宜。她站在浓雾里,对我挥手。
我想跑过去,但脚下像灌了铅。她的嘴在动,说着什么。
我听不清。然后雾散了,她也不见了。
醒来时,脸上全是泪痕。小七在舔我的手。
窗外的天,快要亮了。
06
胡光亮的同事开始在我家附近出没,有时是清洁工,有时是快递员。
他们伪装得很好,但我能认出那些锐利的眼神。
生活继续。上班,下班,遛狗。只是现在,我牵着的不止是狗。
还有一条看不见的、通往真相的绳索。
周末,我带小七去了警犬训练基地。一位姓陈的训导员接待了我们。
“这小家伙很聪明。”陈训导员观察着小七的反应,“基础指令都懂。”
他尝试了几个更复杂的指令:寻找特定物品,记住路线。
小七完成得很好,尤其是对一条红色的丝巾反应强烈。
“红色丝巾?”我问。
陈训导员点头:“它看到这个就会兴奋,可能原主人经常用。”
我想起刘欣宜。她最喜欢红色,有一条红色的羊毛围巾。
冬天总是围着,衬得皮肤很白。
“能训练它追踪气味吗?”我问。
“可以试试。”陈训导员说,“但需要原主人的物品做气味源。”
我没有刘欣宜的物品。十年了,所有东西都被清理了。
除了记忆,我一无所有。
训练结束后,我带小七回家。路过小区花园时,它突然停住。
耳朵竖起来,盯着三号楼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怎么了?”我蹲下身,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三号楼的单元门开着,里面走出一个穿风衣的女人。
她牵着一条白色的比熊犬,正低头看手机。
小七的呜咽声更明显了,甚至想挣脱牵引绳跑过去。
我拉住它:“小七,安静。”
那个女人抬起头,看到了我们。她大概三十出头,妆容精致。
我们对视了几秒,她忽然笑了,朝我走来。
“你的狗真可爱。”她说,“叫什么名字?”
“小七。”我回答,心跳莫名加快。
“好名字。”她弯腰想摸小七,小七却后退一步,躲到我身后。
她的手停在半空,笑容有点尴尬:“它好像怕生。”
“嗯,比较胆小。”我说。
她的比熊犬凑过来闻小七,小七却一直盯着女人的脸。
“你住几号楼?”女人问。
“五号楼。你呢?”
“三号楼。”她说,“刚搬来不久。对了,我叫杨悦。”
我们简单聊了几句,交换了微信,说以后可以一起遛狗。
分开后,我牵着小七快步走回家。进门后立刻给胡光亮打电话。
“三号楼,新搬来的,叫杨悦。”我说,“小七对她反应很奇怪。”
胡光亮记下信息:“我们会查。你自己小心。”
挂断电话,我看着小七。它趴在门口,依然望着门的方向。
“你认识她吗?”我问。
小七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那天晚上,杨悦发来微信:“明天晚上有空吗?一起遛狗?”
我回复:“好。七点花园见。”
我想看看,她到底是谁。
第二天是周一,工作格外忙碌。我努力集中精神,但总走神。
下午收到胡光亮的短信:“杨悦,三十三岁,自由职业者。”
“户籍外地,租房记录显示她在三个月前搬到你们小区。”
“暂时没发现异常。但保持警惕。”
晚上七点,我准时带着小七出现在花园。
杨悦已经到了,比熊犬在她脚边打转。
“它叫球球。”她介绍道,“两岁了,特别调皮。”
我们沿着小区步道慢慢走,聊着养狗的琐事。
杨悦很健谈,从狗粮品牌聊到宠物医院,再聊到自己的生活。
她说自己是自由撰稿人,在家工作,所以经常出来遛狗。
“你一个人住吗?”她问。
“嗯。”我说。
“我也是。”她笑,“有时候觉得,有只狗陪着真好。”
走到垃圾房附近时,小七突然停下,不肯走了。
它盯着那个角落——就是我发现纸箱的地方,开始发抖。
“小七?”我蹲下身,发现它在剧烈颤抖,像那天晚上一样。
杨悦也蹲下来:“它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抱起小七,它把脑袋埋在我怀里,身体还在抖。
“可能被什么吓到了。”我说,“我们先回去吧。”
“我送你。”杨悦说。
路上,她忽然问:“对了,小七是你买的还是领养的?”
