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叔叔，您认错人了。我没有父亲。我的学费，我自己能解决。” 小区楼下，林浩平静地抽回胳膊，在邻居们惊愕的目光中，将那份北大录取通知书塞进旧帆布袋。
就在几分钟前，他的父亲林国栋还试图把厚厚的红包和崭新书包塞给他，声音带着哽咽的哀求。
这个夏天，当同学们沉浸在金榜题名的喜悦和家庭的庆祝中时，十八岁的林浩心里只剩一片冷硬的决绝。
一切始于三个月前，他发现父亲将他攒了多年的四万八千元大学学费，悄无声息地转给了同班那个用着最新款手机、穿着名牌鞋的“贫困生”张旭。
从那一刻起，成绩永远年级第一的优等生，开始了一场沉默而彻底的反击。
高考718分的耀眼成绩单背后，是他早已签好的助学贷款合同，和一张远离家乡的火车票。
当他终于头也不回地离开时，身后瘫坐在地的父亲才恍然明白，自己亲手弄丢的究竟是什么。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林浩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正整理数学错题本。桌肚里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震了两下。
他皱了皱眉，趁讲台上值班的老师低头看书，把手机悄悄拿上来一点。
是两条微信。
第一条是张旭发来的，张旭是他同班同学。“林浩同学，听林叔叔说你家里条件挺好的。我学费实在凑不齐，能不能借我四万八千块钱？我保证，大学一开学，兼职赚了钱就还你。真的，求你了。”
林浩盯着那行字，心里窜起一股火。张旭？那个平时总穿着名牌鞋、抽屉里塞着最新款游戏机的张旭？他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很快，回过去一句话：“没钱。有困难你直接去找我爸，别找我。”
信息刚发出去，第二条跟着进来了。是一张截图，银行转账成功的页面。
转账金额：48，000.00元。
收款人：张旭。
备注栏写着：小旭大学学费。
转账人姓名：林国栋。
林浩盯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感觉全身的血好像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又唰地退了下去，手脚瞬间变得冰凉。他认得那张电子回单的样式，他爸上次给他转生活费，用的就是同一个银行APP。
这四万八，是他爸妈三个月前亲口跟他保证，给他存好的大学学费。一模考完那天晚上，饭桌上，他妈李慧还给他夹了块排骨，笑着说：“浩浩，你就一门心思扑学习上，钱的事不用你操心，爸妈都给你备好了。”
原来是这样备好的。备到了别人的账户里。
林浩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前排好几个同学回过头看他。他没管，抓起手机就冲出了后门，跑到走廊尽头的开水间。这里没人。
他手指发抖，点了好几次才拨通他爸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浩浩？这个点怎么打电话，不上课啊？”他爸林国栋的声音传过来，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外面。
“爸，”林浩的声音绷得紧紧的，他自己都能听出来那股压不住的颤，“你是不是把我的学费，转给张旭了？”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连背景杂音好像都小了。过了能有五六秒，林国栋才开口，语气有点迟疑，又带着点劝说的意味：“浩浩……你知道了？你听爸说，张旭他们家，唉，是真不容易。他爸厂子倒了，他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他还有个妹妹在读初中。这学费要是凑不齐，孩子大学就上不成了。咱们家情况比他们强不少，能帮一把是一把，对不对？这是做好事。”
“那我的学费怎么办？”林浩打断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的学费……爸妈再想办法。实在不行，不是还有助学贷款吗？你成绩这么好，肯定能考上好大学，申请贷款很容易的，将来毕业了工作，慢慢还就是了。”林国栋说得理所当然，甚至还有点“这根本不是问题”的轻松感。
助学贷款？
林浩觉得耳朵里嗡嗡响。他从小学到高中，次次考试都是年级前三，高三这一年更是稳坐理科第一的位子。老师说他闭着眼睛都能考进重点大学。结果到了最后，他得靠贷款才能去上学？
而张旭呢？林浩脑子里闪过张旭的样子：上课偷偷打游戏，下课就拉着人去小卖部，考试成绩总是在本科线附近挣扎。就这样的，现在能拿着本该属于他的钱，舒舒服服地去报到？
一股混杂着愤怒、委屈和极度荒谬的感觉堵在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
“林国栋，”他对着手机，声音冷得自己都陌生，“我问你。我到底是不是你儿子？还是张旭是你儿子？”
