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首长,有个叫孔宪权的怪人来信,说是您的老战友。”

一九五一年,贵州省人民政府主席杨勇看着桌上那封字迹歪歪扭扭的信,眉头紧锁。

当他读完信里的内容,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猛地站了起来,手都在抖:“他还活着?我们都以为他早就牺牲了!”

一个在农村甚至被当成“菩萨”供着的瘸腿瓦匠,究竟藏着什么惊天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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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在贵州遵义枫香镇,提起“跛子瓦匠”,那真没人不知道。

但这出名吧,不是因为手艺多好,是因为这人太怪了。

你说他是个瓦匠吧,他左腿比右腿短了一大截,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干活都费劲。但他偏偏识字,没事就帮十里八乡的村民写写状纸,谁家有个冤屈,他还能帮着出头打官司。

一来二去,老百姓觉得这人神了。甚至有人传言,这瓦匠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是“活菩萨”。

有多离谱呢?当地人甚至跑去要他穿破的草鞋、烂衣服,拿回去烧成灰泡水喝,说是能治病。这操作,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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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宪权也不解释,就这么在乡下混日子。直到有一天,他随手拿起一张糊墙用的旧报纸,眼珠子突然瞪圆了。

报纸上赫然印着一个名字:贵州省人民政府主席,杨勇。

这一刻,那个整天和泥巴打交道的瓦匠不见了,孔宪权的手开始哆嗦。他找来纸笔,写了一封可能会让他掉脑袋,也可能让他重获新生的信。

他赌这一把,就赌杨勇还记得当年娄山关上的那个疯子。

02

时间倒回到一九三五年二月,那会儿的孔宪权,可不是什么瘸子,他是红三军团出了名的“拼命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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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红军二渡赤水,回师要去拿遵义。但中间横着一道鬼门关——娄山关。

这地方地势险得要命,号称“黔北第一险”。国民党那个“双枪兵”头子王家烈(手下不是抽大烟就是拿枪的),正拼了老命调兵要把红军堵在关外。

孔宪权当时是12团的作战参谋,接到的命令就一个字:冲。

二月二十六日那天,杀红了眼。孔宪权带着突击队摸上去的时候,敌人正好也上来了。这下好了,狭路相逢,谁怂谁死。

孔宪权手里的驳壳枪,那是二十响的连珠炮,他也不管什么掩护不掩护了,直接跳出战壕,站直了身子就在那儿扫射。

这操作猛是猛,但也成了活靶子。敌人的机枪手也不是吃素的,对着他就梭了一排子弹。

那是整整六颗子弹啊,全打在他左腿上,胯骨当场就碎成了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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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硬是一声没吭,滚到水沟里,用最后三发子弹又放倒了几个敌人,直到大部队冲上来,他才昏过去。

战斗结束后,孔宪权被抬到了遵义老城的一个教堂里。医生一看那腿,直摇头。那时候哪有什么麻药啊,就弄了点鸦片水给他喝了,然后直接动刀子,把碎骨头一块块取出来。

这就不得不提另一个人了,胡耀邦。

当时胡耀邦也在那个医院养伤,就在孔宪权隔壁。据胡耀邦跟人讲,这孔宪权简直是个神人,刚做完手术,晚上睡觉都在那大喊:“杀!杀!杀!”

吵得胡耀邦一晚上没睡着,但也让他打心眼里佩服:这才是真正的硬骨头,打不死的程咬金。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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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打赢了,但现实的问题来了。

部队要继续长征,要转移。可孔宪权这腿,连动都动不了,怎么走?

按照当时的规矩,团级以上的干部实在是走不了的,就地安置,给留点钱。孔宪权虽然只是个营级,但因为战功太猛,组织上特批,给了他团级待遇。

那是三百块现大洋啊,在当时绝对是一笔巨款。组织上把他托付给了一个叫宋少前的地主。

这事儿听着挺悬,把红军伤员交给地主?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但这个宋少前还真不是一般的地主。他早就受够了军阀的气,觉得红军打跑了王家烈是帮他出气。再加上那时候的人迷信,觉得“红军”带个红字,吉利,把这尊神供在家里能转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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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军走的时候,专门给宋少前拍了照,撂下一句狠话:人交给你了,以后我们回来,少一根汗毛拿你是问。

就这么着,孔宪权在宋家一躲就是二十个月。

这期间,孔宪权心里那个急啊。身边的医生和通讯员为了找部队,偷偷走了,就剩他一个光杆司令。

等到西安事变那会儿,国共合作了,形势好了点。孔宪权想走,去找部队。结果那宋少前死活不干。

为啥?地主怕啊!他心想:万一哪天红军回来了,找我要人,我交不出来,岂不是要被杀头?