“捡的。”我看着她的侧脸,“在垃圾房旁边。”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什么时候?”
“两周前。”我说,“它被装在纸箱里,下雨天。”
杨悦沉默了。走到五号楼门口时,她停下来。
“徐思颖,”她的声音忽然变了,“你最近……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事?”
我警觉起来:“什么意思?”
她盯着我的眼睛,眼神复杂:“比如收到奇怪的信息,或者……”
“或者什么?”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在挣扎要不要说。
最后,她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我想多了。晚安。”
她转身快步离开,比熊犬小跑着跟上。
我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小七在我怀里,已经不发抖了,但依然很安静。
回到家,我给胡光亮发消息,描述了今晚的情况。
他回复:“她在试探你。保持距离,不要透露太多。”
我放下手机,感到一阵疲惫。每个人都在试探,每个人都在隐藏。
真相像迷雾中的灯塔,看得见,却摸不着。
洗澡时,我把报警器放在浴室的架子上。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走心头的寒意。
走出浴室时,我看到小七正趴在卧室门口。
它面前的地板上,有一个很小的纸团。
我捡起来展开,上面用打印字体写着:“狗留下,你离开。”
纸团边缘有湿润的痕迹,像是被小七叼过。
它从哪里拿来的?什么时候?
我检查了所有窗户,都锁得好好的。门也没有被撬的痕迹。
唯一的可能,是有人从门缝塞进来,小七叼到了卧室。
我立刻报警。胡光亮十分钟后赶到,带着技术人员。
他们在门框上提取到了半个指纹,很模糊。
纸团上的字迹是最普通的宋体,无法追踪来源。
“对方在警告你。”胡光亮说,“也知道小七是关键。”
“我该怎么办?”我问。
“搬出去住几天。”他说,“我们给你安排安全屋。”
“那小七呢?”
胡光亮看着小七,小七也看着他。
“它……可能需要留下。”
“什么?”我不敢相信,“留下?为什么?”
“因为它是饵。”胡光亮的声音很冷静,“我们需要它引出幕后的人。”
我摇头:“不行。小七不是工具,它是……”
是什么?是刘欣宜可能留下的最后讯息,是我捡到的家人。
胡光亮叹了口气:“徐思颖,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是最有效的方法。”
“对方的目标可能是小七,也可能是你。分开对你们都安全。”
我蹲下身,抱住小七。它舔了舔我的脸,像在安慰我。
“给我一晚上时间考虑。”我说。
胡光亮点头:“明天早上给我答复。今晚我们会加强警戒。”
他们离开后,我坐在地板上,抱着小七,一夜无眠。
凌晨四点,小七忽然站起来,走到阳台,对着外面低声叫。
我悄悄拉开窗帘一角,看到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里坐着一个人,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他在看着我的窗户。或者说,在看着我和小七。
我拉上窗帘,背靠着墙滑坐在地上。
呼吸急促,手心冒汗。报警器就在口袋里,但我没有按下去。
因为我知道,按下就意味着彻底摊牌。
而我现在,还没有准备好。
07
清晨六点,黑色轿车已经离开了。
我给胡光亮打电话,同意搬去安全屋,但要求带上小七。
“它离开我会叫,会暴露。”我说,“而且我需要它。”
胡光亮沉默了几秒,最终同意了:“好吧。但你们必须分开住。”
“什么意思?”
