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准动!这是我儿子!”
1955年春天,朝鲜大榆洞的后山上,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位满头银发的朝鲜大娘,死死地护在一座土坟前,那架势,仿佛谁敢上前一步,她就要跟谁拼命。
站在她对面的,是一群身经百战的中国志愿军军官,此刻却一个个手足无措,红着眼眶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坟里埋的到底是谁?为什么一位异国他乡的老母亲,会为了一个中国烈士,不惜以命相护?
当带队的首长含着泪,颤抖着说出烈士父亲名字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接下来的那一幕,让在场所有的七尺男儿泪流满面。
01
这事儿吧,得从1955年的那个春天说起。
那时候抗美援朝战争已经结束了,咱们志愿军的大部队开始陆续撤离,但在撤离之前,有一件顶重要的大事儿得办,那就是把散葬在朝鲜各地的烈士遗骸,集中迁葬到位于平安南道桧仓郡的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陵园。
这也算是给牺牲的兄弟们一个交代,让他们在异国他乡也能有个安稳的“家”,能和战友们聚在一起,不再孤单。
那天一大早,志愿军的一位首长带着几名战士,手里拿着铁锹和花圈,心情沉重地来到了大榆洞的后山。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这里有两座不起眼的土坟,其中一座,埋葬的是志愿军司令部的一位“刘秘书”。
这活儿本来挺顺利,战士们干活也利索,可谁也没想到,刚准备动土,意外就发生了。
一位穿着白裙长袄的朝鲜大娘,手里牵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气喘吁吁地从山下跑了上来。
大娘一看战士们手里的铁锹,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甩开孙女的手,疯了一样扑到了那座坟包上,整个人呈“大”字形趴在那里,哭喊道:“你们要干什么?谁也不准动他!”
带队的首长赶紧上前劝说,想着解释清楚就没事了。
首长蹲下身子,温和地说道:“阿妈尼(大娘),您误会了,我们是志愿军,我们要把烈士请到陵园去,那是专门给英雄住的地方,比这荒山野岭的强多了。”
可这大娘根本听不进去,她那双手死死抓着坟头的黄土,指甲缝里全是泥,哭着摇头:“我不信!你们就是想把他带走!他是我的儿子,他答应过我不走的,我要守着他,谁也别想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这一嗓子,把在场的战士们都喊懵了。
大家面面相觑,心里都在犯嘀咕:这档案上明明写着烈士是中国人,还是个湖南伢子,怎么突然冒出个朝鲜妈?
这事儿不仅战士们想不通,就连大榆洞附近的村民们一开始也纳闷。
但你要是回到五年前,回到那个战火纷飞、天寒地冻的1950年,你就会明白,这就不是什么误会,这是一段拿命换回来的母子情。
02
1950年10月,那是个冷得能把石头冻裂的冬天。
几十万中国好儿女,跨过鸭绿江,那是真的雄赳赳气昂昂,但也是真的苦。
志愿军司令部就设在平安北道的大榆洞,这里以前是个金矿,有点矿洞能防空,隐蔽性好。
随着司令部来的,有个高高大大的年轻干部,大家都叫他“刘秘书”。
这小伙子长得精神,眉宇间透着股英气,但一点架子都没有,见人总是笑呵呵的。
那时候,为了保密,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就连和他朝夕相处的战友,也只知道他姓刘,是彭老总身边的机要秘书,俄语说得特别溜。
刚到大榆洞的时候,这地方被美国飞机炸得不成样子,到处都是残垣断壁,老百姓的日子过得那是真苦。
这个“刘秘书”呢,闲不住。
只要手里没工作,他就不在屋里待着,非要往老百姓村里跑。
你想啊,那是战争年代,语言又不通,老百姓看着当兵的多少有点怵,但这“刘秘书”有绝招——干活。
谁家柴火没劈,他上去就是几斧头,干净利落;谁家房子漏风,他找来泥巴就给糊上。
他和朴真真大娘的缘分,就是在一口井边结下的。
那天,朴大娘正在村口的井边发愁。
因为怕美国鬼子投毒,村里人之前把井口用大石头给堵死了。现在志愿军来了,大家想喝水,可那石头几百斤重,朴大娘一个五十岁的老人,带着个五岁的小孙女,哪能搬得动?
