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天傍晚,我刚把晚饭端上桌,门就被敲响了。

打开门,我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女人,是楼下那个整天找我麻烦的孙丽梅。

可她今天的样子跟之前判若两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站在门口,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孙丽梅开口道:"顾念是吧?我能进来说几句话吗?"

我侧身让她进了屋。

她站在客厅中央,盯着我花了三万块刚铺好的软木地板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说出了一句让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话。

孙丽梅咬着嘴唇道:"你这地板,能不能换回去?"

我彻底懵了,反问道:"换回去?"

她点点头,眼眶突然红了,哽咽着道:

"对,换回原来那种,我求你了,多少钱我们出。"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女人之前天天来敲我的门,骂我走路声音大,害得她婆婆睡不着觉。

她男人更绝,半夜三更敲暖气管报复我,敲得我整宿整宿睡不着。

我忍了三个月,花了三万块铺地板,好不容易换来安宁。

现在她却让我换回去?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孙丽梅站在那里,忽然捂住脸蹲了下去,肩膀剧烈地抖动。

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

孙丽梅哭道:"我婆婆她......她其实......"

话没说完,她就哭得说不下去了。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件事的真相,可能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我今年34岁,是个做电商运营的自由职业者。

说白了就是在家办公,每天对着电脑处理订单、跟客户扯皮、给厂家催货。

没有固定上下班时间,收入也不稳定,但好歹算是能养活自己。

我住在北方一个三线城市,一个叫锦绣苑的老小区里。

这小区建于九十年代中期,清一色的六层红砖楼,没有电梯,没有地下车库。

楼道里的墙皮斑驳脱落,扶手上的油漆也掉得七七八八。

夏天楼道里有一股潮气,冬天暖气片烫得能煎鸡蛋。

我住在三号楼的六楼,最顶层,冬冷夏热,但房租便宜。

不对,不是房租,是房子就是我的。

三年前我爸去世,把这套老公房留给了我。

那是他这辈子攒下的唯一一点家当。

我妈在我爸走后不到一年就改嫁了,跟着新老伴去了南方。

她走的时候跟我说,这房子你留着住,以后结婚了再换大的。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我就一个人住在这里。

六楼没有邻居,隔壁那户人家早就搬走了,房子一直空着。

所以我的生活很安静,除了偶尔下楼取个快递,基本不跟人打交道。

我以为这种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那个下午。

那是去年九月底的事,天刚开始转凉,我记得很清楚。

那天下午三点多,我正蹲在地上打包发货,纸箱子堆了一地。

突然,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三声,很急促。

我愣了一下,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四十七八岁的样子,烫着小卷毛,穿着超市工作服。

她的脸拉得老长,眉毛拧成一个疙瘩,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仇人。

我被她这架势弄得有点懵,下意识问了一句。

我开口道:"您是?"

那女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她没好气地道:"我是楼下五楼的,我姓孙。你是六楼的吧?"

我点了点头道:"对,我姓顾,您有什么事吗?"

她叉着腰,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

孙丽梅不客气道:"什么事?你们家走路能不能轻点?"

她指着地板道:"咚咚咚的,跟打鼓似的,我婆婆白天根本没法睡觉!"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走路声音大?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穿着一双软底棉拖鞋,鞋底都快磨平了。

我平时在家就是走来走去处理订单,偶尔去厨房倒杯水、去卫生间上个厕所。

说实话,我自认为已经很注意了,走路基本是贴着地面挪的。

可这女人一开口就是兴师问罪的架势,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但我这人不爱跟人起冲突,想着毕竟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

我尽量压着语气道:"不好意思啊,我平时在家都穿拖鞋,可能是楼板隔音不好。"

我又解释道:"我以后会注意的,走路尽量轻一点。"

孙丽梅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道:"注意?你注意三年了,越来越厉害!"

她继续抱怨道:"我婆婆晚上本来就睡不好,白天好不容易能眯一会儿,被你吵得根本睡不着!"

我皱了皱眉,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疑惑道:"您婆婆白天睡觉?那她晚上......"