“你住A点,它住B点,但很近。我们会用摄像头监控它。”
“看谁会来找它。”
这个计划让我不安,但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上午十点,一辆普通的面包车接走了我和小七。
安全屋在老城区的一个旧小区里,两室一厅,装修简单。
胡光亮的同事安装了摄像头和报警设备,给了我一堆注意事项。
小七被安排在隔壁单元,由一位女警员暂时照顾。
分别时,小七不肯走,死死咬住我的裤脚。
我蹲下身,摸着它的头:“小七乖,很快就能见面了。”
它呜呜地叫,眼睛湿漉漉的。最后是女警员用零食哄走的。
接下来的两天,我透过手机监控看小七的状态。
它大部分时间趴在门口,等着。偶尔会对着门叫几声。
女警员很细心,陪它玩,喂它好吃的。但它显然不开心。
第三天晚上,监控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杨悦。
她提着一个宠物包,敲开了隔壁的门。女警员开的门。
“你好,我是徐思颖的朋友。”杨悦笑着说,“她让我来拿小七。”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女警员显然也愣住了。
“徐小姐没跟我说过。”女警员保持警惕。
“她临时有事,让我帮忙照顾一晚。”杨悦说得很自然。
监控是无声的,但我能看到她的嘴型。
女警员摇头:“不好意思,没有徐小姐的确认,我不能把狗交给你。”
杨悦的笑容淡了:“好吧。那我能看看它吗?”
女警员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她进门。
小七看到杨悦,立刻站起来,尾巴小幅度地摇。
杨悦蹲下身,摸了摸小七的头,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条红色的丝巾。
小七看到丝巾,瞬间兴奋起来,扑上去叼住,不肯松口。
杨悦的嘴在动,她在说话。但监控收不到声音。
女警员站在一旁,手已经按在了后腰——那里可能有武器。
几秒后,杨悦站起来,对女警员说了什么,然后离开了。
她没有带走小七,也没有再坚持。
女警员关上门,立刻给胡光亮打电话。我也同时打了过去。
“红色丝巾。”胡光亮说,“和训练基地的那条一样。”
“杨悦怎么知道小七对这个有反应?”我问。
“两种可能:一,她认识小七的原主人。二,她在试探。”
“现在怎么办?”
“等。”胡光亮说,“她还会再来的。”
当晚,我辗转难眠。凌晨一点,手机震动,监控画面有异常。
小七忽然站起来,对着窗户叫。窗户外面,有手电筒的光晃过。
然后是轻微的撬锁声。女警员已经醒了,握枪躲在门后。
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闪身进来,动作敏捷。
他直奔小七所在的角落。小七狂叫起来。
女警员打开灯:“不许动!警察!”
男人一愣,转身就跑。女警员追出去,楼道里传来打斗声。
监控画面剧烈晃动,最后静止,对准天花板。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立刻按下报警器。
五分钟后,胡光亮打来电话:“人抓到了。女警员受了轻伤。”
“小七呢?”我急问。
“安全。我们现在过去接你。”
我赶到隔壁单元时,现场已经被控制。
黑衣男人被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小七被女警员抱着,它看到我就挣扎着跳下来,扑进我怀里。
“他什么也不说。”胡光亮指着男人,“但身上有这个。”
他递过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刘欣宜。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笑得灿烂。背景是某个学校的操场。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2009年夏,永远记得。”
我的眼泪瞬间涌出。这是刘欣宜的字迹,我认得。
“照片从哪里来的?”我问男人。
男人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冷漠:“捡的。”
“胡说!”我激动起来,“你为什么要偷小七?谁派你来的?”
男人闭上嘴,再也不肯开口。
胡光亮把我拉到一边:“徐小姐,冷静。我们会审问的。”
他指着照片:“这可能是刘欣宜的东西。这个男人可能接触过她。”
“或者……”他顿了顿,“他可能是当年参与失踪案的人之一。”
我抱着小七,浑身发冷。小七舔去我的眼泪,小声呜咽。
那天晚上,我坚持要和小七待在一起。胡光亮同意了。
我们回到安全屋,小七紧紧挨着我,寸步不离。
深夜,胡光亮打来电话:“他开口了。”
“说了什么?”
