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舱内的查尔斯·布朗觉得自己快死了。他操控的B-17“老酒吧”号轰炸机已是千疮百孔：风挡彻底破碎、尾炮完全失灵、两台发动机停摆，下方地面的德军高射炮早已虎视眈眈，更致命的是，一架德军战斗机正从身后高速逼近。地面上的德军防空炮开始调转炮口，布朗绝望地闭上双眼。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致命炮弹，而是一幕足以载入战争史册的神奇场景——那架德军战机并未开火，反而主动挡在德军炮口前，与B-17齐头并进，仿佛二者并非生死相搏的敌人，而是并肩前行的友军护航战友。
1943年底，盟军对德国本土的战略轰炸进入白热化阶段，欧洲上空每天都上演着成百上千架战机的惨烈激战。12月20日，美军第8航空队几乎倾巢出动，核心任务是炸平德国不莱梅郊区的福克-沃尔夫飞机制造厂——这座工厂是德军战机的重要生产基地，摧毁它能直接削弱德军空中战力。
刺骨寒风中，查尔斯·布朗少尉驾驶着“老酒吧”号B-17轰炸机，作为领航机飞在编队最前方，身后是由近500架轰炸机组成的庞大机群。当机群飞越德国边境线后，密密麻麻的德军战斗机迎面扑来，负责护航的P-47战斗机迅速与德军战机缠斗在一起，为轰炸机群开辟通路。
上午11点30分，轰炸机群逼近目标区域，德军高射炮弹开始在机群周围密集炸开。突然，对讲机里传来急促呼喊，“老酒吧”号机头的有机玻璃被高射炮弹炸开一个大洞，零下几十度的冰冷寒风瞬间灌入驾驶舱，刺骨难耐。
厄运并未停止：二号发动机很快停摆，右侧机翼被炮弹击穿一个大洞，连带四号发动机也出现故障开始狂转。布朗来不及多想，立即关闭这两台失控的发动机，硬撑着操控受损的轰炸机继续前进，最终成功在福克-沃尔夫工厂上空投下炸弹。完成任务后，“老酒吧”号迅速向北转向，计划飞越海岸后向西返回英国基地。
就在返航途中，5架BF-109德军战斗机突然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径直扑向“老酒吧”号。危急关头，B-17凭借“火刺猬”般的密集自卫火力全开，侥幸击落一架BF-109，但自身也遭到更猛烈的反击：布朗与副驾驶双双受伤昏迷，机身氧气系统被彻底打坏，三号发动机被击中后奄奄一息，整架飞机失去平衡，开始螺旋下坠冲向地面。眼看B-17已无挣扎余地，剩余的BF-109才放弃攻击离去。
幸运的是，在距离地面仅1千米的高度，布朗逐渐苏醒。他拼尽全身力气猛拉操纵杆，终于在坠毁前的最后一刻稳住机身，擦着树梢重新升空。但此时的“老酒吧”号已彻底丧失爬升能力，只能低空飞行，一旦再次遭遇德军高射炮，必然机毁人亡。而地面上，一架正在加油的BF-109，早已盯上了这架摇摇欲坠的盟军轰炸机。
这架BF-109的飞行员是弗朗茨·茨斯崔勒，出身飞行员世家的他已是德军王牌，此前已击落2架B-17，只要再击落1架，就能获得象征德军至高荣誉的铁十字勋章。眼看“功勋”就在头顶飞过，茨斯崔勒立即拔掉加油管，驾机升空追击。
当他追上“老酒吧”号并进入攻击位置后，却瞬间意识到不对劲：这架B-17的状况远比想象中惨烈——尾炮手已明显阵亡，机身遍布弹痕，腰部被炸开一个巨大破洞，能清晰看到机舱内奄奄一息的机组人员。按动攻击按钮，铁十字勋章唾手可得，但茨斯崔勒的内心却无法平静。
作为飞行员世家的后人，强烈的荣誉感告诉他：趁人之危击落毫无抵抗能力的对手，这样的勋章一文不值，甚至是一种耻辱。最终，他放弃了攻击，决定出手保护这架B-17，引导它降落在德军机场，让机组人员安全成为俘虏。
茨斯崔勒小心翼翼地靠近B-17的驾驶舱，驾驶舱内的布朗见状，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想到对方竟做出了劝降的手势——茨斯崔勒向下指了指地面，示意布朗降落在德国机场。但布朗摇了摇头，明确拒绝了劝降。
就在二人僵持之际，地面上的德军高射炮已瞄准了“老酒吧”号。茨斯崔勒见状，既无奈又敬佩，他没有选择离开，而是立即飞到B-17被高炮瞄准的一侧，用自己的战机挡住了德军的炮口。同时，他向布朗示意跟上自己，计划将其引导至中立国瑞典避险。但仅靠手势无法传递如此复杂的信息，晕乎乎的布朗仍执意要飞往英国。
无奈之下，茨斯崔勒只能选择为这架敌机伴飞护航。当时两机离地不足100米，随时可能被地面高射炮击中。为了全方位保护“老酒吧”号，茨斯崔勒甚至飞到它的机腹下方，用自己的战机为其遮挡可能到来的炮火。
但布朗完全没能领会这份善意，一心认定旁边的BF-109是想俘虏自己，当即下令“老酒吧”号的机顶炮手调转炮塔，瞄准茨斯崔勒进行威慑。
茨斯崔勒看到炮塔对准自己，内心满是无语。此时，机群已飞到海上，彻底脱离了德军高射炮的威胁范围。他最后看了布朗一眼，庄重敬礼后调转航向离去——在他看来，这架伤痕累累的B-17大概率会坠毁在挪威北海海域。
幸运的是，“老酒吧”号在海面上艰难飞行时，被2架美军P-47战斗机发现。在友军的护航下，布朗最终成功驾驶这架“破铜烂铁”抵达英国海岸，机组人员全部生还。
意的德军飞行员，避免其遭到纳粹德国的迫害，整件事并未对外大肆宣扬。而茨斯崔勒也默契地对这段经历闭口不提，他在战争期间共执行487架次任务，击落28架盟军飞机，却因多次“违纪”（包括此次放走敌机），始终未能拿到心心念念的铁十字勋章。
时间来到1986年，布朗在德国杂志上刊登了一封公开信，寻找当年那位“敌国恩人”。直到1990年，他才终于联系上已移民加拿大的茨斯崔勒。两人相见后，布朗问出了埋藏心底47年的疑问：“当年你为什么会手下留情？”
茨斯崔勒认真地回答：“如果我选择开火，那就是罪恶的屠杀。战场上的你死我活或许无可避免，但我们是人，不是冰冷的杀戮机器。”
参考资料
美国空军历史与遗产司令部. 第8航空队1943年对德战略轰炸行动记录
弗朗茨·茨斯崔勒回忆录. 《天空中的绅士：一名德国王牌飞行员的战争回忆》
英国《每日电讯报》. 跨越47年的重逢：德军王牌与美军轰炸机机长的战争温情
美国国家档案馆. B-17“老酒吧”号1943年12月20日任务受损与生还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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