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毅拿着名单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眉头瞬间锁死。
堂堂上海市民主座谈会,特邀的经济学大咖萧纯锦竟然缺席了。
没人知道这位教授去了哪,直到陈毅派人查到底朝天,一个惊人的消息传回市政府:人被江西公安跨省抓走了,罪名是“反动官僚”。
01
1953年3月的上海滩,倒春寒还没过去,风吹在脸上跟刀刮似的。
上海市政府的会议室里倒是人声鼎沸,热气腾腾。这是个大日子,上海市委、市政府召开了民主座谈会。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全是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物,各路民主党派的代表、社会名流、大学里的顶级教授,大家伙儿围坐在一起,那是准备给新上海的建设掏心窝子出主意的。
主持这场会议的是陈毅。这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元帅市长,平时看着乐呵呵的,跟谁都能侃大山,但在这种正儿八经的场合,那也是出了名的严谨。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手里捏着一份特邀嘉宾的花名册,眼神跟探照灯似的在会场里扫了一圈。
突然,陈毅的动作停住了,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他在找一个人,一个叫萧纯锦的大学教授。在陈毅的印象里,这位老先生做学问严谨得要命,平时上课连一分钟都不带迟到的,今天这么重要的会议,怎么连个影子都看不见?座位上空荡荡的,显得特别扎眼。
陈毅提高了嗓门,对着麦克风问了一句:萧纯锦先生来了没有?
会场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底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吭声。大家伙儿都挺纳闷,这萧教授平时挺积极的,今天这是怎么了?工作人员也是一脸懵,赶紧跑去签到处核对,回来的时候脸色有点发白,冲着陈毅摇了摇头,那意思很明显:人没来,也没请假。
这下陈毅觉得不对劲了。他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已经带了点火药味:萧纯锦先生为什么没来?他是应该来的!你们马上去搞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可不是件小事。那会儿建国才没几年,正是这一批知识分子最敏感、最紧张的时候。一个大教授莫名其妙在上海滩玩“人间蒸发”,这要是传出去,上海市政府的脸往哪搁?
散会后,整个市政府的工作人员都忙疯了,到处打听萧教授的下落。最后,还是萧纯锦的一个老朋友王皓时跑去找了萧夫人程孝福,这才把事情的盖子给揭开。
原来,早在十几天前,江西永新县的公安就悄悄摸到了上海,二话不说就把萧纯锦给带走了。那架势,跟抓逃犯也没什么两样。理由听着更是吓人:萧纯锦在国民党时期当过江西省的大官,是“永新封建派别的总后台”,属于要严厉打击的“反动大官僚”。
这一抓,直接把人从上海押回了江西老家,关进了大牢。
听到这个消息,陈毅的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他二话没说,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对着接线员吼了一句:给我接江西省委,找陈正人!
02
要说这萧纯锦是谁?为什么陈毅发这么大火?这事儿要是往回倒腾,那得追溯到三十多年前。
1919年,那会儿陈毅还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子,满脑子都是救国救民的热血,跟着大部队跑到法国去勤工俭学。
那个年代的留学生,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惨。
国内的北洋政府就是个摆设,所谓的“华法教育会”更是个坑货。他们把学生弄到法国就不管了,克扣经费不说,还迟迟不给安排工作。陈毅他们这帮学生,在法国那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有时候还得去菜市场捡人家不要的烂菜叶子充饥。
更离谱的是,1921年,北洋政府为了搞钱打内战,居然还要跟法国签什么“中法大借款”,要把中国的印花税抵押给法国人。这不就是变相卖国吗?
陈毅这暴脾气哪能忍?带着一帮留学生就去抗议,结果被法国警察连打带抓,最后104个人直接被武装押送遣返回国。
这一趟法国之行,书没读成,倒是惹了一肚子气。
回到上海后,陈毅他们穷得叮当响,就在这时候,萧纯锦出现了。
那会儿萧纯锦才28岁,已经是国立东南大学的经济学教授了。他是正儿八经的留美硕士,喝过洋墨水,那是当时顶尖的知识精英。看到报纸上登的陈毅他们的遭遇,这位年轻教授坐不住了。
他特意跑到留学生住的小旅馆去看望大家。在那乱糟糟、满是霉味的房间里,萧纯锦和陈毅第一次见面了。
原本以为就是个普通的慰问,结果两人一聊就是好几个小时。萧纯锦发现,眼前这个衣着寒酸、一脸菜色的年轻人,谈吐不凡,眼光独到,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萧纯锦当场就抛出了橄榄枝,表示愿意资助陈毅去东南大学读书。
这对当时的陈毅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但他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他还要回四川老家,继续为留学生争取权益,不能为了自己前程就丢下大伙儿。
萧纯锦没生气,反倒更佩服这年轻人的骨气。第二天,他又来了,这回没提读书的事,而是直接塞给陈毅100块大洋。
1921年的100块大洋是什么概念?那时候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几块钱,这笔钱够普通人家过好几年日子的。
陈毅拿着这沉甸甸的银元,眼圈红了。这不仅是钱,这是雪中送炭的情义。
03
这缘分还没完。
后来陈毅还是去北京西山的中法大学读了书,巧的是,萧纯锦也被聘请去那里讲课,两人成了正儿八经的师生。
那是陈毅过得最充实的一段日子,也是最穷的日子。学校没经费,学生得自己种菜做饭。萧纯锦心疼这帮学生,周末经常把陈毅叫到家里吃饺子,给他们改善伙食。
但历史的车轮滚得太快,转眼到了1938年。
这时候的陈毅,已经是新四军的领导人,带着游击队在赣南的山沟沟里打游击。而萧纯锦呢?他被江西省主席熊式辉请回去,当了江西省经济建设委员会的主任。
一个是共产党的游击队长,一个是国民党的省府高官。
按照当时的剧本,这两人应该是死对头。
1938年8月,国共合作抗日,陈毅下山去赣州谈判。走进谈判室大门的那一刻,陈毅愣住了。坐在对面那个国民党首席谈判代表,竟然是自己的恩师萧纯锦!