“他承认是受人指使来偷狗。雇主叫‘魏先生’,通过电话联系。”
“付款方式是现金,放在指定地点。没见过面。”
魏先生。魏裕。
“但他不知道魏先生的全名,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偷狗。”
“只说是‘重要的实验品’。”
实验品。这个词让我毛骨悚然。
“还有,”胡光亮的声音更低了,“他说……刘欣宜可能还活着。”
手机从我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七吓了一跳,抬头看我。
我慢慢蹲下身,捡起手机,手指在颤抖。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一个梦。
“他说,三年前在云南边境见过一个很像刘欣宜的女人。”
“当时她被几个人看着,在集市上买东西。他想靠近,被赶走了。”
“后来他听说,那女人是‘魏先生’的人,很受重视。”
“但精神好像不太正常,总是自言自语,说要找一只狗。”
我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还活着。她还活着。但精神不正常,被控制着。
十年。三千六百多个日夜。她在哪里?经历了什么?
“胡警官,”我哽咽着,“救她。求求你们救她。”
“我们会尽力。”胡光亮的语气很坚定,“但现在需要更多证据。”
“小七是关键。它可能知道刘欣宜最后去过的地方。”
“甚至可能……知道她被关在哪里。”
我低头看小七。它正仰头看着我,眼睛里映着灯光。
“明天,”我说,“明天我们带小七去云南。”
“什么?”
“既然线索指向云南,小七又可能记得,我们就去。”
“不行,太危险了。”胡光亮立刻反对。
“那你们有更好的办法吗?”我问,“十年了,不能再等了。”
胡光亮沉默了。电话那头传来他沉重的呼吸声。
最后他说:“我需要申请。明天给你答复。”
挂断电话,我抱着小七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城市在苏醒,车流声由远及近。寻常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但对我来说,今天可能是改变一切的开始。
小七在我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
我轻轻摸着它的头,低声说:“带我们去找她,好吗?”
它在梦里动了动耳朵,像在回应。
08
胡光亮的申请批下来了,但条件很严格。
我们必须全程在警方监控下行动,且不能单独接触任何可疑人物。
三天后,我和小七坐上了飞往昆明的航班。
同行的有胡光亮和两名便衣警员。小七被安置在宠物舱。
飞机上,胡光亮给我看了一份加密档案。
“这是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关于‘魏先生’的资料。”
档案显示,魏裕原名魏国华,五十岁,早年做外贸生意起家。
2010年成立裕华慈善基金会,主要资助贫困地区儿童。
但警方在追查一起跨国走私案时,发现了基金会的异常资金流向。
大额款项从基金会流向境外空壳公司,最终消失。
“我们怀疑他在利用慈善做掩护,进行人口贩卖和器官走私。”
胡光亮的指尖点在一张照片上:“这是他在云南的‘培训基地’。”
照片上是山区里的一栋白色建筑,周围是高墙和铁丝网。
名义上是“艺术人才封闭培训中心”,实际是非法拘禁的地方。
“刘欣宜可能被关在这里。”胡光亮说,“至少曾经关过。”
我的心脏紧缩:“我们能进去吗?”
“很难。”胡光亮摇头,“那里戒备森严,而且有合法手续。”
“我们需要证据,才能申请搜查令。”
“小七能找到证据?”