“林浩！”林国栋的声音陡然抬高，带着被冒犯的怒气，“你怎么跟我说话的？我这么做事，还不是为了你好！做人要善良，要多积德，以后路才宽！你现在还小，不懂这些！”
为了我好？积德？
林浩简直想笑。他什么也没再说，直接按断了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
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深呼吸了几次。走廊里传来下课铃声，喧闹的人声由远及近。他抹了把脸，把手机塞回口袋，低着头走回教室。
刚走到后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张旭有点拔高的嗓门，周围似乎还围着几个人。
“真不是我跟你们吹，我这次算是遇到贵人了！林浩他爸，啧，人是真没话说。四万八啊，我说学费不够，人家二话不说就转过来了，连个借条都没让我打。还跟我说，同学之间，就该互相帮衬。”
一个声音附和：“是挺够意思的。你家这运气可以啊。”
另一个声音说：“林浩他爸平时看着挺严肃，没想到心这么善。”
林浩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议论，心里那片冰凉蔓延开来，冻得他指尖发麻。
同学互相帮衬？那这么多年，谁帮衬过他？
高三这一年，他每天五点二十准时起床，雷打不动背半小时英语。晚上自习到十一点半，回家还要再做一套理综选择。感冒发烧到三十八度五，他吃了药顶着，一节课都不敢落下。身上穿的衣服，好多都是堂哥穿旧了给他的。食堂打饭，他永远只打一素一饭，最多加个便宜的煎蛋。他这么拼，省吃俭用，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考上个好大学，给爸妈争口气，让他们觉得这些年的付出没白费吗？
可现在呢？他省下来的，他拼出来的，成了他爸随手送出去的“善心”。
张旭眼尖，看到了门口的林浩，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主动走了过来。“林浩！正说你呢。这次真的太感谢林叔叔了，也谢谢你啊。你放心，这份情我记着，等我上了大学，一定好好报答！”
林浩看着他脸上那过分热络、眼底却没什么真意的笑，忽然想起上个月的事。学校组织家庭困难学生申请补助，张旭在班主任办公室，红着眼圈，说他家都快揭不开锅了，他妈药都断了。结果第二天，林浩就看见他拿着个最新款的手机，在男生堆里炫耀：“刚出的，手感绝了。”
“张旭，”林浩开口，声音不大，但周围瞬间静了一些，“我有个事想问你。”
“啥事？你问。”张旭笑容不变。
“你家要真像你说的那么困难，怎么你用的手机，比我的贵两千多？”林浩用的是他妈淘汰下来的旧款，屏幕都有裂痕了。
张旭脸色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扯起嘴角：“哦，这个啊……我表哥换下来的，他不用了，就给我了。”
“你表哥？”林浩点点头，“那你表哥挺大方。刚上市没多久的机子，说送就送。”
“你管谁送的呢？反正不是偷来抢来的就行。”张旭有点挂不住，语气硬了点。
“行，我不问这个。”林浩语气依旧平淡，“那现在你学费也有了，四万八，不少了。之前申请的困难补助，是不是该主动退出来，让给真正需要的同学？”
张旭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凭什么啊？那补助是学校审核通过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刚才不是说要报答我吗？”林浩看着他，“现在就是报答的时候。”
旁边有同学低低地“哦”了一声，开始交头接耳。张旭脸涨红了，有点恼羞成怒：“林浩，你别以为自己成绩好就了不起！人要懂得感恩！你爸帮了我，那是你爸人好心善，我申请补助是我的事，两码事！你少在这里道德绑架！”
感恩？林浩心里那点凉意变成了尖锐的讽刺。
真懂得感恩，就不会一边拿着别人家的钱，一边还占着贫困生的名额领补助。真懂得感恩，就不会总是在朋友圈晒新鞋、晒下馆子，问起来就说是亲戚朋友“送的”。
林浩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跟这种人争辩，毫无意义。
晚上回到家，已经快七点了。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红烧排骨冒着热气，炒青菜油亮，还有一盘番茄炒蛋和紫菜蛋花汤。很丰盛，比平时多了一个荤菜。
他妈李慧正在盛饭，看见他进门，脸上立刻扬起笑：“浩浩回来啦？快洗手吃饭。妈今天特意早回来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林浩放下书包，洗了手，在餐桌边坐下。看着那盘红烧排骨，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妈，咱家最近……钱够用吗？”他拿起筷子，没夹菜，状似随意地问。
李慧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够啊。你爸那个装修队最近接了两个活儿，我那个小超市流水也还行。怎么突然问这个？是不是想买复习资料？要多少，妈给你。”