没等我说完,孙丽梅就打断了我的话。

孙丽梅不耐烦道:"问那么多干什么?你只要把声音控制住就行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脚步咚咚咚的,比谁都响。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什么道理?

我走路轻得跟猫似的都嫌吵,她下楼跟敲鼓似的反倒理直气壮?

但我没太往心里去,想着可能是她婆婆年纪大了,睡眠确实轻。

我爸生前最后那两年,晚上也是睡不踏实,一点动静就醒。

老人嘛,都这样。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别跟她一般见识,以后多注意点就是了。

从那天起,我走路比以前更小心了。

拖鞋换成了厚底的静音款,椅子腿上包了毛毡垫,连关门都是轻轻带上。

我以为这样就能相安无事了。

结果,我还是太天真了。

那之后没过三天,孙丽梅又来敲门了。

这回她来得更早,下午两点刚过,我还在吃午饭。

我放下筷子去开门,一看是她,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孙丽梅的脸色比上次还难看,眼睛瞪得溜圆。

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数落。

孙丽梅质问道:"你昨晚几点睡的?洗衣机声音那么大,你不知道吗?"

我被她问得一愣,回想了一下昨晚的情况。

我开口道:"我昨晚九点多就睡了,根本没开洗衣机。"

孙丽梅冷笑一声道:"没开?那我婆婆耳朵是聋的?"

她继续说道:"她亲口跟我说,听见楼上哗哗响,响了快一个小时!"

我心里一阵无奈,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

我解释道:"大姐,我真的没开洗衣机。"

我继续说道:"您要不信,可以上来看看,我洗衣机里连水都是干的。"

孙丽梅歪着脑袋,一脸不信的样子。

她嘟囔道:"反正我婆婆说听见了,她耳朵可灵了!"

说完,她又转身走了,这回连招呼都没打。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股憋屈劲儿越来越重。

我平时没什么脾气,但被人这么冤枉,谁心里都不好受。

可我又能怎么办呢?

跟她吵一架?

吵完之后还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以后日子怎么过?

我只能把这口气咽下去,继续小心翼翼地过日子。

接下来的一周,孙丽梅又来了两次。

一次说我晚上看电视声音太大,可我家根本没有电视。

一次说我凌晨上厕所冲水把她婆婆吵醒了,可那天我一觉睡到天亮,根本没起夜。

每次我解释,她就是那句话,反正我婆婆说听见了。

我开始怀疑她婆婆是不是耳朵有问题,还是说这老太太就是故意找茬。

但不管怎样,这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十月中旬,天气彻底凉了下来,小区里开始供暖。

暖气片热起来的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总算觉得舒坦了些。

老房子什么都不好,唯独暖气给得足,烫得能煎鸡蛋。

那天夜里,我睡得挺踏实,一觉睡到凌晨三点多。

然后,我被一阵刺耳的声音惊醒了。

咣!咣!咣!

那声音尖锐又沉闷,像是有人拿金属器具在敲什么东西。

我猛地坐起来,竖起耳朵仔细听。

咣!咣!咣!

是暖气管,有人在敲暖气管。

声音是从楼下传上来的,一下一下,节奏分明,像是故意的。

我心里一惊,下意识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凌晨三点十二分。

敲了大概两分钟,声音停了。

楼道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暖气片里水流动的轻微声响。

我躺回床上,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

我告诉自己,可能是偶然,也许是楼下暖气不热,师傅在检修什么的。

虽然凌晨三点检修暖气这事确实有点离谱,但我还是选择这么想。

翻了个身,我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我几乎把这件事忘了。

直到第三天凌晨,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咣!咣!咣!

这回是两点四十,敲了三分钟,比上次更久。

我躺在床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两天后的凌晨一点多,又敲了。

这回敲了足足五分钟,声音大得刺耳,把我从梦里生生拽了出来。

我彻底清醒了,也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偶然,是有人故意的。

会是谁呢?

我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孙丽梅。

是她,一定是她。

她觉得我走路吵到她婆婆了,所以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半夜敲暖气管,让我也睡不好觉,这是要以牙还牙。

我躺在床上,心里又气又委屈。

我做错什么了?