“如果它真的记得路,可能会带我们找到入口,或者……后门。”
飞机降落在昆明,我们租了一辆车,往边境方向开。
沿途风景从城市变成小镇,再变成连绵的群山。
小七一直很安静,趴在车后座,看着窗外。
开了六个小时后,我们到达一个叫勐拉的小镇。
胡光亮指着远处山腰上的白色建筑:“就是那里。”
此时天色已晚,我们住进镇上的小旅馆,计划明早行动。
夜里,小七开始焦躁不安。它在房间里来回走,对着窗外叫。
我拉开窗帘,看到远处的白色建筑亮着几盏灯,像黑夜里的眼睛。
“它感觉到了。”胡光亮说,“动物对危险的感知比人敏锐。”
我们轮流守夜,但谁也没睡好。凌晨四点,小七突然狂叫起来。
胡光亮立刻警觉,示意我们安静。他走到窗边,掀起一角窗帘。
楼下街道上,停着两辆黑色越野车。几个男人正在下车。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手里拿着强光手电。
“是培训中心的保安。”胡光亮压低声音,“怎么会找到这里?”
我们迅速收拾东西,从后门离开旅馆。小七被抱在怀里。
刚走到巷口,手电筒的光就照了过来:“站住!”
胡光亮拉着我跑,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们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是高墙。这是条死胡同。
“放下狗,你们可以走。”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胡光亮把我护在身后,亮出证件:“警察!放下武器!”
对方愣了一下,但没后退:“警察?这里不归你们管。”
“把狗交出来,魏先生不想伤及无辜。”
魏先生。果然是魏裕的人。
小七在我怀里发抖,但没叫,只是死死盯着那些人。
胡光亮和两名警员拔出了枪,双方对峙。
“我们的人马上就到。”胡光亮说,“你们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对方似乎在犹豫。这时,小七突然从我怀里跳下去,朝巷子深处跑。
“小七!”我想追,被胡光亮拉住。
小七跑到墙根下,对着一个下水道井盖狂叫,然后用爪子扒拉。
胡光亮眼睛一亮:“那里有路!”
一名警员冲过去,撬开井盖。下面是废弃的排水管道。
“走!”胡光亮推我下去,然后是其他人。
井盖重新合上时,我听到上面传来咒骂声。
管道里漆黑一片,只有手电筒的光。小七在前面带路。
它走得很快,很确定,好像走过很多遍。
“它真的记得路。”胡光亮的声音在管道里回响。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出现微光。出口。
我们爬出去,发现身处一片树林里。白色建筑就在前方两百米处。
小七对着建筑的方向叫,然后跑过去。
我们跟上,躲在树后观察。建筑的围墙很高,大门紧闭。
但小七跑到围墙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个隐蔽的狗洞。
洞口被杂草掩盖,但能看出经常使用的痕迹。
小七钻了进去,然后回头看我们,示意跟上。
狗洞很小,成年人需要爬行。我们依次钻进去,里面是建筑的后院。
院子里堆着杂物,晾着衣服。几间平房亮着灯。
小七带着我们绕到其中一间平房的窗户下。
窗户里有说话声。我们屏住呼吸,靠近。
“……新来的这批要尽快送走,买家催得紧。”
“那个姓刘的女人怎么办?她一直在闹。”
“魏先生说再关几天,如果还不听话,就处理掉。”
姓刘的女人。刘欣宜。
我的指甲掐进手心,几乎要冲进去。胡光亮按住我,摇头。
他拿出手机,开始录音。
“她总说她的狗,说什么项圈里有证据。疯疯癫癫的。”
“狗不是早就处理掉了吗?”
“扔城里了,死没死不知道。项圈也扔了。”
“那就好。魏先生说,绝不能让她和外界联系。”
对话还在继续,但我的心已经沉到谷底。
他们扔掉了狗。所以小七才出现在垃圾房旁。
但项圈为什么刻着我的QQ号?是刘欣宜刻的吗?
她想通过这个联系我?可她怎么知道我会捡到小七?
太多疑问,但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
胡光亮已经录下了关键证据,我们需要立刻离开,联系增援。
但就在这时,小七突然叫了一声。
屋里的说话声停了。“什么声音?”
