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父皇,这位周乾大人,有担当,有能力,更有仁心!是真正的社稷之臣!”
东暖阁里,太子朱标的声音带着一股抑制不住的激动,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
朱元璋没说话,他背对着自己的儿子,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夜色像一口没有底的井。
他站了很久,久到朱标心里的那团火都快要熄灭了。
“这个人,留不得。”
朱元璋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一下子砸进了朱标的心里...
洪武十八年,河南的天,漏了。
雨,一滴也没有。
日头,像个白惨惨的死人脸,天天挂在天上,不死不活,就那么瞪着你。
地,早就不是地了。
是一块被烤焦了的巨大锅巴,用脚一踩,就裂开一道道黑色的口子,像一张张咧开的嘴,无声地嘲笑着天上那个没用的太阳。
庄稼?
早就没了。刚冒出点绿芽,就被晒成了黄土。
村子里,死一样的安静。
以前还能听到几声狗叫,现在,狗都被人吃了。
河南巡抚周乾,站在开封城外的一处高坡上,风吹过来,卷起的不是尘土,是白花花的盐碱末子,呛得人睁不开眼。
他身后,跟着一群官吏,一个个垂头丧气,像霜打的茄子。
“大人,南阳那边,又送来报,说已经开始……开始易子而食了。”一个主簿声音发颤,几乎说不下去。
周乾没回头。
他瘦了,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身上那件巡抚的官袍,空荡荡的,像是挂在一个衣架子上。他来河南上任才两年,来的时候,还是个面色红润的中年人。
现在,看着比路边讨饭的叫花子,也强不了多少。
他已经往京城,送了三道八百里加急。
一道,说河南大旱,赤地千里。
二道,说灾民流离,恳请开仓。
三道,说饿殍遍野,情势危急。
三道奏折,像三块石头,扔进了南京城那个深不见底的湖里,连个水花都没见着。
京城太远了。
从南京到河南,就算快马加鞭,一来一回,也要个把月。
更何况,奏折到了京城,要先到通政司,再到中书省,最后才能到皇上手里。皇上看了,还要跟大臣们商量,再批复下来……
等朝廷的赈灾粮运到,河南,估计就只剩下白骨了。
“大人,咱们……怎么办啊?”身后的官员,快要哭了。
周乾转过身,看着他们。
“怕死的,现在就可以回家了。我不怪你们。”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没人动。
怕死?谁不怕死。可看着满地的死人,那种怕,又不一样了。
“跟我回府衙。”周乾说完,转身就走。
府衙门口,黑压压地跪了一片人。
都是从四面八方逃难来的灾民。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哭喊了,就那么静静地跪着,一双双眼睛,空洞洞地,看着府衙那扇紧闭的大门。
像一群等待死亡的牲口。
周乾从他们中间穿过,没有一个人起来拦他。
他们已经没有那个力气了。
当晚,巡抚衙门,灯火通明。
周乾把所有属官,都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那三份奏折的底稿,拿了出来。
然后,他点燃了一根蜡烛,把那三份写满了他心血和希望的底稿,一页一页地,烧成了灰。
火光,映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从今天起,别再指望京城了。”
“河南,要活下去,只能靠我们自己。”
一个上了年纪的同知,姓王,颤巍巍地站了出来。“大人,您……您这是要?”
周乾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豁出去的平静。
“开皇封仓。”
这四个字一出口,整个书房,死一般的寂静。
皇封仓。
那是老璋爷朱元璋的命根子。是朝廷的储备粮仓。每个皇封仓的门口,都贴着一张盖了玉玺的封条。
上面有朱元璋的亲笔:擅开者,死。
满门抄斩的那种死。
“大人!万万不可啊!”王同知“扑通”一声跪下了,“这是谋反啊!要诛九族的!”
“是啊大人,三思啊!”
“咱们再等等,朝廷的粮食,兴许已经在路上了!”
书房里,跪倒了一片。
周乾没有扶他们。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那些跪着的灾民,还在。一个妇人怀里的孩子,已经没了声息,她就那么抱着,一下一下地摇着,像在哄一个睡着了的孩子。
周乾的眼圈,红了。
他回过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我只问你们一句。”
“是朝廷的规矩重要,还是这外面几十万条人命重要?”
“我周乾,读了半辈子的圣贤书。书上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今天,我若是为了保住我周家上下的性命,眼睁睁看着这几十万大明的子民饿死,那我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传我的巡抚令箭!”
