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惊讶，周轶君的访谈节目《第一人称复数》竟然还能出第三季。
我惊讶不是因为节目不好看。恰恰相反，你看豆瓣上的评分和标记“看过”的人数，节目好看到了曲高和寡的地步。
但我又期待这个节目能够拍下去，毕竟在这个流量为王的年代，已经没有多少人愿意去谈论那些真正有价值的话题。
为了做到这一点，主持人周轶君和导演任长箴不惜放弃流量。于是我们在节目里看到了久违的有观点、有态度、有温度的讨论。
任长箴（左）和周轶君
而第三季的第一集，节目组请来了“超级网红”董宇辉和人类学家项飙，专门谈一下流量如何影响了我们的生活。
在这档期节目里，我看到了近一段时间以来最好的董宇辉，松弛，自然，妙语如珠。
董宇辉回到了舒适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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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宇辉成名后一直麻烦不断，从“小作文”事件到“与辉同行”接连几次嘉宾访谈翻车。
网络主播董宇辉
有人质疑董宇辉的表达能力，赖以成名的“排比句”是否适合这样的“高端局”？有人质疑董宇辉的业务水平，认为他不是个合格的谈话节目主持人。
我从不怀疑董宇辉的表达能力，他只是在说他的观众爱听的话。能让别人喜欢听你说话，那你的水平一定比你的听众高很多才行。这叫“向下兼容”。
但作为一个谈话类节目主持人，董宇辉显然还不够优秀。
作家李娟（左）与董宇辉对谈
董宇辉主持节目有两个问题：一个是自我表达过多，有些喧宾夺主；一个是观点浮于表面，没能深入其中。
但是来到《第一人称复数》这档节目，这两个问题全都变成了优点。
首先访谈节目最怕冷场，但是有董宇辉这样的“话痨”在场，那就绝不会冷场，递过来什么话头，他都能侃侃而谈。
至于说观点浮于表面，不要紧，节目里有项飙老师负责深刻，而董宇辉只需要展示他谈话的艺术。
而主持人的工作，则交到了更为专业的周轶君手中。在节目中，周轶君是节奏的把控者，既照顾到每个嘉宾的发言，又不会喧宾夺主。
这恐怕就是董宇辉最需要学习的地方。又或许，他的节目也需要任长箴这样一位优秀的导演控场。
在这样轻松的氛围中，董宇辉也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他不用扮演“董宇辉”这个IP，他可以做回自己，一个“特可爱的自然人”。
这也是导演任长箴对于节目的要求：“我们不认为嘉宾说的所有话都是正确的，前提是他们说的话都是发自内心的、亲近人的。”
当集齐了好的导演和主持人，合适的嘉宾，对的话题，一档好看的谈话类节目也就水到渠成。
一场关于流量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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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对谈话类节目不以为然，觉得聊不出什么深度，但作为人类学家的项飙并不这么认为。
人类学家项飙
让项飙红出学术圈的那本《把自己作为方法》就是以对谈的形式完成的。而且项飙非常认可对谈的方式：
“在访谈的时候我们不能用学术的语言，说的话都比较实在，是不假的话，也是我已经想得比较明白的话。只有想明白了，才能用大白话讲出来。把模糊的想法清晰化，能够用直白的语言表述出来，需要很高的造诣，所以访谈也是一个自我提高的过程。”
这也就是谈话类节目的价值所在，将深刻的道理以浅显的方式传递给观众。
当然，嘉宾之间的观点碰撞和启发同样重要：“通过访谈能够跟现在的年轻群体交流，这个太重要了，让我听到一些声音，看到一些正在发生的变化。怎么去理解、把握这些变化，就成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董宇辉也成为了人类学家项飙最好的研究样本，他为什么会这么红？这背后是玄学还是算法？流量如何改变了我们的生活？
说到流量，董宇辉堪称奇迹。以他和作家李娟的那次访谈为例，虽然访谈遭遇了质疑，但是一场直播下来，书籍销量超过14万单，销售额高达368万元。这个成绩，李娟全国跑一年签名售书，把手签废了都未必能够达到。
但董宇辉认为他只是个例外，而那种比较吵闹的音乐，比较激动的节奏，那种所谓的“喊播”仍然是效率最高的带货方式。