“好像是狗叫。”
脚步声靠近窗户。我们立刻后退,躲进阴影里。
窗户被推开,一个男人探出头来,手电筒扫过院子。
光柱离我们只有几厘米。我捂住小七的嘴,它在我怀里颤抖。
“没人啊。”男人说,“野狗吧。这破地方野狗多。”
窗户关上了。我们等了几分钟,确定安全,才原路返回。
钻出狗洞,跑进树林,直到远离建筑,才停下来喘气。
胡光亮立刻打电话请求支援。我们需要搜查令,需要人手。
“证据足够了。”他挂断电话,“他们刚才的对话,提到了绑架和贩卖。”
“但刘欣宜还在里面。”我说,“如果现在打草惊蛇,他们可能……”
可能灭口。这四个字我没说出口,但大家都明白。
胡光亮表情凝重:“增援最快也要三小时。这三小时里,他们可能转移。”
“或者……”他没说完。
我握紧拳头:“我要进去救她。”
“不行,太危险了。”胡光亮反对。
“小七认识路。”我看着怀里的小狗,“它可以带我找到刘欣宜。”
“你一个人进去,等于送死。”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再次带走她?”
我们僵持着。夜风吹过树林,带来远处的狗吠声。
小七忽然从我怀里跳下去,朝建筑方向跑了几步,然后回头看我。
它在等我。
我看着胡光亮:“你带人从正面吸引注意力,我和小七从后面进去。”
“找到刘欣宜,我们就从狗洞出来。你们在外面接应。”
这个计划漏洞百出,但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胡光亮盯着我看了很久,最终点头:“好。但你必须听我指挥。”
“有任何危险,立刻撤退。明白吗?”
“明白。”
我们制定好计划:胡光亮带人假装例行检查,要求进入建筑。
我和小七趁机从狗洞潜入,寻找刘欣宜。
时间紧迫,增援到达前,我们必须行动。
分开前,胡光亮给了我一个微型对讲机:“保持联络。”
我点头,抱起小七,重新走向那片黑暗中的白色建筑。
心跳如鼓,但脚步坚定。
刘欣宜,等我。这次,我一定带你回家。
09
胡光亮和两名警员走向培训中心的正门。
我抱着小七,绕到后院的围墙外。对讲机里传来他们的对话。
“开门,警察例行检查。”
“这么晚检查什么?我们已经休息了。”
“接到举报,这里有非法拘禁。请配合。”
门内传来争执声。我趁机钻过狗洞,再次进入后院。
小七一到院子里就兴奋起来,它挣脱我的怀抱,朝亮灯的平房跑去。
“小七,慢点!”我压低声音追上去。
它停在一间平房的门口,用爪子扒门。门从里面锁着。
我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窗户有铁栏杆,也进不去。
对讲机里,胡光亮的声音:“他们拖延时间,可能在清理现场。”
“我需要尽快找到她。”我低声回应。
小七突然转身,跑向院子角落的一个工具棚。它钻到棚子后面。
我跟着过去,发现棚子后面的墙根下,有一个通风口。
铁栅栏锈迹斑斑,螺丝松动了。我用工具撬开,刚好能钻进去。
里面是地下室。霉味和消毒水味混合,令人作呕。
小七已经跳下去了,在黑暗中等着我。
我打开手电筒,地下室里堆着杂物,还有几个笼子。
角落里,有一个瘦弱的身影蜷缩着,背对着我们。
长发凌乱,衣服破旧。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小七冲过去,呜咽着舔她的手。
那个人影缓缓转身。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脸上。
我捂住嘴,才没叫出声。
是刘欣宜。虽然苍老了许多,憔悴得不成样子。
但那双眼睛,我还认得。那是十六岁时,对我笑的眼睛。
她看到小七,愣了几秒,然后抱住它,眼泪涌出来。
“小七……你还活着……”她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抬起头,看到了我。眼神从迷茫到震惊,再到不敢置信。
“思……思颖?”她嘴唇颤抖,“是你吗?还是我又做梦了……”
我走过去,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冰凉,瘦得只剩骨头。
“是我。”我哽咽着,“欣宜,我来接你回家。”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大哭起来,扑进我怀里。
“十年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抱着她,眼泪也止不住。十年,三千多个日夜的等待和煎熬。
对讲机里传来胡光亮的声音:“找到她了吗?他们开始转移人员了。”
“找到了。”我压低声音,“在地下室。怎么出去?”
