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5月,中南海勤政殿内,柔和的灯光映在长桌上,毛主席与李政道谈起“上海”与“下海”的文字趣味。站在一旁记录、翻译的年轻女子保持着安静的微笑,她就是那年三十一岁的唐闻生。那次谈话里,主席忽然举起手指向她,“人总要归于尘土,唐闻生也不例外,所以我劝她干脆改名唐闻死。”调侃落地,屋内响起笑声。短短一句玩笑,折射出唐闻生在核心圈层中的特殊位置——既是工作伙伴,又像后辈,常被长者出于宠爱而“点名”。

追溯这位才女的轨迹,要从1943年说起。那年冬天,美国纽约曼哈顿贫民医院的产房里,一个华裔婴儿呱呱坠地,父亲唐明照欣喜之下,取名“闻生”,寓意得知自己即将回国时孩子诞生。唐明照日后成为联合国首任副秘书长;母亲曾任《大公报》记者,夫妻的外交与传媒背景,为女儿打开一扇面向世界的窗。

1953年夏天,新中国刚迎来第四个生日。十岁的唐闻生随父母悄然回到北京,被安置在对外友协院内。因为回国稍晚,她比同龄人迟一年入学,却凭扎实英文基础,在课堂上一路领先。《三角函数》她只看两遍,背诵公式不打草稿;莎士比亚台词能脱口而出。这股过目不忘的本事,被时任外交部翻译室负责人冀朝铸记在心里。

1962年,北外英语系提前三年结业的唐闻生进入外交部英文组,正式接触领导翻译工作。次年春天,毛主席赴武汉主持长江流域防汛会议,原定翻译冀朝铸因公外出,临时抽调的正是唐闻生。通知下达时,她直摇头:“怕耽误大事。”身边同事打趣:“再不行还可以晕一下场。”没想到一语成谶——与主席初次见面,她因高度紧张突然眼前发黑,被同事扶着才稳住。主席摆摆手示意不必介怀,这份宽厚让她迅速进入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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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65年至1976年,唐闻生几乎跟随毛主席、周总理出席所有涉美、涉英场合。1971年6月,为基辛格秘密来华铺路,周总理在人民大会堂设宴美国媒体人。席间气氛热烈,总理不时举杯,唐闻生见状,轻声提醒:“身体要紧。”总理含笑放下酒盅,又偷偷捏了捏腕表,一副“听话”的模样。旁人不解,这位年轻翻译何以有胆劝酒,总理事后解释:“她是我的耳朵,也是我的闹钟。”

1972年2月,中美联合公报谈判进入最紧张的倒计时。尼克松提出部分句式需更贴合英文习惯。周总理让唐闻生当场改稿。她两分钟写出四套备选文本,既保留立场,又通顺上口,赢得对方代表团肯定。走出谈判室,周总理拍拍她肩膀:“要超过冀朝铸,今天算跨了一步。”一句鼓励,让这位才女在职业道路上越走越稳。

在外人看来,频繁出入高层场合的唐闻生光彩夺目,可她并非没有挫折。1975年初,造反派康生弥留之际,派人递信给她,要求转告主席“江青有问题”。唐闻生将此信封封存,并按程序移交有关部门。粉碎“四人帮”后,唐闻生被指“知情不报”,遭遇长达八年的冷遇。无职无衔的日子,她埋头读书翻译柏拉图原典,偶尔陪父母散步玉渊潭。

感情方面,她与表姐妹王海容持相似选择——长时间专注工作,等察觉岁月时,婚姻已不在计划。有人揣测她是否因主席那句“闻生闻死”的点名而对“死”字敏感,失去家庭渴望;也有人说她见惯国际社交场合,凡事太理性,难入情网。真实缘由,旁人难辨,她本人只在一次同学小聚中淡淡一句:“日子合意即可。”

1985年,外交部恢复对她的任用,她选择在礼宾司做幕后培训。新人对她的评价是“字斟句酌,毫不多言”。教翻译技巧时,她总提一条:“先把中国立场想清,再谈英文优雅。”前后不到半小时,却句句要害。很多后来成为驻外大使的青年,都把这堂课当作职业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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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闻生晚年居北京西郊,与高龄父母同住。清晨五点,她习惯练太极,傍晚读《二十四史》,作息简朴。2008年父亲逝世,她处理完丧事,仅留下几张照片作为纪念,其余全部捐给档案馆。至此,关于这位才女的公开报道渐少,但在老外交官茶叙间,“她当年现场改公报”的故事仍是常被提起的范例。

唐闻生出生纽约,却把青春献给北京。翻译生涯高光与低谷交织,她始终守住自己的一方清凉。名字中那一个“生”字,见证了漫长的职业奔波;而主席当年一句玩笑,则提醒众人生命必有终点。不同的是,她选择让经历说话,生活本身便是一页复杂而真实的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