这一幕要是拍成电影,绝对是神转折。
两人眼神一对,谁也没点破这层关系。但在谈判桌上,萧纯锦那是相当“配合”。他不但没有刁难陈毅,反而处处维护,强调“民族大义”,最后顺利达成了协议:国民党撤军,释放关押人员,游击队下山改编。
协议是签了,但国民党那边有些人不干了。
这帮顽固派觉得萧纯锦这是在“通共”,背地里骂他是书呆子误国。更阴险的是,他们虽然签了字,私底下却调集了重兵,准备在陈毅回山的路上搞个伏击,要把陈毅活捉。
这事儿做得极度隐秘,按理说陈毅这次是插翅难逃。
可国民党千算万算,没算到萧纯锦这个“书呆子”有多讲义气。
就在行动的前一天晚上,萧纯锦去妹夫家串门。这妹夫正好刚开完军事会议回来,嘴一瓢,把围剿计划给说漏了。
萧纯锦听完,后背全是冷汗。他表面不动声色,回家后立马和夫人程孝福商量。
第二天一大早,程孝福就出发了。这位平时养尊处优的官太太,硬是坐马车、转步行,冒充探亲进了武功山,把这个救命的情报送到了陈毅手里。
当陈毅在破庙里见到师母的时候,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靠着这份情报,陈毅带着部队提前两天撤离,国民党几千大军扑了个空,气得直跳脚,却死活想不通消息是怎么走漏的。
04
时间到了1943年,抗战最艰难的时候。
经历了“皖南事变”的新四军,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苦。没粮没饷,还要防着日本人的扫荡和国民党的冷枪。陈毅也是没办法了,他又想到了在江西当大官的老师萧纯锦。
这时候的萧纯锦,官做得更大了,是江西省督导粮食生产委员会的主任,手里握着全省的粮食调配权。
一天,两个穿着破旧的中学教师模样的男人敲开了萧公馆的大门。萧纯锦一看,差点没叫出声来——来的人正是陈毅。
陈毅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告诉老师,新四军快断粮了。
这话要是让别人听见,萧纯锦不仅官帽子保不住,脑袋都得搬家。但这老头子硬是没犹豫,和陈毅在密室里商量了一整晚。
最后,萧纯锦搞了个骚操作:他利用职权,给新四军开了合法的购粮公文,把粮食伪装成民用物资,大摇大摆地从九江走水路运给了新四军。
这可是成船成船的粮食啊!救了新四军的命。
这事儿做得太绝,纸终究包不住火。半年后,有人把这事捅到了熊式辉那里。熊式辉气炸了,但考虑到萧纯锦的名望,没敢杀他,直接把他的官给撤了。
萧纯锦倒也硬气,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拍拍屁股辞了职,跑到上海大同大学教书去了,从此不过问政事。
他以为这辈子也就教教书、做做学问了,谁能想到,1953年的一场风波,又把他卷了进去。
05
电话接通了,那头是江西省委书记陈正人。
陈毅握着话筒,语气那是相当严肃,一点客套话都没讲,直接表明了身份。
电话那头的陈正人估计也是一愣,还没来得及解释,陈毅接着就放了狠话,告诉对方,萧纯锦先生是知名的知识分子,更是他的恩师。
陈毅在电话里把话挑明了,抗战时期萧纯锦为党做了多少工作,对新四军是有大恩的。
最后,陈毅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说了那句最关键的话:这个人,绝对不能动!不仅不能动,还要立即放人!给人家赔礼道歉,派专人把他护送回上海来!
陈毅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有坑。
这就是陈毅的风格,恩怨分明,眼里揉不得沙子。在他看来,共产党办事就要讲道理、讲良心。人家当年提着脑袋帮你,现在你翻脸不认人把人家抓起来,这算什么事?
陈正人一听市长发了话,哪里还敢怠慢?赶紧给吉安地委打电话,吉安地委又火急火燎地通知永新县委。
第二天,吉安地委书记亲自跑到县城大牢,把萧纯锦给接了出来。不仅摆酒压惊,还真的按陈毅说的,派专人买了火车票,恭恭敬敬地把老先生送回了上海。
萧纯锦回到上海那天,陈毅亲自去火车站接站。
看着满头白发的老师,陈毅紧紧握着他的手,不停地道歉。那一刻,所有的误会和委屈都烟消云散了。
后来,陈毅还特意把这事向毛主席做了汇报。毛主席听完,只说了一句话,共产党不能不讲人情嘛。
这事儿之后,萧纯锦被安排到了复旦大学当教授,还成了上海市政协委员。老先生在上海安安稳稳地教书育人,一直活到了1968年,享年76岁。
06
萧纯锦这辈子,跟钱打了半辈子交道,跟粮食打了半辈子交道,最后却是因为一次“亏本买卖”救了自己的命。
要是当年他没给陈毅那100大洋,要是抗战时候他为了保官位没给新四军送粮,1953年的那个春天,他可能就真交代在江西的大牢里了。
这人呐,做过的好事,就像是存进银行的本金,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真到了要命的关头,那利息能大得吓人。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有意思,你种下什么因,就能结出什么果。
只是不知道,当年那个举报萧纯锦送粮的人,后来看着老先生坐在复旦大学的讲台上,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大概也只能躲在角落里,感叹一声世事难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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