“不是买资料。”林浩抬起眼，看着他妈，“我是问，既然家里不缺钱，为什么我的大学学费，我爸让我去申请助学贷款？”
李慧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
林国栋这时端着碗从厨房出来，在林浩对面坐下，脸色有些沉：“浩浩，电话里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张旭家困难，咱们能帮就帮。助学贷款国家有政策，就是给你们这些好学生准备的，利息低，等你毕业了……”
“毕业了怎么样？”林浩打断他，放下筷子，碗底碰到桌面，发出轻轻的“咔”一声，“等我毕业了，找份工作，干上两三年，省吃俭用，把债还清？是不是这样，爸？”
林国栋眉头拧了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家里又没说不供你读书，只是暂时周转一下……”
“暂时周转？”林浩的声音很平静，但这种平静让李慧不安起来，“爸，妈，为了给家里‘周转’，我省了三年。三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穿的都是林伟哥的旧衣服。我怕给你们添负担，头疼脑热从来不说，自己买点药扛过去。我每天中午在食堂只吃五块钱的套餐，就为了每个月能省下两百块钱。我省这些钱的时候，你们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他顿了顿，看着父母骤然变化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说：“我想着，家里供我不容易，我能省一点，你们就轻松一点。我多考一分，将来就能上个更好的大学，找个更好的工作，把这些钱，十倍百倍地回报给你们。”
李慧的嘴唇动了动，眼圈有点红：“浩浩，你……”
林国栋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林浩！你现在是在埋怨我们？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就是让你来算这笔账的？”
“我没算账。”林浩摇摇头，站起身，“我只是告诉你们，我的想法。还有，从今天起，我的事，不用你们操心了。”
“林浩！”李慧惊得站了起来，“你胡说什么！你是我们的儿子！”
“我没胡说。”林浩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背影挺直，“既然你们觉得别人家的孩子更需要帮助，那就去帮吧。我不需要了。大学，我自己能考上。学费，我自己也能想办法。”
“你给我站住！”林国栋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震得响，“就为了这四万八千块钱，你就要跟家里断绝关系？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林浩在房门口停下，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过来：“这不是四万八千块钱的事，爸。这是你心里，我这个儿子，到底排在第几位的事。你能眼睛都不眨地把我的未来押给别人，我也能眼睛都不眨地，不要这个未来了。”
说完，他走进房间，“咔哒”一声，反锁了门。
门外，传来李慧压抑的抽泣声和林国栋粗重的喘息，还有模糊的争吵。
林浩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一点昏暗光线透进来。他抱住膝盖，把脸埋了进去。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不是难过，他告诉自己。是愤怒，是憋屈，是彻底看清后的冰冷。
第二天早上，生物钟让林浩在五点二十准时醒来。眼睛有点涩，但他还是利索地起床，洗漱。
走出房间，客厅的餐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撒着葱花和虾皮，旁边还有一小碟榨菜。李慧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声音带着小心翼翼：“浩浩，吃了早饭再走吧？妈刚包的，鲜肉馅的。”
林浩脚步顿了一下，视线从那碗馄饨上扫过，没说话，径直走到门口换鞋。
“浩浩……”李慧的声音追过来，带着失望和恳求。
林浩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母亲的目光。
学校里的生活似乎没什么不同。早读，上课，做题。林浩依旧坐在最后一排，埋首在书山题海里。只是话更少了。
英语课代表来收作业，轻声提醒他昨天忘了交。林浩从书包里找出卷子递过去，道了声歉。他不是忘了，是昨晚根本没心思写。但今天不能这样了。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越来越小，他不能让自己被情绪拖垮。
上午第二节是班主任王老师的课。下课前，她扶了扶眼镜，宣布了一个通知。
“同学们，上学期申请的专项助学金，第一批名单已经审核通过了。我们班的张旭同学符合条件，从本月开始，每月会有五百元的生活补助，直接打到他的卡上，一直到高考结束。大家恭喜张旭同学，也希望他能更加努力，不辜负这份帮助。”
