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5月14日夜,开封铁路医院的走廊灯光昏黄,徐俊雅守在病房门外,手心被汗浸透。“俊雅,别忘了孩子们,好好教他们做人。”病房里传来的低语,让她鼻子一酸,只轻轻应了一声“嗯”。这是焦裕禄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不到一小时,他的呼吸停在凌晨。就在这间不到二十平方米的病房里,徐俊雅默默接过了一副沉甸甸的担子:6个孩子、两位老人,还有未兑现的生活承诺。
追溯两人相识,要回到1950年6月的尉氏团校培训班。那时的徐俊雅才18岁,剪着学生头,写得一手好钢笔字,而焦裕禄已是青年团县委副书记。课堂上,他点评作业时说:“字写得清爽,人也精神。”一句顺口夸奖,让徐俊雅涨红了脸,却也记住了这个比自己年长十岁的领导干部。
培训结束后,团委准备排演《小二黑结婚》配合土改宣传。焦裕禄拉二胡,徐俊雅唱小芹,两人排练到夜里十一点常有。“会不会累?”他递上一杯凉茶,她摇头笑。共同的爱好、相似的脾气,让感情迅速升温。只是,徐家长辈并不看好这门亲事:年龄差大,还带着前妻所生的幼女。然而徐俊雅一句“非他不嫁”堵住了所有反对声,年底,两人领取了结婚证。
婚后,焦裕禄在外奔波,徐俊雅既要工作,又要照看孩子。兰考的调令下达时,她有过一瞬迟疑——黄沙、盐碱让整个县城看不见几块好庄稼地,生活条件几乎排在全河南倒数。焦裕禄只是笑:“沙丘咱见过,盐碱也见过,人民才是头一回求咱。”一句话,她收拾行李,把五个孩子和母亲一起托运到兰考,家搬到了黄河边。
县委大院里的小平房冬天漏风,夏天闷热。焦裕禄出差在外,她便挑水、扫院、缝补衣被。救灾物资送来那年,工作人员悄悄塞给她三斤棉花票。晚上她兴奋地提起做新棉袄的事,焦裕禄立即摇头:“群众还有人没被子,凭啥咱占便宜?”票子被原路退回,她心里多少有点苦,却没再张口。
家事之外,徐俊雅也要面对亲戚的请求。嫂子求她安排侄子进县机关,她自认要求不过分,试探着问丈夫。焦裕禄沉默片刻,说:“政策不容私情。”第二天他把侄子叫来,耐心劝导。侄子回去后对父母摊手:“还是回田里好。”这件事再没人提起。
高强度工作加恶劣环境,焦裕禄的肝病急转直下。3月外出途中晕倒,4月确诊肝癌晚期。公文包、茶缸、牙刷都成了他按压病痛的工具。徐俊雅夜里给他按摩,能摸到鼓起的硬块,嘴里却只说:“没事,睡一觉就好。”她知道瞒不住,却只能这样自欺。5月14日,焦裕禄离开人世,年仅42岁。
丧夫后,50多元工资加13元抚恤金,徐俊雅硬撑起八口之家。孩子长得快,衣服常年不够。她把丈夫旧棉军服拆开,重新裁剪,小衣袖一圈圈缝。眼泪滴在布面,针脚歪了又拆,手指被戳破也顾不上。最窘迫的一回,买鸡蛋被小贩骗走10元,她回家对着空篮子愣坐半天,孩子们都懂事地不敢吭声。
工作上,她并未被困住。70年代任兰考县计委主任,钢材、水泥等凭票管控,她一条条核对。县里修礼堂多批材料,她立刻找领导理论:“多批就是浪费。”有人提醒她:“你是县长级干部,坐车上下班理所应当。”她摆摆手:“骑车能省一滴油是一滴。”许多人见她推着黑色旧自行车穿行在街头,没人敢说半句“作秀”。
对子女,她依旧用父亲的标准。儿子焦跃进在外当乡长,回城探亲连续打电话布置工作,她直言:“坐在办公室指挥不如下田摸泥。”说完让他立刻返乡。六个孩子全靠读书和自身努力,各有成就:有人从战士干到副团长,有人成为正厅级干部,也有人守着基层供销社默默工作。外界称赞时,她只淡淡一句:“他们不是干部子弟,是普通公民。”
时间来到2004年5月14日,焦裕禄逝世四十周年纪念大会在郑州举行。主席台上,72岁的徐俊雅身着深色外套,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乱。记者提问遗愿完成与否,她哽咽数秒后答:“任务算是交了吧。”仅此一句,再无修饰。
2005年8月25日清晨,开封一场秋雨刚过,徐俊雅因病医治无效,与世长辞,享年73岁。遗体告别式简朴到极致,棺旁没有花圈堆成的小山,只有几件补丁叠补丁的家什静静相伴。知情人感叹:在位时不占公家便宜,离世后也没给组织添麻烦。这种一以贯之的“不中”二字,是她留给兰考最直白的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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