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泉的深秋，是从一阵阵清甜开始。山风吹过橘园，枝头的果子渐渐染上金黄，像被阳光一一点亮。
对丁蔚慧来说，这是一年中最忙的时节——11年来，她几乎把所有心力，都放在了这片55亩的橘林间。
1
一
2012年，丁蔚慧嫁到涌泉。这里是著名的“橘乡”，蜜橘的种植历史始于三国时期。橘子之于涌泉，不只是农产品，也是一种延续千年的生活方式。
起点并没有什么特别。公婆是种了一辈子橘子的果农，习惯把果子直接卖给批发商，省事却赚不到多少钱。嫁到涌泉的第二年，丁蔚慧开了第一家网店，卖的就是自家橘子，也从此开启了自己专业卖橘子的漫长生涯。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给橘子分级——好果卖好价，一般果走平价。这个在她看来再自然不过的决定，却让收入翻了一倍多。
随着订单越来越多，2016年，她和丈夫成立了百木生水果专业合作社。“百木生”，这个简单却有生命力的名字，像她本人一样，不张扬，却充满了茁壮的生命力。
2023年，她投标中了村里的农业用地，建了700平方米的厂房，日发货能力最高可达5000箱。橘子季里，她常常从清晨忙到深夜，一天的工作量，抵得上别人三天。“在我理想的生活里，本该也有这样一处庭院，喝茶、焚香、听雨、数星、读书、作画、吟诗、抚琴、对弈；现实是摘橘子、拣橘子、买包装、接单、打包、发货、售后、算账、打扫仓库。”丁蔚慧笑着说，眼角挤出淡淡的皱纹，是对她这份营生的热爱。
在她身上，你几乎感受不到焦躁，即便今年的利润“还不到去年的一半”。她身上更多的是，一种沉稳的节奏感。
这种节奏，大部分来自她的学习能力。从涌泉镇电子商务协会的秘书长到如今的顾问，她不仅把自己的橘子卖好，也更愿意把经验分享出去。这个成立于2015年的协会，80%以上是年轻果农。大家一起推动包装改革、快递报价会、技术培训和直播培训，也参与策划联欢会、研学活动、电商文化节。作为“其中的佼佼者”，有人遇到问题，第一时间想到找她；有人走弯路，她会把自己踩过的坑一一讲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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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丁蔚慧在直播卖橘子上反复尝试。直播间换了四个，主播换了七八个，她也亲自出镜，反复练习话术，结果却并不理想。“这是最折腾的一年，但没关系，明年继续。”她在朋友圈坦然写道，“晚上看到阳台上的花开了，挺意外的。原来不经意间也可以收获惊喜。梦想还在，兴趣还在，我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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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卖了11年橘子，丁蔚慧发出货品，又收到过来自全国各地的礼物，“大闸蟹、麻花、牛奶、牛肉干、月饼、茶叶、耙耙柑、菠萝蜜、荔枝、百香果……还有作家们亲笔签名的书。”她骄傲而满足，“都是客人寄来的”。
能收获这些，丁蔚慧觉得，靠得是专业和坦诚。
橘子季，她的朋友圈很是充实，“有橘农采摘的辛劳身影，有打包封装的细致过程，也有顾客满是赞誉的反馈截图”。她讲橘子，像介绍一个熟识多年的朋友——哪里好，哪里普通，说得清清楚楚。“一棵树上的果子，从两块到十五块都有，不能因为‘涌泉蜜桔’四个字就混着卖。”
今年果子高蒂头偏多，精品果比例下降，果农压力很大。她也把这些情况给顾客讲得明明白白：“精品果是不会降价的，因为有固定的客户群；也有四五十元一箱的，比如果径75毫米以上的‘大炮’；而极少量的‘贡品’，一棵树也挑不出几个，卖到50元以上一斤，靠的是稀缺性。”她不迎合市场的浮躁，而是用专业抵抗情绪。
橘子成熟晚了半月，她在朋友圈如实说明原因，宁愿承担退款，也不愿让人吃到生涩的果子。果子熟透了，她拍视频给客户看，橘皮上还挂着霜气，“现在可以安心发了”。没有销售话术，只有信任在生长。
繁忙的橘子季快要过去，丁蔚慧终于有时间去看一场戏。作为戏迷，她能背下大段戏词，爱中国古典文化，也能写出清澈而有灵气的文字。这些，是橘园之外，她的精神自留地。“白天卖橘子，晚上看戏，也是一种减压的方式，人总要有一段属于自己的时间。”
站在仓库外，丁蔚慧的目光落在成片的橘林，表情淡然。不喧哗、不急促，她在自己的节奏里，稳稳向前。
橘香为证，这11年，她不仅把橘子卖出了价值，也把自己，活成了一种令人信服的存在。
望潮客户端记者 彭洁/文、摄、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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