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11月21日夜,保定铁路招待所的会议室灯火通明。代表们刚刚落座,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会场的低语。李克才站到麦克风前,只说了七个字:“我要揭发刘青山。”一句话,空气骤然凝固,窗外的寒风透过门缝吹进来,椅子嘎吱作响,却无人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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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账本、证人、往来公函一件件摆上桌,刘青山和张子善的奢靡与受贿被剥丝抽茧。有人抬头偷看主席台,见刘青山脸色铁青,喉结却在剧烈上下滚动。会场里不乏昔日的冀中老部下,他们低头不语,汗珠顺着脖颈滑进军装领口。

刘青山本是“红小鬼”出身,1916年生于河北安国南张村。13岁挑着扁担给地主打短工,16岁跟着徐云甫跑进了冀中根据地,枪比身子还沉。高蠡暴动时,他冲在最前,脚踝被子弹擦破,仍抱着枪往前爬。那阵子,乡亲们说这孩子“有狠劲”。1937年入抗大,随后做过大城县委书记、军分区政委。冀中“扫荡”中,他曾带县大队穿过沼泽,硬是从重围里撕开一道口子。

张子善背景相似。河北莘县尚村,家里连一亩薄地也没有。17岁考进简易师范,只因“穷人读书花钱少”。日寇入侵,他带头卧轨示威,被捕后在安平监狱吃尽苦头,七七事变时趁乱越狱。1945年,他和刘青山同在冀中八地委共事,两人常被并称“冀中双雄”。

胜利后画风急转。天津地委机关里盛传一句话:“革命成功了,该享受就享受。”刘青山爱说这句口头禅。他在青县修高档招待所,铺柚木地板、挂进口花呢,光水井就挖了两口,一口专供家属洗菜。张子善则在蓟县划走了大片林地,建马场、养猎犬,还命人从上海运来十二坛花雕。审计人员曾在他抽屉找到法国香粉,两箱。

李克才多次劝阻未果,便向河北省委递交了厚厚一摞材料。文件一路北上,最终摆到毛主席案头。主席放下眼镜,问来人:“要他们,还是要六百万天津人民?”一句话定调。中央随即批准逮捕,两名华北名将,转瞬成了阶下囚。

1952年2月10日,保定市府广场,二万多名群众冒雪而立。最高人民法院死刑核准令宣读完毕,广场鸦雀无声。有人记得,刘青山听到“立即执行”四字,肩膀抖了一下,随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张子善则瘫倒,被士兵架了起来。“照吧,让后人瞧瞧!”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镜头定格了恐惧与悔恨。

枪声停歇不足五秒,刑场只剩北风。弟弟刘恒山提着草绳走近,颤着手替兄长合眼。“别怪党,别怨主席。”他说,“他杀得对。”短短两句对话,被在场记录员写进笔记,后来传到各个机关。那天,两个松木棺材埋进冻土,压着厚厚的残雪。

后事并未草草了结。刘青山留下的三个儿子——铁骑、铁甲、铁兵,被送往河北省委托管。两年后,母亲范勇改嫁,石家庄市政府暂停抚恤金,引发争议,省委干预后恢复供养。三兄弟后来各自成才,其长子铁骑入伍装甲兵,次子铁甲转做地质勘探,幼子铁兵学医。有人感慨:父过,却不必子偿。

值得一提的是,刘、张案件公布后,全国范围迅速展开大规模反贪整顿。仅华北财经系统,两个月内清出违纪干部三百余人,退赔款项相当于当年天津全年棉纱产值的十分之一。干部会上常播一段录音,刘青山的遗言反复响起:“拿我做个典型吧,处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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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冀中老乡谈起这段往事,仍摇头叹息。他们记得草根出身的少年如何浴血抗战,也记得胜利之日他举杯高呼“享受”。两者之间,只隔了四年。arner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