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1日下午,天安门广场礼炮齐鸣。许多老一辈革命者在人群里轻声提起一个名字:“倘若李汉俊还在,今天该站在城楼上的,也该有他。”一句话,道尽唏嘘。
1902年,湖北潜江。十岁的李汉俊已经把《资治通鉴》读得滚瓜烂熟。乡邻记得,这个少年常抱着一本破旧地图出门,指着长江口说:“总有一天,要到海那边去看看。”四年后,他凭官费生资格东渡日本,主修土木,数学成绩在全校名列前茅。可在东京神田的旧书店里,他第一次读到《共产党宣言》,命运的齿轮随即转动。
弃理从文是大多留学生最迟疑的选择,李汉俊却只用一个夜晚便作出决定。他跑去和辅导老师沟通,老师愣了几秒,调侃道:“你这是从桥梁跳进激流。”李汉俊笑答:“桥梁只是修路,激流才能推船。”这种洒脱,让同窗对他刮目相看。
1918年春,他带着满满一箱马克思、恩格斯著作回国。上海的印刷所里,油墨味混合煤烟味,他亲自校对译稿,错一个标点必重排。那一年,《唯物史观浅释》《劳动问题概论》相继见报,署名“汉俊”。有人说,这几个小册子像投进静水的石子,虽不起巨浪,却激起涟漪层层。
1920年8月,法租界贝勒路106号三层阁楼灯火彻夜。陈独秀赶赴广州前,将组织全权交给李汉俊。直到清晨,昏黄灯下的竹椅仍空着两本手稿——那是中国共产党最早的党章草案。董必武收到电报,仅十个字:“武昌速起支部,时不我待。”简短,干脆,却催生了长江流域第一片红色火种。
翌年7月,中共一大在上海秘密举行。会上,李汉俊对各地代表分析国际形势,谈到巴黎和会,他指出殖民体系的本质,“不打碎旧世界,中国永远只是食客”。会议中途,法租界巡捕突然闯入。李汉俊立刻上前,用流利法语与其周旋;片刻后,他边送人离开边打手势,示意代表们撤离。嘉兴南湖的游船上,他给大会最后一页记录写下八个字:“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可同年冬,他与陈独秀在工农运动方向上出现严重分歧。当时的党内环境复杂,李汉俊选择暂时退出领导层,转赴武昌。武昌中山大学、湖北省立第一师范,几乎每天都有他登台的身影;手里只有一张粉笔,他能把剩余价值理论讲得生动具体,连旁听的警察都忘了记录。
1927年4月,蒋介石在上海发动“四一二”政变。武汉的白色恐怖旋即升温,李汉俊依旧穿梭各校区,组织学生护厂罢课。5月14日傍晚,他在武昌被捕,消息传出,全城小报当夜被军警搜缴。狱中,特务威逼利诱,他拒不签字。临刑前,他对同囚低声说:“只要信念在,火就不会灭。”这短短一句,成为牢房里最后一次发声。
行刑报告写着“意外暴毙”,实为密杀,年仅三十七岁。由于当时形势险恶,遗体连夜被草草掩埋,家属始终无从祭奠。直到新中国成立后,档案陆续解密,人们才拼凑出这位先驱的完整轨迹。1952年3月,经中央人民政府批准,李汉俊被追认为革命烈士,事迹刊登在《人民日报》第三版。颁证仪式那天,他的弟弟李书城年过六旬,捧着淡黄色证书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哥哥,总算回家了。”
试想一下,如果这位早慧的马克思主义传播者没有倒在1927年的黑夜,他在建国后的角色,恐怕远不止一张烈士证书。以其理论功底和组织经验,他大概率会出现在中央红色大学课堂,或者直接参与国家建设的宏观规划。有人推测,他或许会与陈云、邓小平同属财经条线,也可能在高等教育领域担当要职。遗憾的是,历史没有如果,只有镜片般不可逆的定影。
尽管如此,李汉俊留下的译本与讲稿仍在默默发声。今天翻开1920年版《唯物史观浅释》,开篇有一句折射他全部信念的小序:“凡真理之光,必照进千万人之心。”这光并未因他的倒下而熄灭,在后来漫长的岁月里,它照亮了无数后来者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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