而项飙则给出了一个更具有普遍意义的答案：这些超级网红的诞生，源于人们在陌生人社会对于克服陌生感的需求。
于是那些被看作是家人或朋友的超级网红，就满足了人们克服陌生感的需求，同时也获得了人们的信任。
这突如其来的泼天流量让董宇辉感到害怕。所谓权力越大责任越大，所以他对消费者说的最多的八个字就是：理性消费、按需下单。
董宇辉也相信，随着互联网经济的发展，平台和网红们终将形成一个普遍的底线共识，就如同谷歌所提出的那条底线——不作恶。
或许，这就是这场谈话中最有价值的三个字。
而这档讨论流量的节目，也在有意无意地拒绝流量。因为流量始终与情绪挂钩。而导演任长箴和主持人周轶君想要的，是理性探讨。
于是她们尽力把自己抽离于舆论场的情绪之外，带动嘉宾以更加理性的态度去探讨问题。即使是诸如“性骚扰”这样的尖锐话题，节目也尽量从理性出发，而不是去煽动观众的情绪。
这或许会让节目失去成为爆款的机会，但却获得了持续的影响力甚至是生命力。我想这才是任长箴和周轶君真正想要的东西。
全能的纪录片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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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周轶君主持的访谈类节目《第一人称复数》开播，名为《这就是性骚扰》的前两集，集中探讨了女性遭遇性骚扰的问题。
而这档访谈类节目的主创，也是清一色的女性：总制片人王晓楠、主持兼导演策划周轶君、总导演兼剪辑任长箴、节目策划张越。
从左到右分别是周轶君、张越、任长箴
女性主创、女性嘉宾、女性话题……这似乎是一档纯女性的谈话类节目。但节目并没有被性别所框定，它指向了更多元的话题。
在总导演任长箴看来，节目的本质是不希望用“女性”标签来局限这档节目的表达，因为关于《第一人称复数》，更值得观众关注和感受的，是深刻的洞察、多维的思考、严肃的表达等方面，也就是“知识分子气质”。
但是反过来说，任长箴和周轶君这群女性主创，又的确向我们展现了她们的调性、专业性以及勇气。
《第一人称复数》第一季剧照
这勇气包含两个层面，一个如我们前面所说，在流量为王的今天，她们仍然敢于开启一档严肃的谈话类节目。
她们抽离于流量之外，以更为理性的视角去审视这个社会，去探讨更为严肃的话题，这无疑是一种勇气。
而勇气的另一个层面便在于这档节目的尖锐性，就像第一季前两集关于性骚扰的讨论，这必然招致相当部分观众的反感。
《第一人称复数》第一季剧照
但是当男性主导的谈话类节目越来越云淡风轻、不痛不痒的时候，女性创作者们展现了她们的勇气。
当然，勇气只是这档优秀访谈节目的价值之一，除此之外还有专业性。而为这档节目提供专业性的，便是导演任长箴。
正因为对任长箴专业性的认可，以及彼此创作理念的高度契合，周轶君开启了与任长箴持续的合作。从《第一人称复数》到《他乡的童年》。
纪录片《他乡的童年》第二季剧照
作为一位纪录片导演，任长箴无疑是全面的。
在《第一人称复数》里，她对话题和嘉宾的选择，展现了她对于社会的洞察力和自身的价值观。
在《他乡的童年》里，她作为撰稿人和导演展现了对于宏大命题的把控以及对个体生命困境的思考。
她的成名作《舌尖上的中国》则充分展示了她作为纪录片导演的技术和审美。
导演任长箴（右）在指导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
而这一次，我们有机会面对面学习到任长箴关于拍摄纪录片多年的思考与积累，她的专业技术、她的审美以及她的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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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如果你有关于新闻理想和专业主义的诉求，你会像周轶君一样在任长箴老师的课程中受益匪浅。而如果你只是想要拥抱这个流量时代，你也将在课程中得到拍好视频的全部技巧。而且是降维打击的那种。
作者 | 牛角
永远的新文化报评论员
排版 | 竹子
「注：本文部分图片来源于豆瓣及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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