我已经那么小心翼翼了,走路不敢走中间,椅子不敢拖,连喝水都怕杯子放重了。

可他们还是不满意,还要用这种阴损的方式来折磨我。

这算什么?

我一夜没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件事。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下了楼,径直去了五楼。

我站在五楼那户门前,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敲了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孙丽梅。

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见是我,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孙丽梅没好气道:"干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

我开口道:"大姐,我想问一下,这两天晚上你们家是不是有人敲暖气管?"

孙丽梅的表情一僵,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她皱着眉道:"敲什么暖气管?谁没事敲那玩意儿?"

我盯着她的眼睛说道:"凌晨两三点,一敲好几分钟,吵得我根本睡不着。"

孙丽梅翻了个白眼,满脸不耐烦。

孙丽梅反驳道:"我们敲暖气管干什么?你走路吵得我们睡不着,我们还没找你呢!"

她说着,就要关门。

我一只手挡住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

我追问道:"你确定不是你们敲的?"

孙丽梅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声音也尖锐起来。

孙丽梅不悦道:"你什么意思?是不是讹上我们了?"

她继续叫嚷道:"我告诉你,我每天早上六点上班,我男人跑夜班凌晨才回来,谁有功夫敲你暖气管?"

她用力甩开我的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口,听着屋里传来她骂骂咧咧的声音,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不承认,我也没有证据。

我能怎么办?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六楼,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天呆。

那天我连饭都没吃,一个订单都没处理,脑子里全是那咣咣咣的声音。

我知道,我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十月下旬,天气越来越冷,我的处境也越来越糟。

敲暖气管的声音几乎每隔两三天就会响一次,时间不固定,有时是凌晨一点,有时是三四点。

有时候敲一分钟就停了,有时候能敲四五分钟,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我的睡眠被彻底打乱了,黑眼圈越来越重,人也瘦了一圈。

最夸张的一次,连着三天每天都敲,每次都把我从梦里惊醒。

那三天我几乎没怎么合眼,白天处理订单的时候手都在抖,打错了好几个字。

有个老客户在微信上问我怎么回复这么慢,我只能说最近身体不太舒服。

他发了个捂脸的表情,让我多注意休息。

我看着那个表情,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我没办法跟任何人解释,我每天被楼下敲暖气管的声音折磨得快疯了。

这种事说出去,别人只会觉得我小题大做。

不就是敲几下暖气管吗?戴个耳塞不就好了?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种被人掐住喉咙的感觉有多难受。

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敲,不知道会敲多久,你的睡眠完全被别人控制着。

那段时间,我一到晚上就紧张,躺在床上也睡不踏实。

稍微有一点动静,我就会猛地惊醒,心跳加速,后背冒冷汗。

有一回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刚走到卫生间门口,暖气管就响了。

咣!咣!咣!

那一瞬间,我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我蹲在卫生间里,捂着胸口,听着那刺耳的声音,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我想起我爸去世前跟我说的话。

念念,别跟人争,争来争去伤的是自己。

我一直记着这句话,所以这些年我从不跟人起冲突,能忍就忍,能让就让。

可是现在,我真的忍不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物业。

锦绣苑的物业是个很小的公司,办公室就在小区门口的一间平房里。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在值班,胸牌上写着周玉兰。

周大妈抬头看了我一眼,从老花镜上方打量着我。

周玉兰问道:"姑娘,有什么事?"

我把这一个月的遭遇简单说了一遍,从孙丽梅来敲门投诉,到半夜敲暖气管。

周大妈听完,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周玉兰感慨道:"五楼那家啊,我知道,老钱家。"

她继续说道:"那女的是儿媳妇,嘴是挺厉害的,以前也跟别的邻居吵过几回。"

我眼睛一亮,追问道:"那能不能帮忙调解一下?"