“破开皇封仓,开仓放粮!”
“所有罪责,由我周乾一人承担!”
“你们,谁愿意跟我一起担的,就站起来。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回家,我绝不追究。”
跪着的人,慢慢地,一个一个,站了起来。
他们的脸上,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
河南,不能再死人了。
周乾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第二天一早,他就带着人,直奔开封府最大的皇封仓。
看守粮仓的,是京城派来的仓监,一个姓刘的太监,四十多岁,面白无须,养得白白胖胖,跟外面的灾民形成鲜明对比。
他拦在粮仓门口,捏着兰花指,尖着嗓子说:“周大人,您这是要干什么?这可是皇封仓,没有陛下的圣旨,谁也不能开!”
周乾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他就是一团空气。
“让开。”
“哎哟,周大人,您可别为难咱家。咱家也是奉命行事,这要是开了仓,您掉脑袋,咱家也活不成啊!”刘太监陪着笑脸,想上来拉周乾的袖子。
周乾身后的护卫,一把将他推开。
周乾从护卫手里,拿过一把大斧。
他走到粮仓大门前,看着那张盖着鲜红玉玺的封条,和上面龙飞凤舞的“擅开者死”四个大字。
他举起了斧子。
“周乾!你敢!”刘太监发出一声不男不女的尖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乾手起斧落。
“咔嚓”一声,锁着粮仓大门的巨大铜锁,被劈成了两半。
他把斧子扔在地上,亲手撕下了那张封条。
粮仓的大门,轰然打开。
一股陈年米粮的香气,混合着干燥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粮食,那些跟着周乾来的官吏,和闻讯赶来的灾民,爆发出了震天的哭喊。
但周乾,没有让他们乱抢。
“听着!”他站在粮仓门口的高台上,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广场。
“从今天起,没人会饿死!但粮食,不是白给的!”
他的赈灾,跟别人不一样。
他下令,以县为单位,所有灾民,必须登记造册。识字的,会算账的,分到一旁,负责登记、分发。这一举动,让许多穷困潦倒的书生,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价值。
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青壮年男人,全部编成劳役队。
“想吃饭吗?可以!拿力气来换!”
他启动了几个早就想干,但一直没钱干的水利工程。挖井,修渠,加固黄河大堤。
干一天活,领一天的口粮。不但自己能吃饱,还能多领一份,带回家给老婆孩子。
一开始,有人偷懒耍滑,想磨洋工。周乾也不骂,也不打。他让负责监工的吏员,给每个人发一个竹筹。干完多少活,就换多少竹筹,晚上凭竹筹领粮食。
干得多,吃得饱。干得少,就饿着。
三天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偷懒。工地上,号子声震天响,人人争先恐后。
那些原本东倒西歪、奄奄一息的灾民,眼里,又有了光。
对于那些实在没有劳动力的老弱妇孺,周乾也没不管。
他在每个城里,都搭起了巨大的粥棚。
一天两顿,凭着登记时发的竹牌,排队领粥。
粥很稠,能插住筷子。里面还放了些菜叶和盐巴。
为了防止有人冒领、多领,也为了防止管事的官吏克扣,周乾想了个绝户计。
他让所有领粥的人,当场喝完。喝完,还要把碗底舔干净。
谁要是敢把粥带走,或者偷偷倒掉,当场抓起来,打二十板子。
同时,他派出了好几支巡察队,日夜在河南境内巡逻。
他们的任务,不是抓流民,而是抓那些趁机发国难财的。
河南府有个大粮商,姓王,是本地有名的劣绅,趁着大旱,把家里的粮食价格翻了十倍。还勾结官府,想把朝廷的赈灾粮,低价买进来,再高价卖出去。
巡察队得到消息,连夜就把王家给围了。
人,抓了。粮食,抄了。
第二天,就在粥棚旁边,周乾亲自监斩。
姓王的和他那几个同伙,人头落地。
抄出来的粮食,全部充公。
从那天起,河南的粮价,一夜之间,就稳了。再也没人敢动歪脑筋。
两个月。
仅仅两个月。
河南的局势,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
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民变,没有出现成群结队的土匪。
十多万濒临死亡的灾民,活了下来。
那些被组织起来的劳役队,挖了上百口深井,疏通了几十条河道。龟裂的土地,又重新看到了水的希望。
周乾,成了整个河南的“青天”。
百姓们自发地,凑钱给他做了一把巨大的“万民伞”。
还有人,在家里给他立了长生牌位,早晚一炷香,祈求他长命百岁。
河南的危机,解除了。
周乾的危机,开始了。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天三夜。
写了一份厚厚的奏报。
里面,有他擅自开仓的全部过程。有每一粒粮食的去向,每一笔开支的账目。有以工代赈的工程图纸和劳役名单。
最后,是一份请罪书。
上面只有一句话:“臣周乾,擅开皇封仓,罪当万死,请陛下降罪。”
