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秋天,台北圆山联合医院附近的一条小巷里,送葬的队伍缓缓前行。
没有哀乐,没有花圈堆成山,也没有媒体跟拍。
走在前头的是几位年长的学者,神情肃穆。
灵车后,一位瘦弱的老人穿着深色旗袍,步履缓慢。
她就是江冬秀,在胡适去世十三年后,终于也走完了自己的路。
说起来,这桩婚姻从一开始就不被看好。
江冬秀出身安徽绩溪,家境殷实,是地道的大家闺秀。
可惜那时候的“千金小姐”,大多也只是会点女红,识几个字。
她十五岁那年,跟着母亲去看赛会,没想到一眼看中了胡适。
倒也不是她自己看上,是她母亲看上了。
年轻的胡适那会儿十四岁,在堂亲家做客,一身长衫,五官清秀,说话温和。
当时人讲究门当户对,两家本就有亲戚关系。
于是,江母动了心思,托人说亲。
胡适没立刻答应。
他那会儿年纪虽小,心里却有点想法。
他考虑的问题也挺多的——江冬秀比他大一岁,属虎,家里比自家富。
这些在今天听起来没什么,可在那个年代,都是实打实的“问题”。
可他没拒绝。
只是点了点头,说要再想想。
结果呢,想着想着,人就去了上海念书,然后又漂洋过海去了美国。
这一去,就是十五年。
江冬秀没追过去。
她留在老家,安安静静地等。
别人家女儿都在学着穿旗袍、跳舞、剪短发,她却悄悄缠了足。
不是想迎合时代,而是怕自己“配不上”那个远在大洋彼岸的未婚夫。
这事儿传到胡适耳朵里时,他在哥伦比亚大学读书。
听说未婚妻居然还在守着这门亲事,还主动缠足,胡适有些吃惊。
他在信里夸她“知礼知节”,可到底是种怎样的心情,没人知道。
1917年,胡适学成归国,第一件事是回家看母亲。
第二件事,就是去见江冬秀。
两人真正面对面,说话,是在订婚十五年后。
那天,江冬秀穿着一件深绿色的旗袍,站在堂屋门口。
胡适进门时,她低着头,没说话。
胡适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你还记得我吗?”
她点点头,眼圈有些红。
1917年底,两人正式成婚。
没有大操大办,也没请多少宾客。
胡适刚从美国回来,思想新潮,主张婚姻要简单、平等。
可江冬秀心里明白,他娶她,不是因为爱情,是因为责任。
婚后的生活也不是一帆风顺。
两人性格截然不同,江冬秀脾气大,说话直,动不动就拍桌子。
胡适却是个温吞人,遇事总想讲道理。
可奇怪的是,这样的组合竟然慢慢磨合了。
有一次,江冬秀因为胡适回家晚了,把饭菜一股脑倒进泔水桶。
胡适没说话,站在厨房门口看着。
过了会儿,他低声说:“你今天这脾气,比泔水还冲。”
江冬秀听完,愣了一下,居然笑了。
后来,胡适在北京大学任教,江冬秀也搬去北平。
不会讲普通话,也不识多少字。
胡适每天晚上教她识字、读报,慢慢地,她开始能读懂丈夫的文章,还能在他讲座时坐在台下听得津津有味。
抗战爆发后,两人辗转去了重庆,再到南京,最后定居台湾。
生活并不安稳,但江冬秀始终跟在胡适身边,从没离开过。
1962年2月24日凌晨,胡适在台北文教会馆心脏病突发,抢救无效去世。
当天江冬秀正在家中,接到电话后狂奔而来,还是晚了几分钟。
她站在灵床前,双手紧握,眼神呆滞。
有人劝她坐下,她摆了摆手:“等一等,我还想再看看。”
葬礼那天,江冬秀穿着黑色旗袍,扶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灵柩旁。
她没有哭,也没说话。
只是低头,把一张泛黄的纸放在棺中。
那是一封旧信,是胡适在美国留学时写给她的,信里只有一句话:“我若归来,愿与你共老。”
1975年她去世后,胡适旧居的邻居说,从那年起,再也没看到她家窗户亮过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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