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即将触碰到那份价值五亿的合同纸页时,我的手机屏幕在会议桌上无声亮起。
蓝白色的冷光,在庄严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眼。
我只瞥了一眼,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被沸腾的怒火重新点燃。
发信人是彭梓萱,内容简短如刀:“晟睿,小心,听说裁员名单有你,明天公布。”
会议室里空调送着宜人的风,龙腾集团的老同学胡天磊正微笑着准备落笔。
我的直属上司,副总裁赵志坚,坐在对面,嘴角挂着程式化的、稳操胜券的笑意。
所有零碎的疑点——赵总近期的疏远、突如其来的客户移交、昨夜那通意味深长的“关心”电话——在这一刻,被这条信息串联起来,拼凑出一场丑陋而完整的阴谋。
原来如此。
数月心血,无数日夜,将我推上事业巅峰的阶梯,转眼就成了为我掘好的坟墓。
他们想用我谈成这单,然后一脚踢开我,安然吞下所有的功劳与果实。
荒谬感与冰冷的清醒同时攫住了我。
在胡天磊疑惑的目光、赵志坚逐渐僵硬的笑容,以及全场所有人尚未察觉异样的平静空气中。
我做出了一个事后回想都觉疯狂的决定。
我伸出手,缓缓地、坚定地,合上了那本即将缔造我个人传奇的合同。
然后在死一般的寂静里,对愕然抬头的胡天磊,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说:“天磊,这单先搁着。”
“我想,你可以直接跟我新公司谈。”
01
傍晚六点半,昊天科技销售总监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我将与龙腾集团的最终合作方案,从头到尾又核对了第三遍。
五亿。
这个数字像一枚沉甸甸的勋章,又像一块灼热的烙铁,压在我心头。
窗外,城市灯火渐次亮起,勾勒出冰冷的钢铁丛林轮廓。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方案扉页“项目负责人:周晟睿”那几个字上。
三十二岁,销售总监,带领团队啃下公司年度最大战略订单。
一切看起来都顺理成章,是职业生涯一次漂亮的飞跃。
可心底总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萦绕不散。
这种不安,最近很大程度上来自于我的直属上司,公司副总裁赵志坚。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赵总秘书,声音礼貌而疏离:“周总,赵副总让您明天上午九点,去他办公室汇报一下龙腾项目的最终进展。”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靠在椅背上。
汇报进展是正常的流程,但赵总最近的态度,总让我觉得有些微妙。
不再是之前那种全力支持、称兄道弟的热络,反而多了些公事公办的客气,以及……一种难以捉摸的审视。
上周的部门例会,我提到项目关键节点需要他协调总部资源支持时,他打着哈哈,没有明确应承。
“晟睿啊,你的能力我是放心的,有些事情,要懂得自己先想办法解决嘛。”
这话听着是鼓励,细品却像推诿。
还有,他最近和总部审计与财务部门的人,走动似乎格外频繁。
我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些无谓的猜疑。
也许只是我自己多心了,大战在即,压力使然。
毕竟,这个项目若成,也是他赵志坚分管领域的重大业绩。
我们没有根本的利益冲突。
将方案锁进抽屉,我关灯离开办公室。
走廊空旷,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响。
经过副总经理办公室时,我无意中瞥见门缝下透出的灯光。
赵总还没走。
鬼使神差地,我脚步放轻了些。
里面隐约传出压低声音的交谈,听不真切,但能分辨出不止赵总一人。
另一个声音有些熟悉,似乎是……彭梓萱?
我部门那个向来低调,业绩中游的女同事。
她这么晚在赵总办公室做什么?
我没有停留,加快脚步离开了那里。
心里的那点不安,似乎又悄悄膨胀了一些。
02
“老周,这里!”
循着声音望去,胡天磊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正朝我挥手。
大学毕业后,我们各自在商海沉浮,联系虽未断,但像这样抛开工作纯粹吃饭的机会,越来越少。
这次见面,多少也有些为明日正式签约预热的意思。
“胡总,好久不见,气色越来越好了。”我笑着走过去,握了握手。
“少来这套,周总监。”胡天磊捶了我肩膀一下,笑容爽朗,“坐,菜我都点好了,还是老几样。”
热气腾腾的火锅,翻滚着红油的锅底,瞬间拉近了时空的距离。
几杯啤酒下肚,话题从往昔糗事渐渐转到当下。
“说真的,天磊,这次合作,多谢你。”我举起杯,语气诚恳。
龙腾集团是行业巨头,采购门槛极高。
我们能进入最终名单并占据绝对优势,胡天磊这个实权派采购总经理的倾向,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别谢我。”胡天磊摆摆手,神色却认真了些,“是你们公司的方案确实有竞争力,你的团队专业度也够。
公事归公事,我这关好过,但我们集团那帮老狐狸可不好糊弄。”
他顿了顿,夹起一筷子毛肚,状似无意地说:“不过,你们昊天内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调整?”