“原路返回。我们这边拖不了多久,快!”
我扶起刘欣宜,但她腿软,站不稳。我背起她,小七在前面带路。
刚爬到通风口,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地下室那个疯女人怎么办?”
“魏先生说了,处理掉。不能留活口。”
脚步声逼近。我立刻缩回去,关掉手电筒,屏住呼吸。
两个男人走进地下室,手电筒的光乱晃。
“人呢?刚才还在这儿的!”
“通风口!她跑了!”
我们暴露了。我背着刘欣宜冲出去,小七在前面狂叫示警。
刚跑到院子,就被几个男人围住了。他们手里拿着棍棒。
“放下她,你可以走。”为首的男人说。
我摇头,把刘欣宜护在身后。小七挡在我面前,龇牙低吼。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们冲过来。我用胡光亮教我的几招防身术勉强抵挡,但寡不敌众。
一根棍子朝我头上砸来,我闭上眼。但预期的疼痛没来。
小七扑上去,咬住了那人的手腕。那人惨叫,甩开小七。
小七被甩到墙上,发出痛苦的呜咽,然后不动了。
“小七!”刘欣宜尖叫着想冲过去,被我死死拉住。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增援到了。
男人们慌了,想逃跑,但警察已经冲进院子,包围了他们。
胡光亮跑过来:“没事吧?”
我摇头,冲到小七身边。它还有呼吸,但很微弱。
刘欣宜跪在小七旁边,泣不成声:“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救护车来了,把小七和刘欣宜都送上车。
我跟着去医院,胡光亮留下来处理现场。
车上,刘欣宜紧紧握着我的手,像怕我再消失。
“项圈……”她虚弱地说,“项圈里……有证据……”
“什么证据?”
“魏裕的账本……我偷拍的照片……都藏在项圈的夹层里。”
我愣住了。项圈有夹层?我竟然没发现。
“小七……是我训练来送信的……但它太小,逃不出去……”
“我把它藏在纸箱里……项圈刻了你的QQ号……我知道你会懂……”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意识开始模糊。
“欣宜,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
她看着我,眼神涣散:“思颖……对不起……让你等了十年……”
“别说了,你没事就好。”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到医院后,刘欣宜被送进抢救室。小七也被送去宠物急诊。
我在走廊里等,浑身发抖。胡光亮赶来时,我还在抖。
“项圈有夹层。”我说,“里面有魏裕的犯罪证据。”
胡光亮立刻联系局里,让人仔细检查项圈。
一小时后,消息传来:夹层里找到了微型存储卡。
里面有魏裕的账本、交易记录、受害者名单,还有非法拍摄的照片。
铁证如山。
“魏裕在逃跑途中被抓了。”胡光亮说,“他试图出境,被拦截。”
我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上。十年了,终于结束了。
刘欣宜脱离了危险,但需要长期治疗。心理和身体的创伤都很深。
小七骨折了,但没生命危险。医生说它很坚强。
三天后,刘欣宜醒了。我去看她时,她正望着窗外发呆。
“思颖,”她说,“我做了好长的梦。梦见我们都老了。”
我握住她的手:“不是梦。我们都还在。”
她转头看我,眼神清澈了一些:“小七呢?”