周大妈点了点头道:"行,我给他们打个电话,约个时间你们坐下来谈谈。"

调解的时间定在三天后的周六下午,地点就在物业办公室。

那天我提前十分钟到了,一进门就看见孙丽梅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身边还坐着一个老太太,七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眼神有些浑浊。

我猜那就是她婆婆,被她天天挂在嘴边的那位。

老太太看见我进来,一脸茫然地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又低下头,自顾自地摆弄着衣角。

孙丽梅的脸色很不好看,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带着敌意。

周大妈招呼我坐下,然后清了清嗓子。

周玉兰开口道:"今天把你们两家叫来,就是想把话说开,有什么矛盾当面解决。"

她看向我道:"小顾,你先说说情况。"

我把事情的经过又讲了一遍,尽量保持客观,没有添油加醋。

说到半夜敲暖气管的事,我盯着孙丽梅的脸,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可她的脸上只有不耐烦,没有任何心虚的迹象。

我说完,孙丽梅立刻反驳起来。

孙丽梅不满道:"她说的我都不认,我们从来没敲过什么暖气管。"

她指着老太太说道:"我婆婆七十六了,耳朵灵着呢,楼上稍微有点动静她就醒。"

她又指着我说道:"她天天在家咚咚咚走来走去,害得我婆婆整宿整宿睡不好,谁来管管?"

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我反驳道:"我在家都穿软底拖鞋,走路比谁都轻,怎么可能吵到你婆婆?"

孙丽梅冷笑一声道:"你轻?那我婆婆耳朵是假的?"

我有些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道:"你说我吵,有什么证据?"

孙丽梅也不甘示弱道:"我婆婆说听见了,这还要什么证据?"

我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周大妈在旁边劝了半天也没用,最后只能无奈地摊开双手。

周玉兰和稀泥道:"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大家都互相体谅一下。"

她看着我说道:"小顾,你以后走路尽量轻点,别在深更半夜弄出太大动静。"

她又看着孙丽梅说道:"老钱家也是,暖气管那事,不管是谁敲的,以后别敲了。"

孙丽梅翻了个白眼道:"反正不是我们敲的,你让她别冤枉人。"

调解就这么草草收场了,什么问题都没解决。

我从物业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心里凉透了。

物业不管用,警察估计也不会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我只能靠自己了。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到底该怎么办。

跟他们正面冲突?我不是那种人,吵架我也吵不过孙丽梅那张嘴。

搬走?这是我爸留给我的房子,我舍不得。

我走在楼道里,脚步越来越沉重。

走到五楼的时候,我下意识放慢了脚步,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我已经被他们逼到什么地步了。

在自己家走路,都要小心翼翼,像做贼一样。

这种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暖气管又响了。

咣!咣!咣!

凌晨两点半,敲了四分钟。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我想起我爸,想起他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的话。

念念,爸不在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答应了他,可是现在,我连觉都睡不好,还怎么照顾好自己?

那一晚,我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隔音的解决方案。

我看了很多帖子,咨询了好几个装修公司,最后把目标锁定在软木地板上。

软木地板的隔音效果非常好,能有效吸收脚步声和冲击声,价格也不算太离谱。

我找了三家装修公司上门量房报价,最便宜的报两万八,最贵的报三万五。

我犹豫了两天,最后选了一家报价三万二的,老板姓刘,口碑很好,施工规范。

刘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说话实在,一看就是个老实人。

刘老板实话实说道:"姑娘,你这情况我见多了,老楼隔音差,邻里纠纷太常见了。"

他继续说道:"换了软木地板,绝对管用,以后走路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

我点了点头,当场签了合同,交了一万块定金。

开工的日子定在十一月初,工期五天。

那几天我把家里的家具都挪到了墙边,晚上去朋友家借住。

每天下班后我都回来看看进度,看着师傅们一块一块地铺地板,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开工第一天,我在楼道里碰见了孙丽梅。

她看见我家门开着,里面传出施工的声音,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孙丽梅斜着眼问我道:"你家装修?"

