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甘祖昌,已经是少将了。
可村里人最常叫他的,不是“将军”,也不是“首长”,而是“财政部长”。
这称呼,是家里人起的。
不是开玩笑,而是实打实的管账管到底。
每天菜金不能超一块钱,就连他爱人龚自珍,一个在新疆当过干部、每月拿150多块工资的老革命,想买点啥也得先打报告。
孩子们小时候不服气,问妈妈:“为啥你挣的钱也得交给爸爸?”龚自珍笑着说:“他当过几十年后勤,知道钱怎么花不浪费。”
可这事儿听着虽然节省,细想却不简单。
那年头,甘祖昌的工资是330多块,加上龚自珍的,俩人月收入接近500元。
那时候县长一个月也就百十块钱,他们家真要想过点好日子,绰绰有余。
可是谁也没见他们家吃肉喝酒,穿衣打扮更是简单到极点。
甘祖昌常年穿的是用白布染成蓝灰色的衣服,一块布不到两块钱。
一穿就是十年。
补了又补,最后实在穿不动了,就剪下来给他媳妇做鞋底。
有一次,他媳妇偷偷给他煮了一碗白米饭。
那会儿家里人都吃糙米,他因为在新疆受过伤,咀嚼困难,吃硬饭特别费劲。
想着他不容易,她特意舂了一些白米,想让他吃得轻松点。
结果饭刚端上桌,甘祖昌脸就沉下来了:“大家都吃糙米,我吃白米,这怎么行?”
谁知道,这可不是偶尔一两次。
三年困难时期,县里想给他配些茶油、猪肉、面粉,他一听就急了:“我要是收了这些,跟老百姓还算一个样吗?”后来这些东西一律退回,谁劝都没用。
说起来,这么“抠门”的人,反倒是村里修路、修桥、买农具的时候,出钱最痛快的。
他那三百多块工资,大半都花在了这些地方。
别人有点钱想着改善生活,他却想着怎么让村里人少走泥巴路、能有电用、能读书识字。
这事儿得从他为什么回乡说起。1957年的时候,他已经是少将,军队地位不低,工资稳定,生活条件也不错。
可就在别人都觉得他会继续升迁的时候,他突然提出要辞职回老家种地。
那时候正是国家最需要干部的时候,他这么一走,不少人都不理解。
可他自己很清楚。
他说:“我本来就是农民出身,回到土地上,不丢人。”
可这事也没那么简单。
他不是回去养老,而是带着全家一起种田、修路、建桥。
刚回去那年,村里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夏天下雨,孩子们上学得脱了鞋裤,卷着腿走泥水。
甘祖昌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他自己掏工资,买水泥、请人、拉材料,带着村民一点点把路修出来。
有一次,有人看他穿得太破,劝他说:“老甘,你这身打扮,谁知道你是少将啊?”他回了一句:“穿得像个农民不是正好吗?我早不是干部了。”
他也不是不讲身份。
只是他觉得,干部就该为老百姓做事。
他常说:“大家争着要的,我们不要。
人家不要的,我们要。”
这样的人,在那时候并不多。
很多人一旦离开部队、离开机关,就开始想着安逸。
可他不一样。
他是真把“为人民服务”当成一辈子的事在做。
有个细节挺让人印象深的。
他买布给全家做衣服,都是一毛七分钱一尺的白龙头布。
买回来后自己染色,染成蓝的、灰的、黑的,全家老小穿得像个“统一着装队”。
孩子小时候不爱穿,说这也太土了。
他就说:“干净、结实、便宜,还要啥花样?”
后来这些孩子长大了,有的当了老师,有的进了机关,有时候想起小时候穿补丁衣服、吃咸菜稀饭,心里不是没怨过。
可再后来他们明白了,父亲不是不想让他们过好日子,而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1986年,甘祖昌去世。
那天村里人自发来了很多。
没有花圈,没有挽联,也没有官式仪式。
他的骨灰就埋在村口老松树下。
他早就交代好了:“不立碑,不修坟,不搞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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