没有辩解,没有表功。
他把这份关系到他全家性命的奏报,连同那把百姓送的“万民伞”,一起打包,用最快的八百里加急,送往了南京。
然后,他遣散了身边的护卫,脱下了巡抚的官袍,换上了一身布衣。
每天,就在府衙的后院里,种菜,浇水。
等着那把从南京来的,随时可能落下来的,刀。
周乾的奏报,像一颗炸雷,在南京城的朝堂上,炸开了锅。
文官们,吵成了一片。
以吏部尚书为首的一派,认为周乾“虽有擅权之罪,但有救民之功,功过相抵,可降级留用,以观后效”。
以都察院左都御史为首的言官集团,则坚决反对,认为“国法如山,岂能因一人而动摇?今日不严惩周乾,明日便有百个千个周乾效仿,届时地方大员皆拥兵自重,国将不国!”
还有一些墙头草,看朱元璋迟迟不表态,便和起了稀泥,说什么“事出有因,情有可原”,说些不痛不痒的废话。
武将们,大多不说话。他们是粗人,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他们心里,大多是佩服周乾的。是条汉子,敢作敢当。换了他们,可能也这么干。
都察院的言官们,跟疯了一样,一天上八道奏折,弹劾周乾。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翻出来了,说周乾当年在地方做知县时,就“好大喜功,不尊上官”。说他擅开皇仓,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奏折像雪片一样,飞进了皇宫。
但奇怪的是,朱元璋,一反常态。
他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拍案叫好。
他只是把周乾的奏报,和锦衣卫从河南搜集来的所有密报,都锁进了自己的书房。
整整三天,他没有上朝,也没有召见任何大臣。
整个南京城,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沉默里。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们在等,等那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建立大明的皇帝,做出最后的裁决。
第四天晚上,朱元璋把太子朱标,叫到了东暖阁。
东暖阁里,灯火通明。
朱元璋的书案上,摊着两份东西。
一份,是周乾那份写得密密麻麻的奏报。
另一份,是锦衣卫的密报。比周乾的奏报,还要厚。
里面,详细记录了周乾在河南的每一个举动。
他如何登记灾民,如何丈量土地。
他如何将流民编成劳役队,每个队多少人,队长是谁,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他还画了图纸,河南的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哪个地方挖了井,哪个地方修了渠。
甚至,连那把“万民伞”是什么材质,上面有多少个名字,都查得一清二楚。
朱标仔仔细细地,把所有东西都看了一遍。
他越看,脸上的表情,就越是激动,越是敬佩。
“父皇!”朱标把奏报放下,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这位周乾大人,有担当,有能力,更有仁心!他在危难之际,以一人之身家性命,救活了十万百姓。此等‘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古之良臣,是我大明之幸,是社稷之福啊!”
“儿臣以为,不但不应降罪,反而应当重赏!通报天下,以为百官楷模!”
朱元璋没有看他。
他的手指,很粗糙,指甲缝里,似乎还带着当年种地时留下的泥。他的手指,在锦衣卫那些记录着“劳役队”编制的密报上,缓缓地划过。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满脸书生气、宅心仁厚的儿子。
“标儿。”
“你看他,把那十万灾民,组织的如何?”
朱标不假思索地回答:“井井有条,堪称典范!化流民为劳力,既解了眼前之困,又谋了长远之利!他将那些灾民按籍贯、宗族重新编组,选出头人管理,令行禁止,效率极高!其经世济民之才,实乃罕见!”
朱元璋听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朱标,看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宫城。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朱标心里的那股激动,渐渐冷却,变成了一丝不安。
然后,他听到了他父皇的声音。
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朱标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这个人,留不得。”
朱标大惊失色,上前一步,急切地问:“父皇!为何?他救了十万生民,如此天大的功劳,为何要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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