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的授衔庆祝会上,毛主席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革命路上一路走来的艰辛,想起了各位战友同志,这一路走来牺牲了太多,突然,他感慨道:
“我有位老乡,叫陈树湘,他如果没有牺牲,现在应该也是大将了……”
是啊,毛主席怎么会忘记陈树湘呢。
主席记得,他在湘江战场上的英勇身影,主席记得,他在最后时刻断肠铭志,践行了他“为苏维埃新中国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豪迈誓言。
主席同样记得,当年他对着14岁的他说:“春伢子啊,你应该把名字改为树湘……”
1905年1月30日,湖南长沙福临铺,一个贫苦佃农家里诞生了一个男婴。他叫陈树春,后来改名陈树湘。母亲病逝时他才五岁,生活的重担压到了父子二人肩上。
八岁那年,他被送到地主家当小长工。放牛、割草、挑粪、掏沟,活是杂的,饭却不见得吃得饱。父亲陈建业精于种菜,但那点微薄的收成,到年底总被地主以各种名目掠走。
一年到头,空手而归。这种从骨子里生出的屈辱,让少年陈树湘既愤恨,又困惑。他不明白,为什么辛苦一年的结果,只是为了继续做穷人。
1913年长沙发大水,一家人带着仅剩的农具逃到了小吴门外的陈家垄,靠种菜卖菜糊口。生活依旧清苦,但在这里,改变了他的一生。
陈家垄与清水塘一岭相隔。清水塘,是毛主席和杨开慧婚后共同生活、从事革命活动的地方。
正是在这片紧邻的土地上,少年陈树湘结识了这对后来改变中国的革命夫妻。他叫毛主席为“毛先生”,叫杨开慧“霞姑”。
晚上,他跟着霞姑识字。白天,他在菜地干活,心里却装着前一天“毛先生”讲的平等与革命。
他听不懂大道理,但他知道,这种日子不该永远这么过。他听过何叔衡讲的湖南人民的苦,听过李维汉谈改造社会的道理,也和滕代远、夏明翰、毛泽覃这样的人并肩坐在地上,听他们讲“救国”的事。
这批话,没人跟他说过。他头一次意识到,命运其实不是天生注定的。
毛主席注意到这个少年,问他叫什么。他回答:“陈树春。”
“春伢子啊,”主席笑着说,“你应该把名字改为树湘,要像一棵直插云霄的参天大树,挺立在潇湘大地上。”
1922年深秋,陈树湘在长沙二里牌的学堂里,悄悄递交了自己的入团申请。那一年,他17岁。入团后,他干劲十足,白天下地干活,晚上跑村联络,教唱歌,讲道理。
他自编了一首歌谣:“做长工做短工,一年到头两手空;挑担子拉车子,一年到头饿肚子。”话不复杂,却字字入心。听众也不识字,但都听懂了。
很快,他就投身到了长沙的反帝示威和粜米斗争之中。走上街头,第一次看到那么多普通人愿意为了公理走出来,他受到了极大鼓舞。
这年,党组织在长沙近郊逐步扎根。他加入了二里牌农民协会,也结识了更多同路人。1925年夏天,经周以栗、滕代远、郭亮三人介绍,他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年仅20岁。
他一生的道路,从此开始向前冲锋。
1927年5月,长沙街头,白色恐怖突然降临。许克祥调转枪口,对准共产党人和工农群众,大开杀戒。
陈树湘眼睁睁看着同事倒下、朋友被拖走,枪声不断,街巷血流成河。
那一夜,本该是他的新婚之夜。他没留下太多话,只对妻子说:“如果我们共产党人不去流血牺牲,那我们苦难的中国就无药可救了!”说完转身出发,赶往武汉。
到了武汉,他被安排进入叶挺部队。在那里,他从新兵营班长做起,不久升为排长。几个月后,参加秋收起义,部队在浏阳整编,他调入红一师第一团九连三排。
三湾改编开始了。党支部建到连队里,军纪重新整顿,部队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政治基础。陈树湘没有发表意见,但在重编点名时,他站得比任何人都直。
随后几年,几乎所有危险地段,都能看到他的名字。长汀、连城、清流,他以团长身份坚持游击,后被任命为福建独立第七师、九师师长,再调红十九军五十四师。1933年,支援中央苏区,红十九军缩编为三十四师,他的番号也换成了一〇一团。他未抱怨,仍带兵在闽西一带转战。
1934年3月,他升任红三十四师师长。半年后,中央红军被迫长征,他的部队被指定为总后卫——负责掩护党中央和主力部队突围。
从瑞金出发后,他率红三十四师不断与尾随之敌交战:在安息、古陂阻击粤军,在汝城与湘军正面碰撞,在延寿、岭秀打到断粮。他的部队始终被安排在最后。别人走了,他留下;别人走远了,他还在血战。
到了湘江一线,战况恶化。中央高层依旧坚持原定计划,要向西强行突破,去湘西与贺龙会合。但前方是敌军重兵设伏,后方又被堵死。
四十万敌军,将红军压进一条几百公里长的狭窄通道。
战线被拉长,物资极度紧张,重装备无法携带。队伍像一列搬家的长蛇,负重前行。敌机在天上扫射,步兵在地面追杀。湘江两岸,炸点不断,伤兵堆满。
红三十四师人数锐减,但仍死死顶在后方,为中央突破开路。
毛主席多次建议“改西进为北上”,但被“左”倾领导层拒绝。红军被逼着走进了湘江战场这个“口袋阵”。
结果可想而知。湘江之役,红军减员过半。鲜血混入江水,尸体浮沉。民间甚至流传出一句话:“三年不饮湘江水,十年不食湘江鱼。”
1934年11月26日,湖南道县,仙子脚蒋家岭。
一纸命令抵达红五军团的临时驻地。红三十四师要担任全军殿后,阻击尾追之敌,掩护党中央和主力红军抢渡湘江。
这是一道“生死令”。
那天,红五军团军团长董振堂、参谋长刘伯承亲自将命令传达给陈树湘、程翠林等红三十四师干部。
每个人都知道,在这种关键节点接下这份任务,意味着什么。
董振堂看着陈树湘等人,语气一改往日的刚烈,多了一丝悲壮:“中央把全军的退路交给你们,是信任,也是考验。我们都等着你们打完这一仗,能活着回来。”
刘伯承说得更直白:“完成任务后,你们要迅速过江,一定要把我们的干部、战士安全带回来!”