她正拿着绳子在井边使劲儿,脸憋得通红,那石头就是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候,一双有力的大手接过了她手里的绳子。
朴大娘抬头一看,是个穿着志愿军军装的年轻人,个子很高,笑容很暖。
“刘秘书”二话没说,把袖子一挽,裤腿一卷,直接就跳进了冰冷刺骨的井水里。
那是10月的朝鲜啊,水冷得像刀子一样扎人。
他在井底下,用肩膀扛,用手推,硬是把那一块块大石头给弄了上来。
等他爬上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嘴唇冻得发紫,腿都在打哆嗦,可他看井水通了,咧开嘴笑得像个孩子。
朴大娘看着这小伙子,心疼得不行,赶紧倒了一碗热水递过去,用朝鲜语说了句:“阿妈尼给你暖暖。”
“刘秘书”接过水,咕咚咕咚喝完,学着大娘的口音,喊了一声:“阿妈尼!”
这一声喊,直接喊到了朴大娘的心坎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年轻人,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小伙子在万里之外的北京,也有个日夜牵挂他的老父亲;她更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刚刚结婚不到一年,就把新婚妻子留在了家里,义无反顾地来到了这个生死未卜的战场。
从那以后,这“刘秘书”只要有空就往朴大娘家跑。
帮着挑水、扫院子,有时候还逗逗大娘的小孙女“小龙女”。
一来二去,这感情就深了,村里人都说,朴大娘这是捡了个中国好儿子。
03
如果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哪怕苦点累点,也是个念想。
可战争这东西,最不讲理,它专挑美好的东西毁。
1950年11月,美国人的飞机那是越来越猖狂。
他们仗着有制空权,在天上横冲直撞,看着地面的房子就炸,看着冒烟的地方就扫射。
有一天,几架美军的B-26轰炸机像一群黑乌鸦一样,呼啸着飞过了大榆洞的村庄。
随着几声刺耳的尖啸,几枚燃烧弹直接砸在了朴真真家的茅草屋上。
轰的一声,大火瞬间冲天而起。
那时候的茅草屋,全是干草和木头,遇火就着,眨眼功夫就成了一片火海。
朴大娘当时正在院子里,巨大的气浪直接把她掀翻在门槛上,摔得头破血流。
她顾不上疼,拼了命地往屋里爬,嘴里撕心裂肺地喊着:“小龙女!我的孙女还在里面啊!”
可是火太大了,热浪逼得人根本靠不近,房梁烧得噼里啪啦直响,眼看就要塌了。
周围的村民急得直跺脚,可谁也不敢往里冲,那进去就是送死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道绿色的身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来。
是“刘秘书”!
他正在附近执行任务,一看村里起火,扔下东西就跑了过来。
看到朴大娘趴在地上哭喊,又看了看那快要倒塌的火房子,他没有一秒钟的犹豫。
他抄起旁边水缸里的一盆凉水,兜头就把自己浇了个透心凉,然后大吼一声,一头扎进了那滚滚浓烟里。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时间仿佛过得特别慢。
一秒,两秒,三秒……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屋顶的一根着火的横梁砸了下来。
“完了!”有人惊呼出声。
就在大家绝望的时候,那道绿色的身影撞开了燃烧的门框,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他怀里紧紧护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小女孩,正是小龙女!
“刘秘书”身上的军装已经被烧得破破烂烂,头发烧焦了一大片,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烟熏火燎的痕迹,手背上也被烫起了一串大水泡。
但他根本顾不上自己,先把孩子递到了朴大娘怀里,喘着粗气问:“阿妈尼,孩子没事吧?”
朴真真紧紧抱着孙女,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救自家孩子连命都不要的中国小伙子,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抓住他全是水泡的手,哭得肝肠寸断:
“儿啊!你就是我的亲儿子!我的好儿子啊!”