教室里响起一阵不算热烈的掌声。林浩抬起头，看向前排。张旭正站起来，面向王老师，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感激和谦逊：“谢谢王老师，谢谢学校。我一定抓紧最后的时间，冲刺高考，用最好的成绩回报大家的关心！”
林浩嘴角扯了一下，移开目光。
下课铃响，林浩收拾好书本，起身去了教师办公室。
“王老师，我想咨询一下，那个专项助学金，具体的申请标准是什么？”林浩站在办公桌前，语气礼貌。
王老师正在批改作业，闻言抬起头，有些意外：“林浩？你家的情况……应该不符合申请条件吧？”
“我就是想了解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同学需要帮助。”林浩说。
王老师点点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条件主要有几条：家庭人均年收入低于本市低保标准一点五倍，学生本人品德优良，学习努力，没有其他固定经济来源。需要街道或村镇开具贫困证明，学校也会进行核实。”
“那如果……”林浩顿了顿，“如果发现申请者提供的信息不真实，或者隐瞒了实际经济状况，会怎么处理？”
王老师表情严肃起来：“那当然要取消资格，追回已发放的补助。情节严重的，还会在全校范围内通报批评，计入档案。林浩，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没有，王老师，我就是问问。”林浩摇摇头，“谢谢老师。”
离开办公室，他心里有了底。
中午食堂，林浩打好饭，特意找了个离张旭那伙人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耳朵留心着那边的动静。
果然，没过一会儿，张旭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点炫耀：“看见没？这鞋，我姑刚从国外给我带回来的，限量款。国内专柜都买不着。”
“多少钱啊？”有人问。
“没多少，换算过来也就一千多吧。”张旭语气随意。
林浩低着头吃饭，手指在桌下点开手机录音功能。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林浩坐在球场边的树荫下看书，不远处的篮球架下，张旭撩起T恤下摆擦汗，露出手腕上一块黑色的运动手表。
“哎，旭哥，这表新买的？挺酷啊。”一个男生凑过去。
“嗯，上周末买的。功能挺多，能测心率、记录运动轨迹。”张旭晃了晃手腕。
林浩的指尖，再次轻轻点了一下手机屏幕。
晚上回到家，气氛依旧压抑。林国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李慧在厨房忙活。林浩径直回了房间，锁上门。
他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新建邮件，收件人输入学校学生处和纪检组的公开邮箱地址。
邮件标题：关于高三（7）班张旭同学虚假申报专项助学金的情况反映。
正文里，他没有用任何情绪化的词语，只是客观陈述：
“尊敬的老师：本人系本校高三学生，现反映我班张旭同学在申请专项助学金过程中，可能存在隐瞒真实家庭经济状况、提供不实信息的问题。理由如下：1. 张旭同学于近日收到社会人士（系本人亲属）大额资助，金额为四万八千元整，用途为其大学学费（附银行转账截图）。2. 张旭同学日常消费水平与‘家庭经济困难’描述严重不符，拥有价格超过一千五百元的运动鞋、近千元的智能运动手表等非必需消费品（附相关录音及照片）。3. 据观察了解，其家庭实际状况可能未达到助学金申请标准。以上情况请学校核实。为保护个人隐私，请勿透露举报人信息。此致，敬礼。”
他将整理好的截图、录音文件（已转为文字稿）、照片一起添加为附件。检查了一遍措辞和证据，确保没有漏洞，然后点了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不是冲动。这是计算好的反击。他要让张旭明白，不是所有便宜都能占，不是所有人的东西，拿了就能心安理得。
第二天，张旭没来上课。有消息灵通的同学小声说，他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谈话了，好像跟助学金有关。
课间，林浩去卫生间，听到隔间外面有两个别班男生在闲聊。
“听说了吗？七班那个张旭，助学金的事黄了。”
“为啥？不是刚批下来吗？”
“好像被人举报了，说他家里其实不困难，还收了别人好几万块钱的资助。学校正在查呢。”
“活该！我就看他平时穿用都不像没钱的样子。”
林浩拧开水龙头，平静地洗手。水流哗哗作响。
又过了一天，张旭来上课了，但整个人蔫了不少，低着头，不怎么跟人说话。课间操的时候，王老师把他叫了出去。
下午自习课，王老师一脸严肃地走进教室。
