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1月,北京已是深秋,北海的湖面开始结薄冰。毛泽东在中南海勤政殿小坐,他翻阅着刚收到的海外报刊,看到南美乌拉圭一个熟悉的名字——萧子升,忽然放下报纸,对身旁值班的卫士说:“这个人,我二十多年没见了。”一句随口而出的感慨,勾起了他对1917年暑假的回忆,也让那位早已隐没在传说中的老僧再次浮现。
时间拨回到1917年7月底。彼时的湖南正值酷暑,二十四岁的毛泽东与同窗萧子升从湘潭出发,打算一路走访乡村塾馆,顺便采集民情资料。两人囊中羞涩,只能靠双脚丈量大地。行至醴陵境内,他们错过了最后一班客栈船灯,不得已钻进一座地处山脚的古寺投宿。寺里只剩一名老僧看守,头发花白,静坐在昏黄的油灯前。
年轻人精力旺盛,夜深仍想聊天。毛泽东同老僧从《孟子》谈到《大乘起信论》,又从晚清新政聊到俄国二月革命。萧子升一旁补充西欧宪政案例,言辞激烈。老人听完,两眼微闭,好半晌才缓缓开口:“兴国之道,在得正途;正途之人,今夜坐在我面前。”灯焰晃动,照出老僧皱纹深深的面庞。毛泽东并未接话,却低头沉思。老僧又看向萧子升:“君志在四海,恐怕终有一别,此去复归艰难。”短短数语,语气平淡,像夜雨敲窗,不留痕迹。
说完,他将破旧木鱼收进蒲团下,起身离去。萧子升嗤笑:“出家人好玄谈。”毛泽东摆摆手:“他说得有趣,留意也无妨。”这段对话后来在两人通信中再未被提起,却像暗线,伴随各自命运的伸展。
第一条预言“兴国之道,在得正途”,成了毛泽东苦寻答案时的注脚。1919年五四浪潮刚过,他已在长沙创办《湘江评论》,用犀利的文字高呼“改造社会”,坚持走向人民。1921年7月,他赴上海加入中国共产党,旋即投身建党建军。1927年秋收起义后,以“枪杆子里出政权”提出农村包围城市的路线,中国革命从这一步开始找到属于它的“正途”。此时他三十四岁,老僧那年说话的神情忽然清晰起来。
到1935年遵义会议,毛泽东实际主持中央工作。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他极力倡导国共合作、坚持敌后抗战,把上百万农民武装成革命军队。三年解放战争结束——1949年10月1日,天安门广场礼炮齐鸣,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中国出路”这一预言算是兑现。开国大典后,周边列强的封锁环伺,新政权仍步履艰难,但历史转向已不可逆。
第二条预言与此形成鲜明对照。萧子升坚持“教育救国”,主张温和改良,1921年他与毛泽东在长沙进行了长达数周的激烈辩论。萧子升说:“枪炮会让国家再陷动荡,启蒙教育才是根本。”毛泽东摇头:“农民没饭吃,何来读书?先翻身,再开窍。”无果而终后,萧子升赴欧美、后去东南亚,最终于1950年移居乌拉圭。1949年新中国成立时,他远在南半球的蒙得维的亚,新闻延迟数周才传到手中。他只对友人叹息:“天下已非我能左右。”
建国初年,外交部组成访拉美艺术团,毛泽东特意叮嘱团员:“到了乌拉圭,若能见着子升,替我带句话:‘故乡依旧在,他可愿归?’”艺术团抵达当地后,多方联络,却被婉拒。萧子升在回信中自称年迈多病,路远难行。有人私底下推测,他忧心自己曾在国民政府背景下的经历,无颜踏上故土,也忧虑新政权对“旧官僚”的审视。1976年11月21日,毛泽东逝世两个月后,萧子升病逝乌拉圭,遗言是“将骨灰带回湘乡”。两位昔日好友,终究天人两隔;那位老僧关于“此去复归艰难”的预言,也在时光中写下了残酷注脚。
有意思的是,关于那场“寺庙夜谈”,学界分歧颇大。一些地方志无法找到相符记录,而萧子升晚年口述的自传中亦无明文记载。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湖南省图书馆整理毛泽东早期手稿,未发现对老僧的直接描述。于是便有人怀疑,这段故事或许经过传闻放大,被赋予过多传奇色彩。即便如此,它仍在民间广为流传,因为它精准契合了两位青年后来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一人选择枪杆,一人坚持书卷;一人回到人民中间,一人漂泊海外。
值得一提的是,毛泽东对“佛教=封建迷信”并未全盘否定。延安时期,他曾陪李银桥走过一座荒废寺庙,李银桥说里头都是神像,没什么看的。毛泽东回答:“神像可以不要,三藏十二部还是有学问的。”建国后,他明确提出保护宗教古迹,宗教问题“宜疏不宜堵”,并指示统战部尊重信仰自由。此举充分体现他对传统文化的包容,也从侧面印证老僧评语所说的“得正途者,兼容并包”。
毛泽东与萧子升的分岔并非个人恩怨,而是时代冲突在两位知识青年身上的具象投影。一个时代选择了革命,一个知识分子选择了远行;革命胜利了,远行者却难以归程。老僧两句短短预言,看似玄妙,其实不过映照出历史发展的两种可能:谁能把握时代脉搏,谁便能成为引路人;谁若偏离那股洪流,纵有抱负,也可能在岁月深处空留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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