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多久没有在清晨,安静地、只为自己吃完一顿早餐了?不是站在灶台边囫囵吞下昨夜剩的粥,不是在送孩子上学的车里啃两口面包,也不是在打卡前的办公桌前就着PPT喝一杯速溶咖啡。我说的,是一顿真正意义上的、松弛的、带着某种仪式感的、属于自己的早餐。这个念头,在我于三亚酒店的餐厅偶遇颖儿和她女儿小月亮的那一刻,毫无预兆地、尖锐地刺进了心里。
那是一个寻常的度假早晨,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把白色的餐布晒得发亮。餐厅里人影稀疏,空气里是咖啡香和热带水果甜润的气息。然后,我就看到了角落里的她们。颖儿穿着一身素雅的亚麻色连衣裙,宽檐草帽放在一旁,脸上脂粉淡施,几乎看不出什么妆感,却有一种被阳光和海风滋养过的、透亮的好气色。她正微微侧着头,听对面那个穿着小泳衣、头发还微湿的小姑娘兴奋地比划着什么,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柔软的笑意。那小姑娘,应该就是七岁的小月亮,脸蛋红扑扑的,面前摆着一个吃了一半的、造型可爱的华夫饼。
画面美好得像一幅杂志插图。可真正击中我的,不是“明星光环”,而是那种我几乎已经要从字典里遗忘的、名为“闲适”的状态。她拿起玻璃杯喝橙汁的动作是慢的,她切盘子里水果的动作是慢的,她看着女儿说话时,整个人的线条都是舒缓而柔软的。没有频频看手机的焦灼,没有催促孩子“快点吃”的不耐,更没有那种身处公共场所时下意识的、绷紧的戒备感。那顿早餐,于她而言,似乎不是一个需要匆忙完成的任务,而是度假中一个理应被好好享受的、温暖愉悦的组成部分。
而我呢?我上一次这样吃早餐是什么时候?记忆模糊得像是上辈子。我的清晨,是一部精确到分秒的、兵荒马乱的战争片。脑子里滚动播放的是待办事项:孩子今天有课外班,书包水壶检查了吗?老父亲降压药快没了,得记得去买。上午公司有会,那份报告最后两个数据还需要核实。至于早餐,不过是给身体添加的“燃料”,是在这些事项夹缝里见缝插针完成的动作。味道?不重要。氛围?谈不上。常常是咖啡凉了,面包硬了,才想起它们的存在。我的“早餐”,早已失去了它作为一天开端、抚慰身心的本意,沦为了生存流水线上一个冰冷的环节。
颖儿和小月亮轻声的交谈断断续续飘过来,不是关于功课,也不是关于接下来必须去哪个景点打卡,而是在讨论昨天沙滩上捡到的贝壳哪一枚最漂亮,猜测泳池里那条蓝色的小鱼今天会不会再出现。小月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毫无负担。我忽然想起我女儿,同样的年纪,她的早餐时间常常伴随着我的唠叨:“牛奶必须喝完,不然长不高。”“专心吃,别玩那个勺子!”“快点,校车要到了。”我把焦虑、要求和时间压力,不动声色地混进了她的麦片粥里。我有多久没看到她在清晨这样无忧无虑、单纯只为一件小事快乐的样子了?而我,又有多久没有允许自己,拥有这样一件“无用”却快乐的小事了?
我们这一代人,四十岁到五十岁,像是被架在生活之火上匀速旋转的烤架。上面是渐渐年迈、需要我们成为“屋檐”的父母,下面是快速成长、需要我们全力托举的孩子,中间是自己不敢停歇、也不能停歇的事业。我们熟练地扮演着员工、家长、子女的角色,却唯独越来越生疏于如何做自己。我们总说“等孩子大了”“等退休了”,可“自己”被无限期地后置,在等待中悄然蒙尘、褪色。我们看到年轻人的恣意洒脱会觉得遥远,看到老年人的含饴弄孙又觉得还未轮到,我们卡在中间,活得最“有用”,也最“忘我”。
颖儿那一刻的松弛与美,之所以像一颗投进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正是因为它照见了我们生活中那份普遍的、沉重的“缺席”。我们缺席的,不仅仅是一顿悠闲的早餐,而是一种对自我感受的郑重关照,是一种从多重身份中暂时抽离、纯粹享受生命当下的能力。那份“度假风”打扮背后的惬意,是我们用多少业绩、多少付出、多少“为你好”也兑换不来的奢侈品。它无关财富,只关乎心境;它需要的不是遥远的三亚阳光,而是内心对自己的一次“特赦”。
她们起身离开时,小月亮蹦蹦跳跳地牵1着妈妈的手。颖儿帮女儿正了正歪掉的小草帽,动作自然又温柔。那一刻的画面,依然很美。但我不再仅仅是欣赏或羡慕一个遥远的明星生活片段。我拿起手机,没有拍照,而是关掉了屏幕上那些未读的工作群消息,给女儿的老师发了一条信息,请她今天帮忙提醒孩子多喝水。然后,我给自己又要了一杯咖啡,这一次,我决定好好品尝它的香醇,看看窗外摇曳的椰子树,什么也不去想。
我知道,回到我生活的城市,清晨的战争依然会准时上演。但我或许,可以从明天的早餐开始,试着让它不那么像一场战役。哪怕只是提前十分钟起床,给自己煎一个漂亮的太阳蛋,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完。找回那份“为自己”的仪式感,或许,就是我们这个年纪的人,在负重前行中,能为自己保留的最温柔、也最重要的一处“度假地”。生活依然具体而琐碎,但我们可以选择,在某个缝隙里,为自己吹起一阵带着咸味的海风。那风里,有我们几乎遗忘的,属于自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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