从那天起,这声“儿子”,朴大娘叫得理直气壮,叫得刻骨铭心。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这种拿命换命的交情,比血缘还要亲,比金子还要重。
04
可是,谁能想到,这老天爷有时候就是不开眼,专挑好人下手。
1950年11月25日,这个日子,刻在了所有志愿军将士的心里,也成了那个冬天最冷的记忆。
那天早上,大榆洞的气氛异常紧张。
麦克阿瑟那个狂妄的家伙,叫嚣着要发动“圣诞节攻势”,让美军士兵回家过节。
志愿军总部正在紧锣密鼓地部署第二次战役,彭德怀司令员几天几夜没合眼,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上午11点左右,天空中传来了嗡嗡的马达声。
四架美军的B-26轰炸机在大榆洞上空盘旋了一圈。
大家都以为它们是去炸鸭绿江大桥的,因为它们没有投弹,直接往北飞走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以为躲过了一劫。
可这些狡猾的美国飞行员,玩了个回马枪!
它们飞走没多远,突然一个掉头,关闭了引擎,顺着风悄无声息地滑翔了回来。
等到大家听到声音的时候,飞机已经到了头顶上。
那是几十枚凝固汽油弹啊,像下雨一样倾泻而下,直接砸向了志愿军司令部的作战室。
要知道,那作战室就是个简易的铁皮木板房,最怕的就是火。
那一瞬间,上千度的高温直接把房子吞噬了,铁皮都被烧红了,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焦糊味。
当时,彭德怀司令员刚刚被警卫员强行架到了防空洞里,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可是,为了抢救重要的作战地图和机要文件,“刘秘书”和另一位年轻的参谋高瑞欣,还没来得及跑出来。
火海封门,根本无路可逃。
外面的战友们疯了一样想往里冲,可是那火势太猛了,凝固汽油弹沾到什么烧什么,根本扑不灭。
大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座房子化为灰烬,听着大火燃烧的声音,心都在滴血。
火灭了以后,战士们在废墟里翻找。
最后,只找到了两具烧焦的遗体,已经完全分辨不出模样了。
那一刻,空气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都摘下了军帽,低下了头。
怎么辨认谁是谁呢?
最后,还是在其中一具遗体的手腕上,发现了一块被烧得变了形的表壳。
那是一块苏联产的手表,是“刘秘书”出国前,他的岳母送给他的结婚礼物。
凭着这块表,大家确认了,这位牺牲的“刘秘书”,就是毛主席的长子——毛岸英。
那年,他才28岁。
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正是想干一番大事业的时候。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和朴大娘告个别,还没来得及再听一声“阿妈尼”,就永远地倒在了这片异国的土地上。
05
毛岸英牺牲的消息,彭德怀司令员是硬着头皮发回北京的。
据说,彭总写那封电报的时候,手抖得连笔都拿不稳,写了撕,撕了写,短短一百来个字,耗尽了他一生的力气。
电报传到北京中南海的时候,正是深夜。
周总理看了电报,眼泪夺眶而出,他不忍心把这个噩耗告诉正在指挥全国战局的毛主席,就把电报压了下来。
直到一个多月后,也就是1951年的1月,周总理才找了个机会,把这封电报交给了毛主席。
那天的菊香书屋,安静得让人害怕。
主席接过电报,看了很久很久。
他没有大哭,也没有失态。
他只是默默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可是火柴划了几次都没划着。
他的手在抖,心在碎。
那是他最疼爱的大儿子啊!是从小跟着他在上海流浪,在苏联吃苦,好不容易回到身边,刚刚成家立业的大儿子啊!
过了良久,主席抬起头,眼眶湿润,却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打仗嘛,总难免要有牺牲,谁让他是毛泽东的儿子呢。”
这句话,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像一座大山。
后来,有人建议把毛岸英的遗骨运回国内安葬,毕竟是主席的长子,落叶归根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主席拒绝了。
他说:“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就让他留在朝鲜,和他的战友们在一起吧。”
这是一个父亲的决定,更是一个领袖的胸怀。
但是,这些事情,远在朝鲜大榆洞的朴真真大娘,一点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像亲儿子一样的“刘秘书”没了,是为了帮大家打鬼子没的。
她在后山上,给“刘秘书”堆了一座坟,没事就带着小龙女去坟前坐坐,拔拔草,添添土,说说悄悄话。
在她的心里,这就是她的儿子,她要替那个远在中国的母亲,守好这个孩子。
06
镜头切回到1955年的那个春天。
朴真真大娘趴在坟头上,哭得嗓子都哑了,那架势,仿佛只要她一松手,儿子就会再次消失一样。
“阿妈尼,求求您了,让我们迁吧,这是组织的命令。”
志愿军首长也是急得满头大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知道大娘是好心,是舍不得,但这事儿没法通融啊。
可大娘就是不听,她一边哭一边拍着坟包:“什么命令不命令,我不管!他是为了救我们死的,他的魂就在这儿,你们把他带走了,他想家了怎么办?他想阿妈尼了怎么办?”