我心里咯噔一下,表面不动声色:“怎么这么问?”
“也没什么,”胡天磊涮着毛肚,语气随意,“就是前两天,我们这边有个负责技术对接的同事,私下跟我提了一句,说你们公司好像有别人,也来接触过他们,问了些项目边缘技术参数的问题。”
“虽然问得不深,但感觉……有点微妙。你知道的,这种大单,最怕节外生枝。”
我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公司里知道这个项目全部技术细节和核心报价的,除了我和我的核心团队,就只有赵志坚。
我的团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可能性不大。
“可能是其他部门协同需要吧,回头我了解一下。”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放心吧,天磊,项目主导在我这里,出不了岔子。”
“那就好。”胡天磊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有一丝别的意味,但很快被笑容掩盖,“来,喝酒!预祝我们明天,马到成功!”
“马到成功!”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却觉得,杯中的酒液,似乎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03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准时敲响了赵志坚办公室的门。
“进。”
赵志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见我进来,抬起头,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容。
“晟睿来了,坐。”
我坐在他对面的客椅上,将精心准备的汇报材料递过去。
“赵总,这是龙腾项目最终版的全部资料,包括技术方案、商务条款、风险预案以及明天签约仪式的流程安排。
目前一切就绪,只等明天下午三点正式签署。”
赵志坚接过材料,并没有立刻翻看,而是用指节轻轻敲着桌面,身体向后靠在真皮椅背上。
“好啊,晟睿,干得漂亮。这单子要是成了,你就是公司今年的头号功臣。”
他的夸奖听起来很受用,但眼神却飘向窗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都是赵总领导有方,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我按照标准流程回应。
“嗯,团队……”赵志坚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脸上,笑容更深了些,“说到团队,有件事正好跟你商量一下。”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
“你知道的,公司最近在推行‘客户关系深化管理’,要求核心客户不能只掌握在个人手里,要形成部门乃至公司的资产。”
“你手上这个龙腾项目,当然是重中之重。不过你马上要集中精力完成签约和后续落地,我怕你分身乏术。”
我心里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所以呢,”赵志坚将文件推到我面前,“我考虑了一下,决定让彭梓萱暂时协助你,分担一部分客户维护工作。
主要是你手里原有的几个老客户,像信达、广科这几家,先转给她跟进维护,让你能更专注在龙腾这边。”
文件上是几家客户的基本资料转移签报单,已经打好了“呈副总经理赵志坚审批”的字样,只等我的部门总监签字。
信达、广科,是我入行就跟进,一手培育起来的稳定客户,虽然单量不如龙腾惊人,却是业绩的基本盘,也是重要的人脉资源。
“赵总,这几家客户关系一直很稳定,目前并没有什么需要特别处理的事务,我兼顾得来。”我试图婉拒。
“诶,晟睿,眼光要放长远。”赵志坚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是为你好,也是为公司好。
你总不能一直陷在具体事务里吧?未来要承担更重的担子,就得学会放手。”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显得推心置腹:“再说,这也是给你减负。
龙腾项目后期工作量巨大,你哪有精力管这些杂事?交给梓萱,她做事细心,你也能放心。”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再拒绝,就显得不识抬举了。
看着那份签报单,又看看赵志坚看似关切实则疏离的眼神,我忽然想起昨晚办公室门缝下的灯光,和那隐约的交谈声。
彭梓萱……
“好吧,既然是赵总的安排,也是为了项目大局。”我拿起笔,在部门负责人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这就对了嘛!”赵志坚满意地收起文件,笑容重新变得热络,“好好准备明天的签约,到时候总部领导也会视频接入,这可是你露脸的大好机会!”