陈树湘缓缓起身,抬起右手,沉声表态:“红三十四师坚决完成任务,誓死保卫党中央,誓死保卫中央红军。”
此时毛主席已率队翻越老山界。当他听说三十四师被派往枫树脚阻击时,脸色骤变。
他痛心疾首地说出一句话:“枫树脚是台绞肉机,博古、李德是把陈树湘和他的三十四师往绞肉机里塞啊!”
11月28日,陈树湘抵达湘江东岸。红三十四师刚刚构筑阵地,湘军周浑元部便从四面八方杀来。敌军不仅人多,火力更是碾压式优势,后续还有桂系部队和地方民团源源不断增援。对陈树湘而言,这仗几乎没有胜算。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让工兵加快修筑壕沟。第二件事,是在前线设立前指,亲自坐镇,逐个调整火力点。
四天五夜,敌人发动十余次大规模冲锋。红三十四师一线阵地几度被突破,又几度被夺回。战斗最激烈时,一名副团长被流弹击中头部,倒在陈树湘身边。
没人退缩,因为他们清楚,只要他们还在阵地上撑一分钟,后方就能多渡过去几十人。
最终,在他们用血肉之躯死死挡住的四十多个小时里,中央红军机关和大部主力得以顺利渡江,脱离险境。掩护任务完成了,但代价也惨烈到极致——整师由6000余人锐减至不足千人,几乎全军覆没。
12月2日,陈树湘率残部穿越宝盖山,准备从凤凰嘴徒涉湘江,意图与大部队汇合。
但刚抵近江岸,便遭遇敌军四十三师、四十四师封锁阻击。敌人早有准备,封锁线由重火力构成,步兵、机枪、迫击炮配合密集,连渡口都埋了地雷。
这时候,已经没有“退路”这个词了。身后是高山,前方是湘江,敌军火力封锁,主力红军已远。再不渡江,就是被围歼。
陈树湘召集所有还站得起来的战士。他没有喊口号,只说了一句话:“要为苏维埃流尽最后一滴血,抢占有利地形,强渡湘江。”
可这时红三十四师已经打到筋疲力尽。营以上指挥员大多阵亡,政委程翠林、政治部主任张凯先后倒在血泊中,全师仅剩八百余人。
为了守住革命最后一线火种,陈树湘决定执行中央的命令,转向湘南,开展游击战。
他决定分兵突围。
一路由一零一团团长韩伟、二营长侯德奎带领突围出去后,在广西大江源到地方民团武装的袭击,最后仅剩下30多人。
另一路由他和参谋长王光道带领突围后,从江塘经永安关、德星等地到达道县瑶族聚居的空树岩村。
12月12日,他们行至桥头铺,在马山抢渡牯子江。敌人埋伏在岸边,子弹打来时,江水被染成了深红。
陈树湘中弹,倒在船板上。他咬着牙,用皮带紧紧缠住伤口,强撑着命令靠岸。几个战士把他抬到岸上,一路往山里走。
鲜血很快浸透了担架和军衣,山路崎岖,担架几次险些翻倒,他始终没有吭一声。
到了银坑寨,敌人再次围上来。陈树湘命王光道带大部突围,自己留下掩护。
子弹越来越少,最后子弹打光了,他和身边的十几个战士,用刺刀与石块守住最后一道门槛。
敌人破门而入时,他没有挣扎。他被俘了,伤口溃烂,高烧不退,浑身颤抖。但他不求饶,也不妥协。
坐镇驷马桥镇”正生药店”的敌保安团营长何湘闻讯赶来,以“贵客”之礼接他入药店。门外挤满了人。何湘笑着递烟:“陈师长,湖南境内还有多少红军?”
陈树湘脸色苍白,缓慢地抬起一只手:“满湖南,都是。”
何湘脸色一沉,威胁他:“你难道不怕死?”
他没有回答,而是看着窗外挤满的百姓,一字一句说:“为革命…为穷苦大众……我随时准备…为苏维埃…献出…一切…”
12月18日早上8点,押送队伍路过道县石马神村。陈树湘突然倒地不起,士兵以为他昏死过去。
几秒后,有人看见他手伸进自己腐烂的腹部,鲜血从指缝间喷出。
他硬生生地将肠子扯断,血洒当场。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完成了誓言。
那年他只有29岁。他曾说:“为苏维埃流尽最后一滴血。”这一天,他真的做到了。
敌人羞怒交加,不给他留下全尸。
两日后,湖南省“剿共司令部”将他的首级悬挂在长沙街头。
他身边的警卫员也被处决,无一幸免。
在湘江以东,他曾是一棵幼苗;而在血与火里,他真的长成了一棵树——一棵挺直、不折的湘南之树。
天地英雄气,千秋尚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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