这理由,让孔宪权也是没脾气。直到后来抗战全面爆发,世道乱成一锅粥,宋少前琢磨着红军估计是回不来了,这才叹口气,放孔宪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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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走,就是十几年的隐姓埋名。曾经叱咤战场的红军参谋,变成了走路一瘸一拐的泥瓦匠。

如果没有看到那张报纸,也许他这辈子就这么过了。

但历史,在这个时候给孔宪权开了一扇窗。

04

信寄出去那一刻,孔宪权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现在的杨勇可是大首长,还能记得当年那个小参谋吗?

没想到,回信来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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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勇在信里那个激动啊,字里行间都能看出高兴劲儿,他没想到孔宪权还在人间。

但杨勇当时正准备去军事学院进修,没法亲自去接他,就给他指了条明路:直接找湖南省委书记黄克诚。

这黄克诚是谁?那可是孔宪权的入党介绍人!

有了这两个大佬的担保,孔宪权的身份很快就被确认了。这下子,遵义枫香镇炸锅了。那个天天给大伙砌墙、写状纸的瘸子,竟然是老红军,还是大官的老战友!

很快,一纸调令下来,孔宪权摇身一变,成了遵义第七区的副区长。

这要是一般小说,写到这儿就是大团圆结局了,主角从此过上幸福生活。但在真实的历史里,孔宪权的高光时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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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一年,上面要在遵义建个纪念馆,纪念那场挽救了红军的遵义会议。

但这事儿,难如登天。

为啥?因为当年开会的时候是高度机密,别说老百姓,就是一般的红军干部都不知道具体在哪开的。而且这都过去十六年了,遵义城里早就物是人非。

这任务,最后落到了孔宪权头上。组织上觉得,他既是老红军,又是本地通,最合适。

孔宪权接了这个活,那是真当成打仗来干。他拖着那条残腿,带着个皮卷尺,开始在遵义老城里搞起了“刑侦”。

他先是找了个大概其,觉得像是在天主教堂。报告都打上去了,结果北京那边回话了:不对,查了档案,应该是在军阀柏辉章的公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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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公馆?遵义城里姓柏的房子多了去了,哪一间才是?

孔宪权又开始了一轮排查。他拿着相机,把疑似的房子全拍下来,连门窗的样式、周边的街道都画成图,寄给北京的杨尚昆主任辨认。

最后,杨尚昆凭着记忆确认了:就是在楼上,有窗户,靠着天井的那间。

这下终于破案了!

05

找到了地方还不算完,还得复原。

孔宪权为了把柏公馆恢复成当年的样子,把周围的老街坊都访遍了。甚至连当年屋里摆的桌椅板凳是什么样,墙上挂的画是什么内容,都一点点抠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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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五年,遵义会议纪念馆正式成立,孔宪权成了第一任馆长。

一九五八年,邓小平同志来遵义视察。当他看到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会址,听着孔宪权如数家珍的讲解,忍不住拍着孔宪权的肩膀说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话:

你是遵义会议纪念馆馆长最合适的人选。

但孔宪权心里还有个愿望。

一九六四年,纪念馆大修。孔宪权琢磨着,这牌匾还没人写呢。他胆子也大,直接想请毛主席题字。

这事儿在当时看来简直是异想天开。要知道,建国后主席原则上是不给具体的革命旧址题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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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孔宪权就是有股子倔劲。他托人、打报告,那是软磨硬泡。也许是他的诚意感动了上级,也许是遵义会议在主席心中的分量实在太重。

最终,毛主席破例挥毫,写下了“遵义会议会址”六个大字。

当那块金光闪闪的牌匾挂上去的时候,孔宪权站在底下,看着那几个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那一刻,他可能又想起了娄山关的枪声,想起了那些牺牲的战友。

这不仅仅是一块牌匾,这是对那段历史最高的致敬。

后来的几十年,孔宪权就守在这个纪念馆里。

哪怕后来有些外国人来参观,比如那个写《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的美国作家索尔兹伯里,见到孔宪权都得竖大拇指。这老头,本身就是一部活着的历史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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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宪权的故事,说到底就是四个字:不忘初心。

他前半辈子拿着枪,在战场上把骨头都拼碎了;后半辈子拿着泥刀和笔杆子,在废墟里把历史给拼回来了。

一九八八年十一月,孔宪权走了,七十八岁。

胡耀邦听到消息,发来了唁电。

那些年,他在乡下当瓦匠的时候,没人知道他是谁;后来他当了馆长,全世界都知道了那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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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注定是要被写进石头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