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铺地板,以后不会吵到您了。"

孙丽梅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扭头就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已经不在乎了。

五天后,地板铺好了。

刘老板带着我验收,一项一项地检查。

软木地板踩上去软软的,一点声音都没有,跟以前的水泥地简直是天壤之别。

刘老板指着地板说道:"姑娘,你看,这软木弹性好,脚步声能吸收百分之八十以上。"

他又说道:"你就是在上面跳,楼下也听不见什么动静。"

我蹲下来摸了摸地板,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三万二,我攒了小半年的钱,全砸进去了。

但我觉得值。

只要能睡个安稳觉,多少钱都值。

验收完毕,我把家具归位,打扫干净,终于可以回家住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屋里安安静静的。

暖气片发出轻微的水流声,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我等着那个熟悉的声音,等着咣咣咣的暖气管。

可是什么都没有。

一整夜,什么都没有。

我睡了三年来最踏实的一觉,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床上愣了好久,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原来安静是这种滋味,原来睡个好觉是这种感觉。

我起床洗漱,吃了个简单的早饭,然后坐到电脑前开始工作。

那天我的效率特别高,积压了好几天的订单一口气全处理完了。

我以为,这件事终于结束了。

可事实证明,我又错了。

那之后的一周,我的生活确实恢复了平静。

没有人来敲门,没有人敲暖气管,楼下安静得像没住人一样。

我开始慢慢放松下来,作息也渐渐规律了。

但与此同时,我注意到一些奇怪的事情。

有几次深夜,我隐约听见楼下传来争吵的声音。

声音很模糊,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那种激烈的情绪。

有一次是半夜十二点多,我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吼叫,嗓门很大。

然后是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的,持续了好一会儿。

我没有多想,以为只是他们家的家务事,跟我没关系。

又过了几天,我下楼扔垃圾,正好在楼道里碰见了一个男人。

那男人四十八九岁的样子,个子不高,满脸胡茬,眼眶发红,神色疲惫。

他从五楼的门里出来,见了我愣了一下。

我认出他是钱大军,孙丽梅的丈夫,开出租车的。

之前调解的时候他没来,我一直没见过他。

我原本以为他会对我横眉冷对,毕竟他老婆天天说我吵到他们家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钱大军看了我一眼,竟然朝我点了点头。

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点了点头,然后低着头下楼去了。

我站在楼道里,愣了好几秒。

这是三个月来,他们家的人第一次对我露出善意。

这让我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

我没有多想,扔完垃圾就上楼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十一月中旬。

软木地板铺好已经两周了,我的生活完全恢复了正常。

我的睡眠好了,气色也好了,瘦下去的那几斤肉也慢慢长了回来。

最重要的是,我不再害怕夜晚了。

那天是个周六的深夜,我加班处理了一批订单,忙到凌晨一点多才睡。

大概三点左右,我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了。

不是敲暖气管的声音,而是楼道里的动静。

我侧耳听了听,像是有人在楼道里走动,脚步很轻很慢。

我没太在意,翻了个身又睡了。

第二天早上,我去厨房倒水,无意中往窗外瞟了一眼。

楼下的小花园里,孙丽梅坐在一张长椅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在哭。

我愣住了,端着杯子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

那个泼辣凶悍的女人,竟然也有这么脆弱的时候。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解气还是同情。

算了,跟我没关系。

我这样告诉自己,转身离开了窗边。

又过了两天,周一的晚上。

我正在厨房做晚饭,突然听见楼道里传来一阵吵闹声。

是钱大军和孙丽梅在吵架,声音很大,隔着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孙丽梅尖叫道:"你到底想怎样?天天喝,喝死算了!"

钱大军吼道:"我喝酒碍着你什么事了?关你屁事!"

孙丽梅继续骂道:"碍着我什么事?你妈都成那样了,你还有脸喝酒?"

钱大军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低沉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钱大军恼怒道:"你闭嘴,我妈好着呢,你别咒她!"

孙丽梅冷笑了一声道:"好着?你自己看看她现在什么样?"

她继续说道:"晚上不睡觉,坐在暖气片旁边一坐就是半宿,你当我瞎啊?"

我端着锅铲愣在厨房里,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坐在暖气片旁边?

