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砂砂舞厅里,没开窗的场子闷得像个大蒸笼,汗味、廉价香水味、烟臭味搅和在一块儿,熏得人嗓子眼发黏。
天花板上的彩灯昏昏暗暗,转起来跟没睡醒似的,把舞池里的人影晃得歪歪扭扭,说不出的暧昧龌龊。
舞池边上的卡座油腻腻的,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手汗口水,四爷、庄老三瘫在椅子上,一人夹着根烟,脚边的空烟盒被路过的高跟鞋踢得打了个滚。
老杨揣着杯温吞的热茶,坐在旁边,眼睛忍不住往舞池里瞟,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四爷吐了个烟圈,烟圈裹着脂粉味飘出去,被舞池里的人影撞散,他忽然冷笑一声,开口就戳心窝子:“很多男人就一根筋,总想着自己月入几千,去泡月入过万的夜场女,真当自己是情圣嗦?”
庄老三正眯着眼瞅舞池里的妞,那些女人穿得一个比一个露,吊带裙的领口低得快掉到肚脐眼,超短裙短得刚遮住屁股蛋,黑丝吊带勒出一圈圈肉,踩着高跟鞋在男人堆里扭来扭去,腰胯摆得像没骨头。
他闻言愣了一下,随口应道:“哦?这话咋说的?”
“咋说?”四爷弹了弹烟灰,烟灰掉在油腻的桌布上,他声音里满是不屑,“殊不知像个小丑在人家面前蹦跶!她给你提供情绪价值,无非就是想从你这里赚钱,真以为人家看上你那三瓜两枣了?”
庄老三深吸一口烟,猛点头,眼睛瞟到一个穿红吊带的女人,正被个秃顶大爷搂在怀里,大爷的手不老实地蹭来蹭去,女人脸上笑盈盈的。“就是!那些妹儿嘴巴甜得像抹了蜜,哥哥长哥哥短的,听着舒服,其实心里门儿清,哪个是冤大头,哪个是过路客,一眼就看穿了。”
“别指望她会喜欢你,更别指望她会降低要求爱上你。”四爷把烟蒂摁灭在黏糊糊的烟灰缸里,语气更重了,“醒醒吧!不要拿着那三瓜两枣去错付真心,有些女人不属于你,而你也没必要拥有她。懂了吗?”
庄老三连连摆手,又看见个戴金链子的胖男人,把舞女拽到角落里,手直接伸进人家的短裙里。
四爷目光扫过舞池里那些男人,一个个眼神发直,盯着舞女的胸口和大腿,嘴角挂着下流的笑,恨不得把眼珠子黏在人家身上。
“同样是男人,我真想扇几巴掌打醒某些男人。总是幻想夜场的女人给他点情绪价值,那就是对他有好感,甚至爱上他了。这种想法的男人还不少,典型的就是缺乏对女人的了解。”
老杨听得入神,手里的茶都凉了,他瞅见个瘦巴巴的老头,颤巍巍地搂着个年轻舞女,脸凑到人家脖子上闻,舞女皱着眉,却还是往他怀里钻。
老杨忍不住插嘴:“四爷,你怕是遇到过这种事哦?”
“那可不!”四爷瞥了老杨一眼,继续说道,“曾经我在足浴城点了个40岁左右的技师,是个离异的。我问她有没有打算重新找个人组建家庭,她说能碰到缘分的就找。”
庄老三来了兴趣,往前凑了凑,刚好看到个舞女跟男客吵起来,男客想占便宜不给钱,舞女叉着腰骂,领口开得更大,周围的男人都吹着口哨起哄,眼神黏在她身上挪不开。“哦?那缘分哪有那么好碰?”
“我当时也调侃她,说‘来店里找你消费的应该有很多未婚长得帅,或者挺有钱的,找他们就行了嘛’。”四爷模仿着当时的语气,惹得庄老三笑出了声,笑声盖过了舞厅里嘈杂的音乐。
“结果人家咋说?”老杨追问,眼睛还在舞池里瞟,看那些男男女女搂搂抱抱,贴得严严实实,在昏暗的灯光下做着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结果人家开口就说,‘太有钱的又看不上我,年轻的工资都没有我高,我一个月一两万,他起码得两万以上我才谈吧,否则太吃亏了’。”四爷学着技师的腔调,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听到没有?即使年龄大了,长得也一般,但女人骨子里就是慕强的,就是想找收入比她高的。”
庄老三咂咂嘴,看着舞池里一个穿黑丝的舞女,正被两个男人围着,她左右逢源,手在两个男人的口袋里摸来摸去,脸上笑得花枝乱颤。“这话实在!啥子情啊爱啊,在票子面前,都得靠边站。”
四爷点点头,目光望向舞池里晃动的人影,那些男人的手在女人身上乱摸,女人的笑里藏着算计,灯光一暗,更是肆无忌惮。
语气里多了几分唏嘘:“可即便如此,那些50后、60后的大爷们还是乐此不疲。”
“可不是嘛!”庄老三接过话头,“一曲5块10块,包场300,有人说是买笑,有人说是买醉。”
四爷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看着那些大爷们,把退休金掏出来,换舞女片刻的温存,眼神里满是空虚。
“其实想想,那个散尽家财跳了20年舞的男人,买的哪里是舞伴,分明是这后半生无处安放的寂寞。”
老杨听完,沉默了半晌,看着舞厅里乌烟瘴气的样子,那些暴露的女人,猥琐的男人,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才开口道:“还是你们成都这边的舞厅有意思,讲究个‘耍’字,气氛和谐。”
“那是!”四爷挺直腰板,一脸自豪,又想起重庆那些乱糟糟的场子,“反观重庆杨家坪那些场子,简直没得比。我听说有一回,几个保安为了15块门票钱,能围着个女人差点动手,那副‘不得了’的嘴脸,真是把底裤都露出来了。”
庄老三哈哈大笑,拍着大腿,烟灰掉了一身也不在意,看着舞池里又一对男女搂在一起,男人的手已经伸进了女人的衣服里。
“要我说,还是我们成都安逸!耍得开心,耍得自在,哪来那么多扯皮的事!”
舞厅里的音乐声又响起来,是那首老掉牙的《甜蜜蜜》,调子被唱得腻腻歪歪,混着男人的哄笑和女人的娇嗔,在浑浊的空气里飘来飘去。
卡座上的三人相视一笑,又各自点上一根烟,在昏黄又暧昧的灯光下,继续聊着那些关于舞厅、关于人生的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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