“同学们，暂时停一下。宣布一个处分决定。经过学校调查核实，我班张旭同学在申请专项助学金时，未能如实反映家庭经济状况，且近期确有与‘家庭经济困难’描述不符的非必要高消费行为。其行为违反了助学金申请规定及学校相关纪律。经研究决定：一、取消张旭同学的专项助学金资格；二、追回本月已发放的五百元补助；三、给予张旭同学全校通报批评。希望大家引以为戒，诚信做人，把心思全部用到学习上，迎接高考。”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张旭的座位。张旭把头埋得很低，耳根通红。
王老师离开后，教室里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真是假的啊？”
“拿着别人给的几万块学费，还来领助学金，这操作……”
“平时装得挺像，啧啧。”
张旭猛地站起来，桌椅发出刺耳的响声。他谁也不看，抓起书包冲出了教室。
林浩只是翻了页手里的模拟卷，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晚上，林浩在家附近的“速捷”图文打印店找到了兼职。老板娘姓吴，四十多岁，看起来很干练。
“学生？高三的吧？”吴姐打量他，“快高考了还出来找活？”
“嗯，需要攒点钱。”林浩没多说。
“家里困难？”
“学费有点问题，想自己解决一部分。”
吴姐看了他几眼，点点头：“行吧。看你挺稳当的。这样，放学后来帮我整理文件，录入数据。周末要是没事，可以过来帮忙打字、复印。一个月先给你一千二。但丑话说前头，不能耽误学习。要是成绩掉下来了，我可不留你。”
“谢谢吴姐。不会耽误的。”林浩认真保证。
拿到第一份兼职，林浩心里踏实了一点。虽然钱不多，但这是个开始。
回到家，林国栋显然已经听说了学校的事，脸色铁青地坐在客厅。
“林浩，张旭助学金被取消，是不是你搞的鬼？”他劈头就问。
林浩换着鞋，头也没抬：“学校调查的，有证据，怎么是我搞鬼？”
“不是你是谁？那转账截图，那些消费记录，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得这么清楚？”林国栋声音压着火。
“那就是我举报的。”林浩直起身，坦然承认，“有问题吗？他欺骗学校，占用真正需要帮助的同学的名额，不该被处理吗？”
“你！”林国栋指着他，“你怎么这么狠的心？他一个孩子，你把他逼到这份上，对你有什么好处？”
“狠心？”林浩觉得这话无比讽刺，“爸，他骗补助的时候，心不狠？他拿着我的学费，心安理得去高消费的时候，心不狠？你为了帮他，拿走我上学的钱，让我去贷款的时候，心不狠？”
“我们是一家人！你怎么能把胳膊肘往外拐，去害你爸帮助的人？”李慧从厨房出来，声音带着哭腔。
“一家人？”林浩看着他们，眼神里是彻底的失望，“妈，如果我和张旭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
“当然是你啊！这还用问？”李慧脱口而出。
“那为什么我爸先把我的‘救生圈’扔给了张旭？”林浩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两人心上，“对我来说，那四万八，就是我的救生圈。你们亲手把它给了外人，现在反过来怪我见死不救？”
“这能一样吗？那是钱，不是命！”林国栋吼道。
“对我而言，就是我的前程，我的未来。”林浩不再看他们，转身往房间走，“钱你们给了，人情你们做了。我的前程，我自己挣。我们两清了。”
房门再次关上，落锁。将父母的愤怒、懊悔、不解，统统隔绝在外。
**第三章 冲刺**
日子在紧张的复习和规律的打工中一天天过去。林浩把自己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早上五点二十起床，背英语范文和文言文。六点半出门，路上听听力。上午四节课全神贯注。中午吃完饭不回教室，在吴姐的打印店帮忙整理一个小时文件，然后趴在店里的折叠床上睡二十分钟。下午继续上课。放学后直接去店里，忙到七点半，吴姐会给他留一份简单的晚饭。八点回家，洗漱，然后学习到十二点。
他刻意避开了和父母的一切交流。起床时他们还没醒，晚上回来他们要么睡了，要么在客厅，他直接回房。周末则整天泡在打印店或者图书馆。
李慧尝试过把饭菜做好放在他门口，等他吃完再默默收走碗筷。林国栋几次想找他谈话，都被他沉默地躲开。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二模成绩出来，林浩依然是年级第一，总分比第二名高了二十二分。王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满脸欣慰。
“林浩，保持住！这个状态，清北很有希望。对了，你申请的那个‘腾飞计划’助学金，批下来了，每月三百，打到你的卡里。就是……”王老师犹豫了一下，“你家里的事，我也听说了点。别让这些影响心态，高考最大。”
“谢谢老师，我知道。”林浩接过批件，点点头。
每月三百，加上打工的一千二，省着点用，足够了。大学的学费，他查过资料，可以申请国家助学贷款，利率很低，毕业后才开始还款。路已经清晰了。
林国栋似乎私下里去了解过张旭家真实情况了。具体怎么了解的，林浩不知道，也不关心。只知道有一次他深夜起来喝水，隐约听到父母卧室传来压低声音的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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