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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燕梳楼

据说昨天文旅部领导已杀到南京,预示着最高级别的调查已介入了。

这把火烧的已经不是南博,而是整个文博领域。如果庞家两代人的追问都换不来一个答案,以后谁还敢把自己宝贝捐了?

怀着一片赤忱捐了137件文物,结果你说5件是假的,既不告知捐赠人,也不退还捐赠人,结果你们嘴里的伪作竟然在拍卖市场起拍就是8800万!

所以我现在怕的不是这把火会烧到谁,我怕的是南博突然火了,那就真的死无对账了。天干物燥,防火防盗防南博,建议相关方面加强警戒。

我看到网上不少人把枪口对准南京,我澄清一下,南京博物院虽然叫南京,但南京管不着,因为级别比较高,应该是国家和地方共建共管。

关于这起事件,相关媒体报道已经很多。昨天发在次条很多读者没看到,今天我重新梳理了一下,以“十问南博”为题,供大家参考:

第一问:137件文物是怎么捐赠的?

1949年庞莱臣去世。庞家响应政府号召,捐出大部分藏品,分别被故宫和上海博物馆收藏。南京博物馆规格仅次于北故宫,所以眼热,1958年就找到苏州庞家。

当时南博以“院中文物匮乏”为由,请求庞家支持一批文物。庞莱臣的孙子庞增和也很正能量,说那我把我祖父最喜欢的一批宝贝都给你,其中就有庞莱臣盖过12枚印钤的《江南春》图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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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庞家捐赠的137年文物,并不是主动要捐给南博的,而是南博以“馆藏匮乏”为由自己要来的。由此,一场跨越66年的恩怨就此开始了。

第二问:为何先后进行两次鉴定?

按捐赠行规,如果你相信庞莱臣的眼光,就来者不疑;如果你不信任,就应该先鉴定后受赠。但南博两年后的1961年才开始组织鉴定,3年后的1964年又鉴定一次,发现5件作品系“伪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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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11月,张珩、韩慎先、谢稚柳三位专家鉴定后意见

这也没问题,关键是既然你说人家捐赠的文物中有假货,就应该第一时间告知捐赠人,并征求捐赠人意见,是按规定移入专库还是退还捐赠人,要听人家捐赠者的意见。

但南博不仅选择沉默,而且两次鉴定的动机也很可疑。尤其是第二次的三位专家中,有两位竟然只是文物征集员。这就像让一个护工去做开颅手术,权威性何在?

第三问:专家水平比顶级藏家庞莱臣高吗?

庞莱臣是业内公认的顶级收藏家。 其“虚斋”藏品被誉为“江南收藏甲天下,虚斋收藏甲江南”,曾让张大千、吴湖帆等大师叹为观止。对于仇英的《江南春》画卷更是喜爱,如今却被个文物征集者鉴定为“假”。

不仅这幅当年被国家文物局点名“非要不可“的珍品是假的,还有另外4幅也是赝品。这让庞家后人很难接受,这相当于否认庞莱臣的一世英名。其实 南博还可以大胆一点,让门卫保洁都签个字,说庞家另外132件也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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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有书画爱好者扒出第一批鉴定三人组,也就是张珩、韩慎先、谢稚柳三位专家的鉴定名册,并没有发现关于这幅画的鉴定记录,也就是说,1961和1964的两次鉴定中,大概率一次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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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问:捐赠者有没有知情权?

从1961年鉴定为“伪作”,到2025年庞家通过法院强制执行才得以知晓,这66年间,南博从未主动告知庞家任何信息,即使在庞家多次追问之下,也没有透露只言片语,这种傲慢非常反常。

直到今年6月底庞家入库点检才发现被列为“伪作”的5幅作品不翼而飞。 除明代仇英《江南春》图卷外,还有北宋赵光辅《双马图轴》、明代王绂《松风萧寺图轴》、清初王时敏《仿北苑山水轴》、清代汤贻汾《设色山水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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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5月8日,被认定为赝品的《江南春》图卷退出南京博物院馆藏记录(受访者供图)

而南博的解释是已于上世纪90年代从馆藏记录中剔除、调剂。但按《博物馆藏品管理办法》规定,剔除藏品必须报批、公示且征求捐赠人意见,但庞增和遗孀至死也没等来南博一个回应。

第五问:是“划拨调剂”还是监守自盗?