这质朴的话语,像锤子一样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战士们都低下了头,有的甚至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僵持了许久,志愿军首长知道,再不把实情说出来,这坟今天是迁不成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轻轻地扶住大娘颤抖的肩膀,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阿妈尼,您知道这位烈士是谁吗?”
大娘愣了一下,泪眼婆娑地抬起头:“他不就是刘秘书吗?是我的好儿子啊。”
首长摇了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阿妈尼,他不仅是您的儿子,他也是全中国人民的儿子。”
“他的真名叫毛岸英。”
“他是中国人民伟大领袖,毛泽东主席的大儿子!”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瞬间在山谷里炸响。
朴真真大娘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什么?毛主席……毛主席的儿子?”
她喃喃自语,脑海里闪过那个帮她掏井的背影,闪过那个冲进火海的身影,闪过那个笑着喊她“阿妈尼”的笑脸。
那个和她一起吃粗粮、干农活,一点架子都没有的年轻人,竟然是那位领导着亿万中国人民的毛主席的儿子?
大娘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她猛地转过身,看向那座不起眼的土坟。
原来,为了帮她们打跑侵略者,毛主席竟然把自己最亲的儿子都送到了前线!
原来,为了救她的孙女,毛主席的儿子竟然把命都搭上了!
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和感动,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这位朝鲜老人的心。
她突然挣脱了首长的搀扶,转过身,面向北方,面向北京的方向。
扑通一声!
朴真真大娘双膝跪地,把头深深地埋进了泥土里,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毛主席啊!您的儿子……是为了我们才……”
她长跪不起,泪水打湿了身下的黄土。
在场的所有志愿军战士,齐刷刷地摘下军帽,对着北京的方向,对着这座土坟,致以最崇高的军礼。
山风呼啸,松涛阵阵,仿佛也在为这位伟大的战士,和这份跨越国界的母子情,唱着最后的挽歌。
07
后来,毛岸英的遗骨还是迁走了。
他被安葬在了桧仓郡的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陵园,那里有翠柏环绕,有战友相伴。
在他的墓碑上,刻着郭沫若先生题写的七个大字:“毛岸英同志之墓”。
没有显赫的头衔,没有特殊的装饰,只有那块花岗岩墓碑,静静地立在半山腰,面朝祖国的方向。
每年清明,都会有无数的朝鲜百姓和中国同胞去祭奠他。
而那位朴真真大娘,直到去世前,还念念不忘那个被她唤作儿子的年轻人。
她常对小龙女说:“孩子,你要记得,你的命是中国舅舅给的,他是毛主席的儿子,是咱们全家的大恩人。”
这事儿过去这么多年了,每次提起来,还是让人心里堵得慌,又暖得慌。
你想啊,那是怎样的一种精神?
一个国家领袖的儿子,在战场上隐姓埋名,和普通战士一样吃苦,和普通百姓一样生活,最后为了救人,为了工作,把一腔热血洒在了异国他乡。
这才是真正的“也是血肉之躯,也是人生父母养的”。
如今,咱们的日子好了,再也不用怕谁家的飞机在头顶上扔炸弹了。
但咱们得知道,这好日子是怎么来的。
那是一代人吃了几代人的苦,是一代人流了几代人的血换来的。
在那个烈士陵园里,躺着的不仅仅是毛岸英,还有十几万个像他一样的中华好儿女。
他们把青春定格在了20多岁,把生命留在了那片冰天雪地里,才换来了咱们今天的挺直腰杆。
这笔账,咱们这辈子,下辈子,都不能忘。
你看那陵园里的松树,一年四季都那么绿,就像他们的精神一样,永远都不死。
这就叫,青山处处埋忠骨,日月同辉照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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