一坐就是半宿?

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让我浑身一激灵。

那些半夜敲暖气管的声音,难道不是故意报复,而是......

我不敢往下想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孙丽梅的那句话,晚上不睡觉,坐在暖气片旁边一坐就是半宿。

我想起那个老太太,她在物业办公室里茫然的眼神,自顾自摆弄衣角的动作。

还有孙丽梅说的那些话,我婆婆耳朵灵着呢,稍微有点动静就醒。

可是,一个耳朵那么灵的老人,怎么会坐在暖气片旁边一坐半宿呢?

正常人哪会这样?

除非,她脑子出了问题。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回到了三年前,我爸躺在病床上,瘦得皮包骨头。

他拉着我的手,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我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大片。

窗外已经蒙蒙亮了,我躺在床上发了好久的呆。

我想起我爸最后那段日子,也是睡不好觉,半夜总是醒。

有时候他会坐起来,盯着墙发呆,一坐就是好久。

我问他在看什么,他说在等我妈回来。

可我妈那时候根本不在家,她跟我爸早就分居了。

医生后来跟我说,那是老年痴呆的早期症状,叫定向障碍。

想到这里,我的心突然揪了起来。

楼下那个老太太,会不会也是这种情况?

那些敲暖气管的声音,会不会根本不是报复,而是她自己无意识的行为?

我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可能的,一定是他们故意的。

我这样告诉自己,起床洗漱,开始新的一天。

可那个疑问,始终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十一月下旬,天气越来越冷,我的疑虑也越来越重。

那段时间,楼下的争吵声几乎每天都有。

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是清晨,吵得整栋楼都不安宁。

我听见最多的,是孙丽梅的哭喊和钱大军的咆哮。

还有一个声音,是老太太的念叨,含含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有一天傍晚,我下楼取快递,在楼道里又碰见了周大妈。

她正在往墙上贴通知,看见我点了点头。

周玉兰招呼道:"小顾啊,这两天睡得好不好?"

我笑了笑道:"挺好的,铺了地板以后好多了。"

周大妈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周玉兰小声道:"我跟你说,楼下那老太太,我早就觉得不对劲儿。"

我心里一紧,追问道:"怎么不对劲儿?"

周大妈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开口。

周玉兰继续说道:"有回晚上我值班,十一点多往家走,正好经过你们那栋楼。"

她声音压得更低道:"我看见那老太太自己站在楼道里,就站在三楼拐角那儿,一动不动的。"

她继续描述道:"我问她干嘛呢,她说等老伴回来吃饭。"

她叹了口气道:"她老伴不是都走了三年了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凉意从后背窜了上来。

等老伴回来吃饭?

她老伴已经去世三年了。

这不就是我爸当年的症状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大妈摇了摇头,一脸唏嘘道:"老了老了,脑子不中用了。"

她又叹气道:"可惜她儿子儿媳都不承认,觉得她好好的,不肯带去检查。"

我沉默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开始一点一点回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

孙丽梅说她婆婆耳朵灵,稍微有点动静就醒。

可一个耳朵灵的老人,会半夜站在楼道里等去世的老伴吗?

孙丽梅说楼上走路声音大,吵得她婆婆睡不着。

可那些敲暖气管的声音,到底是老太太敲的,还是他们故意报复?

孙丽梅说她男人跑夜班,凌晨才回来,没人有功夫敲暖气管。

可如果是老太太半夜醒来,无意识地敲呢?

我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

可我没有证据,只能自己瞎猜。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到了十一月最后一个周六。

那天下午五点多,我刚把晚饭做好,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咚,三声,不急不缓。

我放下筷子去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人,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孙丽梅。

可她今天的样子,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的妆都花了,看起来憔悴极了。

她站在门口,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孙丽梅声音沙哑道:"顾念是吧?我能进来说几句话吗?"

我愣了几秒,侧身让她进了屋。

她走进客厅,站在那里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地上。

那一刻,我看见她的眼神变了,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她盯着那些软木地板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说出了一句让我做梦都想不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