最新报道称,南博晒出调剂证据:1997年依照《博物馆藏品管理办法》将5幅"伪作"划拨给江苏省文物总店,其中仇英的《江南春》画卷于2001年以6800元售出。

但这张发票漏洞百出。既没有发票章,购买人那里也不该写顾客,按要求必须实名。更重要的是,所谓的“江苏省文物总店”下是隶属南博的市场化企业。我的一个疑问是,调剂出售的6800元的《江南春》和今年春拍会上8800万起拍的《江南春》是不是同一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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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江苏省文物总店销售发票显示,《仿仇英山水卷》于2001年4月16日被“顾客”以6800元价格购买。(受访者供图)

最新消息称,被南博两次鉴伪的5幅作品中,除了《江南春》外,还有一幅《双马图》也被拍卖了。拍卖时间是2014年6月18日,成交价230万元。是卖的傻还是买的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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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问:艺兰斋从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中间有一个关键角色不可忽视,那就是同在南京的艺兰斋。艺兰斋1996年成立,创办人是陆挺和丁蔚文。根据2016年媒体报道,《江南春》90年代被艺兰斋所收藏,那大概率就是1997年后。

但根据南博提供的文物总体开的收据,时间是2001年,这与媒体报道的时间出现偏差。也就是说,要么媒体当时的采访报道不严谨,要么文体总店这张没有财务公章的发票是后补的。

那么这幅被 艺兰斋视为镇馆之宝、只进不出的《江南春》卷,专家到底怎么看?我找到当年的媒体报道,有 已故鉴定大家杨仁恺多次到访艺兰斋,以《江南春》极为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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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南方周末》对艺兰斋的报道:陆挺(左)与鉴定大师杨仁恺先生共同鉴赏仇英的《江南春卷》

第七问:借画不还是不是真实存在?

1963年,南博征集员徐沄湫向庞家“借走”吴镇《松泉图》与吴历《仿古山水册页》,承诺三个月后归还,结果有去无回。1978年的藏品简目显示,这两幅画被登记为“捐赠”,捐赠人“陶白”而非庞家。

这种随意篡改档案的行为,说明南博的管理混乱并非一日之寒。现在我担心的是,南博除了庞家丢失了5件文物,其它还有没有丢失?另外3件去了哪儿?有没有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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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 仇英 《江南春卷》(局部)

第八问:姚迁之死是孤案还是另有隐情?

1984年11月,南博第七任院长自缢,但一年后被平反。当时公开的说地是因捍卫文物主权而死,因为有老领导从馆里借走古字画要不回来了,所以他悲愤难当选择自杀。

但这里还有一个插曲。当年南博向庞家征捐137件文物后,在1962年至1963年间,又陆续向庞家征集了11件古画,还借了元四家之一吴镇的 《松泉图》轴和清初吴历的《仿古山水册页》参展,说好展期三个月后就归还。

但此后便杳无音讯,这期间姚迁正是副院长,并于1964年担任院长。此后因历史原因直到1979年,庞家联系南博索要这两幅画,但这两幅画已被登记为捐赠,且捐赠人不是庞家,被登记为陶白,而这正是姚迁“关照”的。

第九问:圈内是否存在以赝换真的潜规则?

我查了一下资料,承德李海涛案、广州萧元案,都揭示了一个残酷现实:文博系统“以赝换真”已成为“行业公知的潜规则”。李海涛用赝品替换259件文物,其中4件一级文物;萧元调包143幅真迹,还发现“前人已掉包留下的赝品”。

这种“连环套”式的监守自盗,说明管理漏洞已非个案,而是生态性病变。而南博的“伪作”处置流程,与这些案件高度吻合:先鉴定为假,再低价处理,最后流入市场高价变现。

我看到昨天南博前院长徐湖平接受采访时说,他什么都不知道,自2008年退休,再也没有过问外界的事情。但问题是,他的任期正是2001-2005年,剔除名录签字人正是徐湖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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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问:如何挽救文博系统的公信力?

面对这起悬案,南博不应再以“伪作”为由搪塞,而应拿出足够的证据和诚意,向公众和庞家后人做出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否则,损害的将不仅是南博的声誉,更是整个中国文博事业的根基。

连收藏家马末都都看不下去了,公开发声说,作为国家一级博物馆此时应该做的不是辩解,而是向庞家道歉并拿出公开有力的证据,给公众和社会一个交代。

其中我感动的,是庞家两代人,从庞增和到庞叔令,为了追查这批文物的下落,历经半个多世纪,屡屡碰壁,甚至付出生命代价。

他们的坚持,不仅是为了维护家族的权益,更是为了守护历史的真相。

文物是沉默的,但它见证着时代的善恶与美丑。

而信任就像花瓶,碎了就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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