“在宠物医院,很快就能出院了。”
她笑了,眼泪却流下来:“它救了我们。”
“是你救了很多人。”我说,“那些证据,会让魏裕付出代价。”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想回家。”
“好。等你出院,我们就回家。”
窗外阳光很好,照进病房,暖洋洋的。
十年阴霾,终于散开了一角。
10
两个月后,刘欣宜出院了。她住进了我家,小七也康复了。
我们像回到高中时代,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遛狗。
只是她经常在夜里惊醒,需要我陪着她说话。
心理医生说,这需要时间。十年囚禁的创伤,不会轻易愈合。
魏裕的案子开庭了,证据确凿,牵扯出一整个犯罪网络。
媒体报道铺天盖地,裕华慈善基金会也被查封。
刘欣宜作为关键证人,需要出庭作证。她很害怕,但还是去了。
法庭上,她平静地讲述了这十年的经历:如何被骗,如何被囚禁。
如何收集证据,如何训练小七,如何等待机会。
魏裕坐在被告席上,面无表情。他认罪了,但毫无悔意。
宣判那天,刘欣宜没去听。我带她去了高中母校。
校园里梧桐树依旧,教学楼翻新了,但操场还是老样子。
我们坐在看台上,看着学生们在跑道上奔跑,笑声飞扬。
“好像就在昨天。”刘欣宜轻声说,“我们还在为考试发愁。”
“你还记得那次数学考砸了,我们躲在厕所哭吗?”我笑。
“记得。”她也笑了,“后来你请我吃冰淇淋,说下次一定考好。”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的光影在她脸上跳跃。
小七在草坪上追蝴蝶,跑得欢快。它已经完全康复了。
“思颖,”刘欣宜忽然说,“谢谢你这十年没有忘记我。”
我握住她的手:“我怎么可能忘记你。”
她靠在我肩上,像十六岁时那样:“以后……我该怎么办?”
“慢慢来。”我说,“一天一天来。我会陪着你。”
她闭上眼睛,眼泪滑下来,但这次是温暖的。
魏裕被判无期徒刑,他的同伙也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案件告一段落,但生活还在继续。
刘欣宜开始接受正规的心理治疗,也尝试重新学习。
她想学画画,说想把那些噩梦画出来,然后烧掉。
我陪她买画具,陪她去上课。她的笑容渐渐多了。
小七成了我们家的守护者,它很聪明,总能察觉刘欣宜的情绪。
她低落时,小七会叼着玩具逗她;她做噩梦时,小七会舔醒她。
胡光亮偶尔会来看我们,带些水果,聊聊近况。
他说警队给刘欣宜申请了见义勇为奖金,虽然不多,是份心意。
刘欣宜用那笔钱报了个烘焙班,说想开个小店。
“就叫‘小七的甜点屋’。”她说,“小七喜欢吃蛋糕。”
秋天来了,落叶铺满了小区的小路。我们牵着狗散步。
林振华老师看到我们,笑眯眯地说:“真好,团团圆圆的。”
是啊,团圆。这个词我等了十年。
晚上,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小七挤在中间,睡得四仰八叉。
刘欣宜忽然说:“其实……项圈上的QQ号,不是我刻的。”
我愣住:“什么?”
“是魏裕手下刻的。”她低声说,“他们想试探,看谁会来找狗。”
“刻上你的号码,是因为……他们知道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他们想看看,十年过去了,还有没有人记得我。”
我的心一紧:“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会捡到小七?”
“我祈祷过。”她看着我,眼神清澈,“每天祈祷,你会找到它。”
“因为只有你,看到那个号码,一定会懂。”
我抱了抱她:“嗯,我懂。”
电影还在放,但我们已经没在看。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思颖,”她说,“我们养小七一辈子吧。”
“好。”我笑,“它本来就是我们家的。”
小七在梦里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
我们相视一笑,继续看电影。屏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
十年很长,长得足以改变一个人。十年也很短,短得像一场梦。
但好在,梦醒了,人还在。
那些失去的岁月,我们找不回来。但未来的每一天,我们可以一起走。
刘欣宜靠着我,渐渐睡着了。呼吸均匀,表情平静。
我轻轻给她盖上毯子,关掉电视。
客厅里只有小七的呼噜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一切都很好。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