我扯出一个笑容,起身告辞。
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后背,似乎还残留着赵志坚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的注视。
04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我关上门,试图平复有些纷乱的心绪。
赵志坚的举动,胡天磊昨晚的提醒,像两块拼图,边缘隐约能对上,却还缺了关键的部分。
转移客户关系,美其名曰减负,实则是剥离我的资源和根基。
这不像单纯的职场倾轧,倒像是在为某种变动做准备。
我拿起内线电话,犹豫了一下,拨通了彭梓萱的分机号。
“喂,彭梓萱吗?我是周晟睿。现在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点事。”
几分钟后,彭梓萱敲门进来。
她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裙,妆容精致,脸上带着一贯的、略显拘谨的微笑。
“周总,您找我?”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刚才赵总找我,说要把信达、广科那几个客户暂时转给你跟进。”
彭梓萱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啊?是吗?赵总还没正式通知我。不过……如果是周总您和赵总的安排,我一定尽力做好。”
她的惊讶看起来挺真实,但眼神却有些飘忽,没有直视我。
“嗯,也是为你增加些历练机会。”我观察着她的反应,“这几个客户跟了我很多年,情况比较稳定,需要注意的地方,稍后我让助理把详细资料转给你。”
“好的,谢谢周总。”彭梓萱点头。
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表面的浮叶,像是随口问道:“对了,你最近好像挺忙的?昨天我下班挺晚,看到赵总办公室灯还亮着,好像你也在?”
彭梓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她迅速抬起眼看了我一下,又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哦……是,赵总昨天找我了解一些……部门日常工作的细节,问得比较细,所以晚了点。”
这个解释很合理,但她的神态却透着一股不自然。
尤其是那份下意识的紧张。
“赵总最近确实对业务抓得挺细的。”我顺着她的话说,语气温和,“好像跟总部财务、审计那边沟通也挺多?是不是总部对咱们这边的业绩考核又有新要求了?”
彭梓萱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也小了些:“这……我也不太清楚。赵总的事,我们下面的人哪能知道那么细。”
她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声音压得极低:“不过……周总,赵总最近,确实和总部财务的刘总监走得特别近。
有一次我送文件,无意中听到他们在聊什么‘人力成本优化’、‘结构性调整’什么的……”
她说到这里,立刻刹住了话头,脸上露出惶恐的神色,仿佛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周总,我……我就是瞎听了一耳朵,可能听错了也不一定。那个……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工作了?”
人力成本优化?结构性调整?
这些词汇在当下的经济环境和公司语境里,往往与一件事紧密相关——裁员。
我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嗯,去吧。好好准备接手客户的事。”我面色如常地点点头。
彭梓萱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甚至有些仓促地带上了门。
我独自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
原来,山雨欲来的气息,并非我的错觉。
而彭梓萱,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同事,在这场我尚未看清全貌的风雨里,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是善意提醒的知情者?还是……另有所图的参与者?
05
明天就是签约日。
整个下午,我都在和团队做最后的推演和准备,检查合同文本的每一个标点,核对流程的每一处细节。
五亿的单子,容不得半点差错。
团队里的气氛是兴奋而紧绷的,每个人都清楚这个项目意味着什么。
对我,对他们,对整个部门。
下班后,我让其他人先走,自己留在办公室,又将明天签约时需要陈述的要点在心里过了一遍。
窗外的天色由湛蓝转为暗紫,最后沉入墨黑。
城市的霓虹再次亮起,仿佛白昼未曾离开。
晚上八点多,当我准备关电脑离开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赵志坚。
这么晚来电?我皱了皱眉,接通。
“赵总。”
“晟睿啊,还没下班吧?”赵志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惯有的、略带沙哑的笑意。
“正准备走。赵总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就是突然想到,明天就要签了,有点不放心,再跟你聊聊。”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甚至有些闲聊的意味。
“您请讲。”
“龙腾这个项目,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
你是头号功臣。”他先肯定了功劳,话锋随即一转,“不过,商场如战场,瞬息万变。
我就是在想啊,万一……我是说万一,明天签约前,或者签约过程中,龙腾那边突然提出什么我们无法接受的附加条件,或者因为其他不可抗力,导致合同签不成……”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我消化这个“万一”。
“你有没有想过,后备方案是什么?或者,如果这单真的黄了,你下一步的打算?”
