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兰小姐因一张“拉眼角”的自拍照惹怒亚洲,引发外交风波。这看似轻佻的动作,实则揭开了深埋百年的种族歧视旧伤。

事情起于她在社交平台发布的一张照片:眯起眼睛,用手指将眼角向上提拉,配文“和中国人一起吃饭”。在东亚文化语境中,这个姿势绝非无心玩笑。它长期被用作对亚洲人外貌的丑化与嘲弄。中日韩网民迅速声讨,主办方随即取消其头衔,本人也公开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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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风波平息,却未料芬兰政坛有人火上浇油。右翼政党“芬兰人党”的多名议员竟集体模仿该手势,声称是在“声援”她。此举瞬间将个人失当行为升级为国家层面的政治挑衅。芬兰总理不得不紧急通过驻中日韩使领馆,以当地语言正式道歉。一位国家领导人就本国政客的种族冒犯向多国公众致歉,实属罕见。

许多人不解:不就是做个鬼脸吗?何至于此?但问题恰恰在于,这个手势从来不只是“鬼脸”。

早在19世纪,欧美漫画与媒体便频繁使用“拉眼角”形象来刻画华人、日本人等东亚族群。彼时正值排华浪潮高峰。1882年美国《排华法案》出台,华人被描绘成阴险、愚昧、不可同化的“黄祸”。这种视觉符号配合制度性歧视,深深嵌入西方大众文化。好莱坞黄金时代的“傅满洲”角色,便是这一偏见的集大成者。久而久之,“眯眼”不再只是生理特征,而成了侮辱性的文化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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讽刺的是,芬兰人自己也曾是种族等级论的受害者。因其部分人群具有较明显的东亚面部特征,比如高颧骨和内眦赘皮,19世纪西欧人类学家曾将芬兰人归入“蒙古人种”,视为“欧洲内部的异类”。如今,一些芬兰政客却转身用同样的符号去贬低他人,仿佛唯有踩低别人,才能确认自己的“白人性”。这恰如鲁迅所言:“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

那么,所谓“白人优越感”究竟从何而来?答案不在基因,而在历史。

现代科学早已证实,人类各族群间的遗传差异微乎其微,远不足以支撑任何“优劣”判断。西方近几百年的领先,实则源于三重历史条件:地理优势、殖民掠夺与意识形态建构。欧洲海岸线曲折、平原广阔,利于航海与农业;列国竞争激烈,催生技术革新;而更重要的是,自15世纪起,欧洲通过暴力殖民,从美洲、非洲、亚洲攫取巨量资源,包括白银、奴隶、香料和土地。英国工业革命的原始资本,相当一部分来自对印度的系统性剥削;西班牙的黄金时代,建立在印加帝国的尸骨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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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富积累之后,还需一套“合法性叙事”。于是,“文明等级论”应运而生。白人被定义为理性、进步、文明;非白人则被贴上野蛮、停滞、需要被教化的标签。这套话语被写入教科书、法律甚至科学论文,代代相传,最终内化为许多人的“常识”。即便今日,这种潜意识仍以微妙方式存在。比如亚裔常被称作“模范少数族裔”,看似褒奖,实则剥夺其作为个体的复杂性,并将其与其他少数群体对立。

回到芬兰事件。那位小姐或许只是无知,但政客们的模仿绝非偶然。他们所属的“芬兰人党”,正是靠煽动排外情绪崛起的民粹政党。2008年金融危机后,芬兰经济长期低迷,青年失业率高企,社会焦虑蔓延。该党敏锐抓住民众的挫败感,将问题简单归咎于“移民太多”“福利被抢”,从而从边缘小党跃升为议会第二大党。

当小姐因歧视行为被追责,这些议员立即嗅到政治机会。他们不是在捍卫言论自由,而是在表演身份忠诚。他们向支持者传递信号:“我们站在你们这边,反对‘政治正确’,反对外来者。”这种策略成本极低,效果却显著。用一个手势,就能巩固基本盘,转移对真正经济困境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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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操作在全球屡见不鲜。特朗普称墨西哥移民是“强奸犯”,德国右翼炒作“伊斯兰化”,日本政界鼓吹“纯血民族”。套路如出一辙:将复杂的社会矛盾简化为“我们 vs 他们”,再以歧视性符号强化敌我边界。种族偏见由此从私人态度,蜕变为政治动员工具。

正因如此,芬兰总理必须道歉。芬兰虽是小国,却是高度外向型经济体。木材、科技、设计产品严重依赖亚洲市场。中日韩不仅是贸易伙伴,更是留学生、游客、投资者的重要来源。放任政客煽动种族仇恨,无异于自毁外交与经济根基。总理的道歉,表面是道德姿态,实则是现实利益的止损。

更深层看,这场风波暴露了西方民主社会的一个结构性危机。当经济增长放缓、阶层流动停滞,政治精英若无力提出有效改革方案,便倾向于制造“外部敌人”以维系权力。移民、外国人、少数族裔,就成了最方便的替罪羊。这种“内病外治”的逻辑,短期或能收割选票,长期却毒化社会信任,阻碍真正的制度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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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芬兰小姐的手势,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照见了湖底沉积的泥沙。那是殖民时代的偏见残渣,是全球化下的身份焦虑,也是民主政治在困境中的扭曲变形。

值得深思的是,今天你用来嘲笑别人的手势,或许昨天曾被用来嘲笑你的祖先。历史从不重复,但常押着相似的韵脚。正如南非前总统曼德拉所说:“教育是改变世界最强大的武器。”而真正的教育,始于承认偏见的存在,并有勇气打破它。

在全球互联日益紧密的今天,尊重他者的尊严,已不仅是道义选择,更是生存必需。因为在这个星球上,没有人能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