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12月中旬的广州,湿暖的空气裹着细雨。王敏清刚陪同何香凝抵达市郊疗养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接到傅连暲电话,让他别回北京,“直接去接替徐涛,照顾江青”。一句话,改变了他往后三年的工作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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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敏清不是新人。1947年春天,他随总部转战山西,考入北方大学医学院;1950年出院校门后,被挑进华北军区第一野战医院;1954年又被调进北京医院,随后进入中南海机动保健组。给毛泽东量过血压、陪朱德散过步,与杨尚昆谈过饮食起居,这些资历让领导层相信,他能顶住江青的“脾气”。可他自己明白,活儿恐怕九成是份苦差。

江青第一次见到新来的保健医生,态度出乎意料地温和。她招手示意,“坐近点,喝茶”。王敏清没敢多想,低声答了“谢谢”。短暂的客气只是开场白。随后,他被分进二号楼,楼下便是江青办公与起居区域。地毯上须脱鞋,门缝全部塞入海绵,连走廊的灯泡瓦数都要精确到数字,仅仅为了“安静”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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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棘手的是三餐制度。准确地说,是“七餐”——早饭后有加餐,午饭后有茶点,晚饭前后再来夜宵,皆因江青作息漂浮。她提出要与护士、警卫、医生同桌,理由很好听:“跟群众打成一片”。可她怕响动,筷子触碰瓷盘的声音都算“噪音”。众人被迫练就一种古怪的吃饭姿势:筷尖贴碗壁,米饭贴舌根,吞咽必须无声。稍有脆响,就会听见一句斥责:“跟猪有什么区别!”为了安全,桌上常年只有豆腐、蒸蛋、软米粥。有人干脆把整碗米饭囫囵吞下,结果胃病接踵而至。

日子久了,江青奇怪:“你们怎么顿顿豆腐?”王敏清应声,“易消化。”回答干脆,实际无奈。更麻烦的是节奏被江青牵着走——她一口未动,所有人得陪在旁边等;她餐后突然说想散步,护卫与医生得立即跟上。这样循环下来,王敏清的工作日被切割成七段,睡眠被压缩到四五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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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初,江青要求专家组飞来广州会诊。骨科、内分泌、营养学三路专家全部就位。可她随意改时间,动辄一拖就是十多天。春节正日,专家们实在无聊,结伴逛市区。午后江青忽然吩咐:“叫他们来抽血。”王敏清慌了,满城找人。傍晚前,他好不容易把三位专家化整为零找回来。抽血环节没人敢上前,江青血管细,若是失败,后果不堪设想。王敏清硬着头皮,一针成功,房内紧绷的空气顿时漏掉一半。

与江青相处并非只有“安静”一道规矩。交谈时必须保持比她低半个头的姿态。一次讨论药量,她突然站起,“你还高”。往下再蹲就得跪。王敏清僵住,礼貌答复后退出。翌晨,她冷嘲一句:“你架子不小。”王敏清不予辩驳,心里却拉出底线:尊严不可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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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春天,保健局处长郑学文到杭州调研。江青投诉护士“不尽心”,郑学文准备训人。王敏清直言:“问题不在护士。”处长观察数日,发现确是江青过度挑剔,只好悄悄返京。江青恼火,迁怒于一名叫殷曼丽的护士。殷姑娘已在她身边五年,被逼得夜夜落泪。王敏清见状,直接安排车票让她先回北京。江青得知后质问。王敏清则说:“影响您情绪,先调开,等您想见再叫回来。”表面平和,他其实在给下属留出活路。

6月,毛泽东在北戴河,江青需前往。飞机在济南过夜。江青听说王敏清与警卫张仙鹏聊天,翌晨登机前冲他们发火:“吵了一夜,还想送机?”说完要求二人下机。王敏清坚持履行职责,被再次喝令“下去”。飞机舱门关闭的那一刻,他反倒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在空中担心下一条指令。

随后几个月,江青连续向上级“打报告”,说王敏清“不够服从”。组织部门调走他,不久又把他请回,原因很简单——找不到比他更熟门熟路而且心态稳定的医生。就这样,调走、召回成为常态。王敏清理解,这既是信任,也是风险。同僚们私下半开玩笑:“进江青身边,就像站在火山口。”他只是淡淡一句:“火山也有冷却层。”

1962年,他终于从江青身边正式离岗,被转去总后卫生部。离开的那天,他回望二号楼,记下四个字——“规矩难守”。三年多的高压生活,让他学会在缝隙中呼吸,也让他深知:医者技艺之外,还需心理韧性与分寸感,方能对付非常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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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提起那段经历,王敏清用极轻的语气说:“吃饭没声,才是真正的噪音。”熟悉内情的人都懂,这不是幽默,而是当事人对特殊年代、特殊人物、特殊处境的一句含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