这个问题,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我的耳膜。
不是关心,不是探讨预案。
而是一种敲打,一种隐含威胁的试探。
他在评估我的反应,评估我对项目的掌控力,更在评估……如果我失去这个项目,还剩下多少价值。
我握紧了手机,指节有些发白,但声音保持着平稳:“赵总,目前所有迹象都表明,明天签约不会有任何意外。
龙腾的胡总和我沟通非常顺畅,所有条款都已达成共识。
至于后备方案……”
我顿了一下,语气坚定:“我从不做失败的计划。我的全部精力,都放在确保计划成功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赵志坚笑了,笑声有些干。
“好,好,有自信是好事。我就欣赏你这种劲头。行,那你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好好表现。”
“谢谢赵总。”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喧嚣。
赵志坚的这通电话,彻底印证了我的猜测。
他不是在关心项目,他是在给我传递一个信号:项目很重要,但你周晟睿,并非不可替代。
甚至,他已经在为“后周晟睿时代”做铺垫了。
结合彭梓萱那句含糊的“人力成本优化”,一个模糊但危险的轮廓,在我脑海中渐渐清晰。
我靠在椅背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但比疲惫更强烈的,是一种冰冷的愤怒,和一种被背叛的寒意。
我为这家公司奋斗了八年,从一个销售助理做到总监,自以为站稳了脚跟,赢得了信任。
现在看来,在更高的棋局里,我可能始终只是一枚棋子。
用时,精心擦拭,冲锋陷阵。
无用时,或者碍事时,便可随手弃之。
这一夜,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赵志坚闪烁的眼神、彭梓萱紧张的低语、胡天磊含蓄的提醒,以及今晚这通意味深长的电话。
窗外的天色,由浓黑渐渐转为深灰。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06
签约仪式定在下午三点,昊天科技最大的会议室,星河厅。
我提前一小时到场,最后一次检查会场布置。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光可鉴人,两侧分别摆放着昊天科技和龙腾集团的中英文桌签。
投影幕布上,循环播放着双方公司的宣传片。
鲜花、茶水、精致的茶点,一切都符合最高规格的商务礼仪。
我的团队穿着统一的深色西装,精神抖擞,各就各位,进行着最后的设备调试和文件分发。
赵志坚在两点半左右抵达,身后跟着彭梓萱,以及总经办的两个助理。
他今天穿了一身特别考究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洋溢着志得意满的笑容,仿佛今天的主角是他。
“晟睿,准备得怎么样了?”他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洪亮,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
“一切就绪,赵总。”我颔首回应。
“好!待会儿好好讲,总部王总裁会视频接入,这可是难得的表现机会!”他压低声音,却又故意让附近几个人听到,“王总裁很关注这个项目。”
我点点头,没有多言。
两点五十分,胡天磊率领龙腾集团的六人代表团准时到达。
双方在会议室门口热情握手,寒暄,合影。
气氛热烈而正式。
步入会场,分宾主落座。
我作为项目负责人,坐在赵志坚的下首,正对着胡天磊。
简单的开场白后,进入正式签约前的最后确认环节。
由我和龙腾方的技术总监、法务总监,逐条核对合同最终文本。
会议室里只剩下翻阅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关于某个技术参数或法律条款的低声确认。
一切顺利得令人心醉。
胡天磊不时向我投来默契的眼神微笑。
赵志坚端坐着,面带微笑,目光偶尔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期待,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彭梓萱坐在靠后的记录席,低着头,飞快地敲击着笔记本电脑,记录会议纪要。
她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核对过程持续了约四十分钟。
最终,双方确认无误。
龙腾集团的法务总监看向胡天磊,微微点头。
胡天磊清了清嗓子,看向赵志坚和我,脸上露出正式的笑容:“赵总,周总,经过最终核对,我司对合同所有条款均无异议。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们可以进入签署程序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赵志挺直了脊背,笑容更加灿烂,他象征性地看向我:“晟睿,你这边?”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翻涌的思绪。
成败,在此一举。
我拿起自己面前那份厚重的、装帧精美的合同,翻开到最后一页的签名处。
黑色的签字笔,已经放在手边。
“我司也确认无误。”我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响起,“可以签署。”
会议室的气氛达到顶点。
双方的助理开始将合同文本依次传递到各自授权代表面前。
胡天磊拿起了笔。
赵志坚也拿起了笔,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以便在总部领导视频画面里呈现最佳角度。
我也拿起了笔。
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只需落下,便是尘埃落定,便是功成名就。
就在这时——
我放在会议桌面上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
蓝白色的冷光,在深色桌面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我的眼角余光下意识地扫了过去。
只是一眼。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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